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继续道:“臣回长安这段时间,发现锦衣卫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有何不一样?”
“就是比之前更规整了,而且行动能力,情报能力,还有调查能力,不再是以前那样,显得不够......”
“不够专业?”
“对对对!就是这个,专业!”
李承乾白了裴行俭一眼,然后淡淡地道:“你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锦衣卫是杨囡囡负责的,但孤觉得,她没有这个能力改变锦衣卫,或许,有个人可以!”
“太子殿下说的是?”
裴行俭忽地想起一事,接口道:“武百户?”
“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有的人,即使跌落尘埃,也不会被蒙尘,是金子,总会发光!”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先不用管她,派人盯着就行!”
李承乾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孤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是最不值得孤费劲的一件小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和掌控感,仿佛这长安城的一切风云变幻,都早已在他的棋局之中。
裴行俭看着李承乾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和狂热。
他深信,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终将引领大唐,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他们这些追随者,只需坚定不移地,跟随他的脚步即可。
........
与此同时,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独自站在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深沉。
朝会上的平衡之术,是他身为帝王必须施展的手段。
既不能任由太子势大难制,也不能让魏王一家独大,更不能让朝堂彻底分裂。
让李承乾闭门思过,是打压,也是观察。
他要看看,这个儿子在被剥夺参政之权后,会作何反应。
是隐忍?是愤怒?还是……另有图谋?
暂留李泰在京,是制衡,也是鞭策。
他要让李承乾知道,储君之位,并非固若金汤。
“承乾……青雀……”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那片被李承乾新纳入版图的倭岛。
他知道,这场父子君臣、兄弟阋墙的暗战,绝不会因为一纸诏令而停止,只会转入更深、更暗的层面。
而他,这个大唐的皇帝,将高踞云端,冷眼旁观,等待着最终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他也想知道,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最终胜出的,会是谁?
是他那个功高震主、桀骜难驯的太子?
还是那个看似仁孝、实则也暗藏野心的魏王?
或者……是他这个掌控一切的布局之人?
秋风从殿外吹入,带着凉意,卷动了李世民龙袍的衣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长安的秋意,越来越浓了。
“父皇!”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
李世民稍微愣了一下,旋即脸上布满了喜色,然后转身看去:“是稚奴来了啊!”
第450章 文学盛会,异变突生【求月票】
数日后,太子府,集贤苑。
秋高气爽,太子府邸专门用于宴饮集会的集贤苑内,此刻却是人头攒动,文华璀璨。
虽说是闭门思过,但太子以‘切磋书画、品评诗文’为由举办的这场文学会,依旧吸引了长安城内大半的文坛翘楚、名士鸿儒。
苑内早已布置妥当,曲水流觞,兰亭仿制,四周悬挂着不少李承乾近日‘思过’期间所作的书法与画作,引来阵阵惊叹。
“太子殿下这幅《寒梅傲雪图》,笔力万钧,梅枝如铁,傲骨铮然,可见殿下心志啊!”
弘文馆学士,以书法闻名的欧阳询抚须赞叹。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今日依然应邀前来。
“不错,观此画,全然不似闭门思过,反倒像是潜龙在渊,蓄势待发。”
与欧阳询齐名的虞世南亦是点头附和。
他对那幅画的构图和气魄激赏不已。
“诸位请看殿下这首新作《秋日感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此等胸襟气魄,何其壮哉!”
岑文本之弟岑文昭,手持诗稿,满脸兴奋,大声吟诵,引得周围一片喝采。
除了这些文坛泰斗和青年才俊,甚至还有几位在野的名士。
可以说,长安城文化圈的核心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他们或品评书画,或即席赋诗,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气氛热烈而风雅。
太子李承乾则一身素雅文士袍,周旋于众人之间,言谈举止,从容不迫,丝毫不露被禁足的窘迫,反而更像是一场以他为中心的文化盛宴。
而这场文学会的盛况,不到半日就传遍了长安。
“砰!”
李泰狠狠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桌上,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闭门思过?他这叫闭门思过?!”
李泰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汇聚长安名流,谈笑风生,挥毫泼墨!他这是思的哪门子过?!”
“他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李承乾即便被禁足,依然是人心所向!”
他越想越气,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借此机会笼络人心,结交文臣,甚至……甚至可能在暗中传递消息!咱们绝不能让他如此得意!”
刘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劝道:
“殿下息怒。太子此举,虽看似张扬,但也落了下乘!”
“而且,这不正说明他被剥夺参政权后,只能以此等方式来维系影响力,乃是无奈之举。”
“陛下若知,心中定然更是不喜。”
“不行!”
李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孤不能坐视他如此嚣张!他办文学会?好!孤也去!”
“孤倒要看看,当着这么多名士的面,他这闭门思过的太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洎一惊:“殿下,您亲自前去?这……恐有不妥吧?万一冲突起来……”
“怕什么?”
李泰冷笑一声,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惯有的、看似敦厚的笑容:
“兄长举办文会,做弟弟的前去捧场,聆听教诲,有何不可?”
“至于冲突……呵,只要孤言辞得当,举止合规,李承乾敢当着天下名士的面,对孤这个亲弟弟如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备车!去太子府!孤要去给太子兄长……助助兴!”
正当文会气氛达到高潮,众人沉醉于诗词唱和、书画品鉴之时,苑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略显尖锐的通传声:
“魏王殿下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间让热闹的苑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李泰身着亲王常服,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显憨厚和煦的笑容,在一众侍卫和属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体型肥胖,行动间却努力保持着一种符合礼节的从容。
“臣等参见魏王殿下!”
众人虽感意外,但还是纷纷起身行礼。
李承乾站在主位附近,看着不请自来的李泰,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但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的笑容。
“青雀?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意外于弟弟的到来。
李泰走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笑容可掬:
“臣弟听闻大哥府上举办文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心中向往不已。”
“想着兄长近日闭门……精研学问,定有诸多心得,特来叨扰,希望能聆听兄长教诲,也与众位大家学习一二,还望兄长莫要怪罪臣弟唐突。”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仰慕兄长才华、虚心求教的好弟弟模样。
然而,在场哪个不是人精?谁不知道如今朝堂上的风波?
魏王此刻前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学习。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承乾和李泰之间逡巡,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李承乾哈哈一笑,伸手虚扶:“青雀说的哪里话,你能来,为兄高兴还来不及。”
“正好,诸位大家都在,你我兄弟也可一同请教。”
他表现得极为大度,仿佛全然不介意李泰的不请自来,更似乎忘了两人之间的龃龉。
李泰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兄长雅量。臣弟方才在门外,便听到有人吟诵兄长新作《秋日感怀》,‘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当真是豪情万丈,令臣弟心折不已。”
说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只是……臣弟愚钝,有些不解。”
“兄长如今正值静思己身之际,何以诗中不见半分沉潜反省之意,反倒如此……意气风发?”
“莫非兄长对于父皇的教诲,别有感悟?”
这话如同一条毒蛇,骤然露出了獠牙。
一瞬间,集贤苑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聚焦在李承乾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犀利的诘问。
这已近乎是公开的挑衅和砸场子了。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
他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动作亲昵,仿佛真的在教导弟弟:
“青雀啊,读书习文,最忌望文生义,拘泥字句。”
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清朗,从容不迫:
“圣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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