说笑的两人也搞不清楚,反正就顺着说呗。
点心茶水上来,跟在朱瞻坤身边的月柔,接过茶水检查了一遍,随后打开盖子,用银针试探,后轻轻抿了一口,全程没有任何遮掩。
宁王朱权看得眼皮子直跳,心里的火腾腾地往上涨。
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摆出这一副模样,完全就是表明我不信任你,我就是怀疑你不怀好意。
等月柔验完茶水,朱瞻坤才笑着接过,放到一旁。
“十七爷爷,今日我奉陛下来南昌,除了探望您老人家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您。”
宁王闻言,心中一动,连忙站起身,向金陵方向拱手。
“臣朱权恭听圣言。”
朱瞻坤没有起身,淡淡的压了压手。
“不是口谕,只是让我跟你商量一下。”
宁王没有坐下,一脸严肃道:“陛下每一言皆是圣谕,臣怎敢坐下聆听。”
朱瞻坤笑了笑,也没再废话,直接开口道:“从太爷爷定下藩王政策以来,讲的就是朝廷奉养藩王,不扰地方百姓官府。”
宁王朱权微微颔首。
这一点确实是他爹定下来的。
朱元璋经历过饥饿的年月,亲眼见过家中之人在眼前饿死,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再经历饥饿之苦。
所以,便定下了朝廷奉养各藩王的政策。
各藩王,包括王府娶亲,以及家庭供养,全部都由朝廷来出。
本来一开始,也只有朱棣等兄弟,朝廷还能承担得起。
可随着多年以来,各藩王不断地生孩子,再加上朝廷财政赤字,朝廷已经感觉到压力了。
朱瞻坤第一次下西洋刚回来的时候,当时的朝廷为了省钱,甚至不要脸地给各藩王发宝钞。
宝钞是什么玩意,那东西擦屁股都嫌硬,买一个烧饼都得拿一个大额票子,购买力严重地缩水。
可就算如此,朝廷依旧觉得入不敷出。
临来之前,夏原吉还找过朱瞻坤,询问了如何对待藩王的事情。
老夏作为大明有名的户部尚书,掌管户部这么多年,他自然看得出,藩王由朝廷供养的政策有多么坑。
现在大明还能支撑得起,可几十年、百年之后,就会成为朝廷的一个大累赘。
朱瞻坤给朝廷提供了不少好的政策,夏原吉便想着,让这位殿下,也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朱瞻坤自然知道这个弊端,同样,他也明白。
这些藩王在封地上,可不单单是个吉祥物,吞并良田,借着身份欺行霸市,这些藩王手下的人,可是没少干这些勾当。
虽然明面上跟藩王没关系,但是真实情况,大家都心里有数。
目前也就是有老爷子这个能压住事的人当皇帝,还能盯住,这些藩王还老实些。
到了后面,皇帝的影响力弱一点,没有了长辈和祖宗制度的压制,这些藩王手下势力会更加嚣张。
朱瞻坤可不会给儿孙留下这个麻烦,所以他跟老爷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对这些藩王的管理,进行一次改革。
见宁王朱权只是点头不说话。
朱瞻坤继续开口道:“陛下的意思也很简单,如今天下承平,再限制家里的人什么都不干,只混吃等死,靠朝廷供养也不是个事。”
正听着的宁王朱权眼睛一亮。
“难道朱老四开窍了?打算放开我们的管理了?”
宁王朱权心中狂喜。
他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朱瞻坤装做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端起有些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讲。
“陛下的意思是,给子孙们一个机会。”
“不知陛下所指的机会是?”
宁王朱权试探地问了一句。
朱瞻坤笑了笑,示意宁王朱权先坐。
宁王朱权也没废话,一屁股坐在客位上,脸上装作不在意,但眼神却期待地看着朱瞻坤。
“爷爷的想法是,皇室子孙们可从事其他行业。”
这话一出,除了宁王世子,连宁王朱权在内,其他陪同的孩子,眼睛都微微放光。
这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宁王的爵位,只能由老大继承,其他孩子,嫡子会降为郡王,庶子会更降一级。
而且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等级会一点一点地下降,一直降到奉国中尉的爵位。
当然,这不代表所有孩子都能保有这个爵位,只有那一脉的嫡子才能继承爵位,其余人最终会慢慢沦为普通皇室宗亲。
只是身份上不同,与普通百姓并没有其他的区别。
哦,不对,有区别,因为一旦记录是皇室宗亲,在从事其他行业上会受到限制。
可偏偏朝廷又不供养他们这些人,造成了他们明明有身份,却无法养活自己的尴尬处境。
这些非世子的公子们,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如今朝廷提出解决的办法,他们当然高兴。
注意到这些家伙的期待,朱瞻坤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讲。
“到时,他们不但可以从事商业,甚至还可以从军,乃至科举应试。”
众人眼睛更亮了。
宁王朱权心里都兴奋了起来。
皇室宗亲不能从事其他行业,就是防止他们借助身份捣乱。
在崇祯年间,就有皇室宗亲挂着奉国中尉的爵位,但因为朝廷已经无钱供养他们,家里穷得叮当响。
想要参加科举,却因为皇室的关系参加不了,最后放弃爵位变成平民,才有资格去参加。
结果因为名字和身份的原因,一直没有被录取。
