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众人报的差不多了。
严世蕃这才点头说道:“对了,我那套宋刻《抱朴子》是不是还在库房里?包起来,还有前些日子暹罗进贡的其它药材,挑些好的,一并装进去。”
鄢懋卿插话道:“殿下如今尚未出阁,咱们送的东西不好直接递进宫里,这路子怎么走?”
“找他的大伴就是。”
严世蕃不假思索道:
“颖王身边那个王守忠,我打听过,是个机灵人,明儿派人先去跟他搭上线,把话说透,就说严家愿意替殿下在宫外置办些东西,宅子、园子,凡是用得着的,都好说,西城那边我还有一处三进的空宅子带花园的,地契房契一并备好。”
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三进的宅子,带花园,放在京城西城那地段,少说也值上万两银子,小阁老这回是真舍得下本钱了。
赵文华嘿嘿笑了一声,又凑近了些:“小阁老,殿下十三了,再过一两年就该出阁开府了,您说……要不要提前备几个美人?”
严世蕃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
“按琴棋书画分开教养的,挑几个机灵的,不要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胭脂俗粉,要能读书识字、通晓事理的,送过去不能给人添堵,而且……最关键的要处子,不能侍候过旁人,最好……能通晓一些修仙炼丹的玄理,能够投颖王殿下所好的,明白吗?”
“是是是,这个卑职懂!”赵文华连连点头。
有些时候,没经历过的就喜欢这个道道。
他赵文华虽然饱读诗书,但还是喜欢狂放一点的。
严世蕃站起身,负着手在厅堂里走了两步,走到书架前停下,目光落在那些宋版书的函套上。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景王那边该给的还得给,别让那边觉着咱们冷了,但往后好的东西,先紧着颖王这边送。”
他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有些神秘道:“且看着吧,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罗龙文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小阁老所见极是,颖王殿下今日这一出紫气东来,将肃妃娘娘变成了贵妃娘娘,咱们这时候不靠过去,更待何时?”
严世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对了,殿下母族那边,听说今年会试有人下场?打听打听是谁,要是有门路,悄悄递个话,能帮衬就帮衬一把,母家势单力薄不要紧,咱们替他撑起来就是了。”
众人齐声应了。
赵文华搓着手站起来,笑道:“小阁老高见!那咱们这就去办?”
“急什么。”
严世蕃却摆了摆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位殿下还在太庙跪着呢,不急!事儿办完了,今晚天香院那边有席,扬州新来了一批,九般技艺俱全,你们自个儿挑,老规矩,通宵的。”
众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榜上小阁老,为的不就是权势和这个?
否则谁愿意天天担着那群清流的骂,天天谄媚上官?
当官不为捞,为什么?
真以为他们这群人就这么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献出来?
第九十一章:江家一夜客盈门,贵妃母族成显贵!(求追读)
而肃妃娘娘的兄长,江海的宅子在昌平州城西,长陵卫衙署后街。
这套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楣上那块“江宅”匾额,都似乎像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了。
黑漆底子金字,每年入冬前虽然都有人搭梯子上去重新描一遍,但还是不免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宅子里,最显眼的便是前院的那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兵器架,刀枪棍棒分门别类插着。
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厢房,住着几个长随和护院。
后宅是江海一家人的居所,另有东西跨院,东跨院辟作书房,西跨院做了库房。
而江家这边仆婢加起来有十多号人,都是签了死契,一律随了主家姓江。
江海一早换了一身玄色短打,正在前院练武。
一杆白蜡杆子抖得呼呼生风,练完枪法,他又换了大刀,开始呼呼练刀,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他的武艺显然依旧正处巅峰。
一旁侍立的小厮捧着巾帕和热茶,大气不敢出。
家主练武的时候脾气可一贯不太好。
“爹!”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正是江海的长子江陵回来了。
他时年二十四岁,在长陵卫任小校,一张脸晒得黝黑。
与此同时,他还神色古怪地攥着一沓拜帖。
江海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插,接过巾帕擦了把汗,这才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脸色?”
江陵无奈地递过那沓帖子。
洒金笺、素白笺、泥金笺都有,厚厚一摞。
江海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可手却越来越慢。
天寿山守备陈公公、兵部职方司郎中刘鹤、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张勉、吏部考功司主事孙元……
甚至越往后翻,他的手就越发的僵硬。
户部浙江司主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太常寺博士、光禄寺署丞、五军都督府经历……
足足二三十张,而最底下那一张,竟然落款赫然写着“兵部右侍郎赵锦”,正三品的大官?
江海愕然抬头,看向自己儿子,难以置信道:“这些什么时候送来的?”
“天没亮就递来了。”江陵的声音也充满了难以置信,到:“爹,咱家出什么事了?”
“我也想知道。”
江海神色古怪,直接揣起帖子进了后宅。
正厅里,主母林氏正坐在窗下交代丫鬟们洒扫,见自家丈夫进来,脸色不对,便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当家的,外头闹哄哄的,怎么回事?”
江海把帖子往桌上一摊,示意她看看。
林氏翻开一看,顿时手抖了一下,难以置信道:“赵侍郎?这正三品的大官,可跟咱们家八竿子打不着啊?”
