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属下不知……淡路方面至今音讯全无……”
“废物！全是废物！”三好长治一脚踹开使番，踉跄后退。
他遥望淡路岛的方向，安宅水军曾是三好家称霸畿内的海上利刃。
此刻竟毫无声息。是已被笼络？还是遭逢变故？
无论答案为何，筒井军已然在阿波登陆。
“传令……”三好长治的声音沙哑不堪：“紧闭城门，集结所有可用之兵。向各地......急报求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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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筒井军兵临城下。
筒井顺庆望着眼前，这座被誉为“天下之胜瑞”的城池。
自镰仓时代起，这里就是淡路国、赞岐国、阿波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历来便是阿波守护所。
其地理位于吉野川南岸，东临今切川，南接大片湿地。
虽是平城，但也依靠周边湿地广布、川幅宽阔，因此易守难攻。
尤其是从室町时代开始，幕府管领掌握了幕府实权，向天下发号施令。
当时，京中的宅邸被称为“管领屋形”或“上屋形”，而胜瑞城则被称为“阿波居馆”或“下屋形”。
其历经细川氏九代、三好氏两代约二百四十年的经营，早已不止是一座军事要塞。
城下町更是屋舍连绵，商肆林立。即便在这战云压境的此刻，仍能窥见往昔“阿波居馆”的繁盛气象。
“主公。”神森出云策马靠近，恭敬说道：“城头守军稀疏，旗幡廖落。”
“据目测，应该不多，当在数百之内，多为三好旗本众。”
“另外三好家已将周边所有可供驱策的丁壮，尽数强征入城。”
“并焚烧城外近处的町屋，用以清出视野、断绝我军掩蔽。”
“还想负隅顽抗？”筒井顺庆语气生冷，但他并没有派人劝降。
他不需要三好氏来稳定阿波局势，因为这位傀儡当主，多年政令不出胜瑞城，阿波的国众早已各自为政。
或许三好长治也知道自己威信尽失，与其屈辱投降，不如孤注一掷。
纵使胜算渺茫，但或许能赢得一丝转机。
“按原定方略。”筒井顺庆沉声下令：“第一阵佯攻西面，第二阵主力直取南侧。”
“南面虽有湿沼阻隔，但守备寡薄、人心涣散，正可一举突破。”
“遵命！”
“命安宅信康率淡路众先阵出击。”筒井顺庆随即又补充道。
他知道，当城中望见本应援护，结果却是倒戈相向的淡路众，其士气必定会大幅下挫。
“主公英明！”众将齐声应和，眼中战意炽燃。
筒井顺庆不再多言，只将手一挥。
“呜呜~~……”法螺吹响。
“咚咚~~……”战鼓擂动。
决战，已拉开序幕。
第468章 阿波三好的末路
法螺声在原野上回荡，
战鼓声直击人心。
胜瑞城内，此刻虽然聚集了四五百人，但却弥漫着惶恐气息。
他们大多数人，不过是昨日还在市町劳作的町民与农人。
他们被仓促强征而来，手中的竹枪粗糙得扎手，身上的衣衫更是五花八门，连点儿护甲都没有。
反观筒井一方，阵中足轻皆披挂整齐，阵笠、胴丸、笼手、臑当一应俱全。
甚至足轻众除了标配的长枪、铁炮、弓箭等常规武器外，腰间都配备了短刀。
这般装备，已经远超寻常农兵临时拼凑的寒碜模样。
这正是筒井家施行《筒井分国法》以来，各家的足轻逐渐趋于常备化。
既然常备化了，自然会加大对他们的投入。每一份投入，都会在战场上多一分胜算。
所以城中的守军，见到如此高配的筒井军，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更有人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简陋的武器。
筒井攻城开始。
“前进！”安宅信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安宅的淡路众负责打头阵，正面进攻胜瑞城的大手门。
这些昔日同属三好旗下，如今却在此地刀兵相向。
城头上的守军，自然看到了与筒井军截然不同的备队攻城，他们活脱脱的像是海贼。
“看！那是......淡路众！是安宅的人！”
有人认出了安宅旗指物。
“他们怎么会......”