完全就是,你可以放弃,但我录不录取你是我的事。
这就是皇室宗亲的尴尬。
或许有些皇室宗亲很腐败,但绝大部分皇室宗亲,还是希望大明能得以保存。
毕竟只有大明保存了,他们这些皇室子孙,才能享受优厚的生活和待遇。
作为皇室成员,他们从小的教育,以及在学问方面,比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小世家都要强。
这些明明有能力的人,结果没有得到利用,反而还被人骂成吸血的肉虫。
说实话,朱瞻坤都觉得太过浪费。
朱瞻坤也承认,朝廷供养宗亲这个政策,确实是个累赘,但他也没有一竿子捅死所有人。
皇室中也是有人才的,在忠心程度比一般人要强太多,这些人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没能发挥真正的用处,大明不亡才有鬼了呢。
就如同某些辫子,虽然他们败落了,不中用了,但人家的心思一直没变。
也正因此,朱瞻坤跟老爷子谈了许久,最终决定,将这些皇室宗亲们进行改革。
但这一切需要一个领头的,而宁王朱权,爵位不高不低,封地不广不狭,是最适合的人。
宁王朱权感慨地站起身,向金陵拱了拱手,“陛下仁德,解决了我朱家子孙一个烦心事啊。”
朱瞻坤笑着颔首,待宁王朱权坐下来后,继续开口道:“当然,有好处,自然也有一些弊端,就怕你们无法接受,所以才让我过来跟十七爷爷聊一聊。”
宁王朱权心里一个咯噔。
他就说嘛,朱老四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心了?
就以朱老四那对自家人的警惕,没有条件的话,会放任自家人进入商场、官场和军队吗?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宁王朱权再次试探。
朱瞻坤扫了一眼同样紧张的宁王其他孩子。
“太祖爷爷定下的旨意,我等子孙擅自更改,乃是大不孝,自然不能动。”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要从事其他行业,方法也很简单。”
“放弃自身爵位,降为百姓之身,以后他只是姓朱,不可以皇室宗亲的身份行事。”
没等众人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朱瞻坤继续道:“除此之外,各主脉藩王也有关联。”
朱瞻坤指了指朱磐烒身后的兄弟们,“比如说他们。”
“不管有没有选择放弃爵位,在国策定下后,有犯罪等不法记录,主脉藩王也要被记上一笔。”
“每位藩王,都有相应的记录分,分数低于这个标准,就直接削藩一级,直至削成奉国中尉为止。”
宁王朱权听完,脸都黑了。
这尼玛是哪个王八蛋想的生儿子没腚眼的主意?
以前削藩,直接一下子把你搞倒,不管有多疼,都是那一下子就完事。
可现在倒好,直接给你来个温水煮青蛙,在你脖子上套个箍子,一点一点地缩紧,你偏偏还挣扎不了。
藩王们为了多捞朝廷的东西,那可是卯足劲地生孩子,特别是嫡子,生一个,那就捞到一份俸禄。
现在倒好了,直接把这个法子给卡死了。
你生孩子,行。
朝廷让你随便生,但你要保证这些孩子以后不犯错,不然一旦犯了错,影响的就是主脉藩王的爵位。
像宁王这些主要藩王,直系传承是永远不会降爵位的。
可一旦定下了这个政策,他们的藩王爵位能传几代,那就要看子孙们怎么办事了。
运气好了,还能顶个几代,运气不好,手下孩子多了,一代就给你直接削到藩国中尉的级别。
这尼玛什么好政策,简直就是推恩令的翻版。
可尼玛偏偏他们还反抗不了。
以宁王对他那位四哥的了解,他那位四哥搞不好现在正在金陵那里磨刀霍霍,等着他们反呢。
现在大明被他四哥打的都已经没敌人了,那位闲着无聊的四哥,肯定是找不到敌人,把目光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这个情况摆明了就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殿下,”
宁王朱权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应他四哥出的这一招。
你们皇亲宗室不是天天嚷嚷着限制你们的自由吗,不让你们从事其他行业吗?
现在行了,给你们机会了,就看你们敢不敢接了,就看你们的主脉藩王能不能扛得住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一辈子不会犯点错误。
甚至再阴暗点,皇帝想整倒某位藩王,不用对藩王直接出手,对这些分出去的子嗣下手,就能把藩王整得苦不堪言。
朱瞻坤却不给朱权半点机会,笑呵呵地起身,来到朱权面前。
“看来爷爷说的没错,十七爷爷也非常支持这个政策,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由十七爷爷提出,到时候朝廷批复如何?”
宁王朱权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笑眯眯的朱瞻坤。
他娘的,他终于明白朱老四为什么派这个孙子来了。
根本就不是来看他造不造反的,而是想让他当那个出头鸟,当那个众人将来出气的筒子。
然而,朱瞻坤笑眯眯的又狠狠出了一招。
“十七爷爷放心,皇爷爷已经承诺了,只要你提出了,宁王一脉,爵位永远不变。”
宁王朱权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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