“就是不知道才悬心啊!”江海灌了口茶,这才一脸沉重道:
“我那陵卫千户月俸十六石,在昌平还能唬唬人,放到京城里什么都不算。三妹在宫里这些年也不得宠,肃妃的位份还是生了皇子才封的,以前过年都没人递张帖子来,今儿这阵仗……”
话没说完,次子江岳从东跨院跑出来。
见自家爹妈都凑在桌子前不知道看什么,也直接凑到桌前,可这一眼顿时眼睛就瞪圆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那帮人见了咱们跟见了仇人似的,怎么也送帖子了?难道是姑姑在宫里出事了?”
“别瞎嚷嚷。”林氏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姑姑在宫里若是出了事,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咱们家,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这些人了,是锦衣卫。”
林氏今年四十出头,身量丰腴。
她出身昌平城郊一户破落的书香门第,父亲生前做过一任县学教谕,识文断字,颇有见识。
嫁进江家这些年持家有道,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的吃穿用度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时,幼女江灵也从内室探出头来,小声说道:“既然不是祸事,那就是好事。会不会是祖父被追封了?”
她今年十六,生得清秀,眉眼随了母亲,性子虽安静,但还是有一些古灵精怪的俏皮。
江海哭笑不得:“你姑姑又不是皇后,哪来这等好事?小姑娘家家的就知道乱想……”
一家七嘴八舌正猜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老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爷!姑爷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经连跑带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这江海五妹的丈夫谢升,此刻他虽然跑得满头大汗,但嗓门大得后院喂鸡的婆子都听见了:
“大哥!大喜!大喜啊!三姐封贵妃了!封贵妃的圣旨都已经宣下来了!”
正厅瞬间静了下来。
林氏手中刚拿起的茶盏哗啦一下掉到了桌上,茶汤溅了满桌都依旧不觉。
江陵此刻更是眼睛瞪得溜圆,江岳同样下巴都要直接掉下来了。
江灵更是扶着门框俏眼圆睁,檀口大张,难以置信。
林氏难以置信地颤声道:“贵……贵妃?”
“大嫂,就是贵妃!”谢升拍着大腿,惊叹道:
“颖王殿下……不,你那位外甥……昨日在天坛替陛下祈福,祈来了紫气东来!陛下大喜,当场晋封娘娘为贵妃,位在众妃之上!兵部昨天就传遍了!”
江海也是嗓子发哑,震惊道:
“你再说一遍,紫气东来……真是殿下求来的?”
“那还有假?”谢升笑得合不拢嘴,道“往后你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兄长了,满昌平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江海低头看向桌上那十几张拜帖,顿时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在满堂的惊喜与喧闹之中,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谨慎行事,少给你妹妹添乱。”
江海把谢升拉到一旁,沉凝道:“妹夫,你在兵部当差,跟哥透个底,殿下这紫气东来……到底怎么回事?”
谢升的笑容微微一滞,见里面都是自家人,这才凑近了道:
“大哥,这事我也琢磨过,天坛昨日确实紫光冲天,满城百姓都看见了,假不了,可我私下打听了一圈。
宫里宫外没人知道殿下是怎么弄出来的,只有那位小阁老严世蕃是亲历者,甚至祭文都是这位亲自写的。
不过听说宫里有老仙师说是什么是陛下圣德,降下的此祥瑞,可那些传闻都含含糊糊的,我觉得最真切的还是殿下孝感动天这一说……”
江海的瞳孔一缩,缓缓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现在的态势看,殿下好像是个有手段的。”
谢升压着嗓子,缓缓道: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也说不清楚,但大哥你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敢闯天坛、能引来紫气、能让陛下当场封贵妃!这种人,往后会只满足于一个普通藩王的位子吗?”
江海沉默了。
谢升胖脸上涌出一丝笑容,想起昨日里自家兵部诸多上官对他态度的骤然更改,最终缓缓道:
“大哥,江家往后可不比从前了,你那个陵卫千户,往后恐怕得管更多的事。
三姐在宫里位列众妃之上,殿下隐隐压了裕王一头,三姐她能依仗的,只有咱们这娘家。
岳父大人逝去以后,您老当家,恐怕以后大哥你得加担子了。”
江海站在门廊底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老槐树,半晌没动。
他妹妹封了贵妃,大侄子可能要着手夺嫡了。
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好是坏啊……
身后谢升已经又凑回江陵江岳那边去了,一家人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林氏正手忙脚乱地擦桌上的茶汤,江灵跑回内室不知翻什么东西去了,整个宅子一下子像过年似的。
可江海的脑子却乱糟糟的……
妹妹是贵妃了,那个从小就板着脸,进宫时连头都没回的小姑娘,如今是贵妃了。
可她封了贵妃,这虽然是光宗耀祖,但也是把一家人架在火上烤。
三妹在宫里那性子他也清楚,板着脸不会说软话,不得宠就不争不抢,能平平安安把皇子拉扯大就是天大的福分。
可今日……
江海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某些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妹妹是贵妃了,外甥在陛下跟前有了名分,往后要是再进一步呢?
皇贵妃?皇后?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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