城内守军顿时人心惶惶，没想到淡路安宅投靠了筒井家。
这意味着海上航路尽失，阿波沿海将无险可守。
“放箭！放箭啊！”守将声嘶力竭地呼喝着，指挥弓足轻防御。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大多失去了准头，插在泥土中。
“混蛋！都瞄准点！”守将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种程度的进攻，已经变相的反映出军心大乱。
“叛徒！安宅信康这个叛徒！”本丸的三好长治见到这幕，破口大骂，嘴唇都痉挛的颤抖着。
“攻城！”来到城下的安宅众，开始蚁附攻城。
安宅信康冷眼看着这一切。
三好军的抵抗，比想象中的还要软绵，这正是筒井顺庆想要的效果。
“撞门木，前进！”
八名足轻抬着粗重的木头，冲到大手门前。
在“一二”的口号下，一次次的撞击着城门。
正当大手门酣战正浓的时刻，南门外的一支备队，正穿过湿地逼近。
足轻众踩进泥中，拔脚时带起“吧唧”的闷响。
队伍虽然行进缓慢，但步步踏实，压迫感十足。
为首的汤川直春，他这次出阵，带了超过规定建制的铁炮众，足足有一百五十人。
备队来至城前，汤川直春抬手，队伍停止。
铁炮手开始弹丸填入枪管，火药装填等一系列操作。
“南面！南面！”城头守军连连惊叫着，显然注意到了铁炮。
“射击！”汤川直春挥下手臂。
一百五十支铁炮同时轰鸣，白烟暴起，空气呛鼻。
木制的楯板被击穿，数名足轻惨叫着翻滚倒地。其中一人被击中面门，当即毙命。
“攻城！”玉置直和亲自带队冲锋，他们架起竹梯强攻。
很快，两面接敌的胜瑞城，城内乱象已现。
被强征来的农兵未经战阵，听见铁炮轰鸣便四处逃窜，冲乱旗本众的阵型。
有人丢下武器躲进长屋，有人哭喊着寻找家人。
更有甚者为了逃命，竟与阻拦的旗本足轻扭打起来，他们实在是不愿意送死。
“不许退！都回到岗位上去！”三好家的武士大声劝阻，刀背砍倒逃兵，却止不住溃散的人流。
南门处，玉置直和的备队，在汤川众的齐射掩护下，已经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大手门，内侧的抵门柱也在撞门木的连续撞击下，出现裂痕。
“报~~主公！大手门快守不住了！”
“报~~主公！城南被敌军突破！”
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至本丸的三好长治。
“主公！从密道走吧！”几名忠心的家臣跪在他面前，央求他弃城逃跑。
“不！我身为三好家主，岂能如丧家之犬般逃跑？！”三好长治断然拒绝。
“主公！”
“不要再说了！”他此刻的坚持，是为他心中最后那点倔强的尊严，他不想再任人摆布，遭人耻笑了。
半个时辰后，筒井军相继攻破了大手门与南门，源源不断涌入胜瑞城。
巷战也迅速演变为单方面的清剿。
缺乏训练、士气低落的守军节节败退，残存的三好旗本众被分割包围，在街角、院墙边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午后未时，筒井军彻底完成了对本丸的合围。
三好长治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喊杀与哀嚎声，越来越近。
当最后几名伤痕累累的家臣退入殿内，三好长治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他默默走到房间中央，那里静静立着他父亲传下来的十文字枪。
枪尖寒光凛冽，诉说着以往的辉煌。
他握住枪杆，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打斗声，以及呼喝、惨叫声。
“是大将！这里有大将！”两名足轻冲进房间，顿时两眼放光，死死盯住房中的三好长治。
如果能将此人讨取，就能像当年山上徹也一样，从无名足轻一跃翻身，成为拥有苗子的武士老爷。
“想取我首级？你们还不配！”三好长治低喝一声，挺枪刺出。
虽说他不怎么历经战阵，但他自小也是修习兵法，十文字枪使得非常犀利，两名足轻技不如人，被枪尖贯穿胸膛。
“这里！”紧接着是第三、第四名足轻冲入，也被他一一击杀。
然后是第五人、第六人……
三好长治的喘息变得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他是久疏战阵，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但涌上的敌人似乎无穷无尽。
一名筒井武士瞅准空隙，长枪刺中了他的右腹。
三好长治的身体一颤，竟不后退，反而顺着枪杆向前猛冲，十文字枪的横刃，狠狠砍入对方的脖颈。
第七人！
这是他杀死的第七个敌人。也是他力气的终点。
更多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
他勉强架开两杆，第三杆刺入他的左肩，第四杆划破他的肋下。
剧痛吞噬了他仅存的力气，十文字枪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他踉跄后退，最终看向代表三好家的“三阶菱钉拔纹”，语气恳求的向带队武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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