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宫廷内的贡品,常人这辈子都见不了几回啊!
四人各自从那油纸包里又拿了些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才收好东西,并肩往教场外走。
走了几步,高明忽然激动地开口道:“俺娘咧……没想到颖王殿下竟然如此的体恤我等,而且天赋居然如此之高。
俺练了十五年的大斧,竟然快被这位一天追平了。
这位殿下怕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吗?俺实在想不通啊……”
赵七也摇头道:“我也想不通,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那一枪里的变招,我练了三年才顺过来,殿下竟然看了一眼就会了?”
刘成更是郁闷不已,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没几天,他们就什么都教不了这位了。
沈炼也是把朱载墒上马、提枪、纵马、刺靶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骑马的姿态,那与马匹之间配合的默契,以及那枪法之中透出的劲道和变化。
根本就不像是初学者的样子,分明是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可颖王殿下方才清清楚楚地说了,他是头一回骑马,头一回握枪。
但一个头一回骑马,头一回握枪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马上枪术?
说实话,他现在真怀疑,这位难道是楚汉那位楚霸王,或者唐朝那位太宗转世?
要知道这两位除了自身武艺出众……更是兵形势的大家。
其在千军万马中瞬间捕捉战机和破绽的能力,几乎逆天了。
现在看来,这位颖王殿下的眼力,同样不辞多让。
若是这位见到了他们的兵法,又是否真能和那位唐太宗一样扫平天下一切敌人?
这位要是有这样的本事,那就算是幼子也未尝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这一刻,沈炼心脏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竟然真的生出了某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
而与此同时,此刻的西苑那边,在永寿宫那昏暗的大殿之内。
檀香沉沉,混着丹炉里未尽的烟气,凝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而在那正墙神坛供着的三清牌位之下。
嘉靖身披玄色道袍,刚刚从一整天的修行之中缓缓醒来,缓缓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后。
他才缓缓喊了声:“黄锦……”
“奴才在!”
黄锦赶忙入殿,躬身候旨。
“那竖子,在教场炼的如何了?”嘉靖缓缓睁开眸子,随意询问。
“额……”
黄锦一滞,想了想,这才低声道:“颖王殿下让随从去御马监迁走了一匹马。”
“马?”
嘉靖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还有呢?“
“陆都督安排的几个锦衣卫……”
黄锦沉默片刻。
“又怎么了?”
嘉靖有些不满黄锦的吞吞吐吐:“他把人打了?”
“这到不是……”
黄锦赶忙道:“他们演练一遍,殿下就会了……不仅纵马狂奔,还在马上演武……”
嘉靖眼神怪异,似乎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你是说,他看一遍,就会了?还在马上演武?”
饶是嘉靖修道十多年,养气功夫已经到了上层,可这一刻,他还是崩不住了。
什么叫看一遍就会了?
还在马上演武?
“颖王殿下天资聪颖,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此陛下大幸也!”黄锦赶忙找补。
对此,嘉靖也只是默然无语。
他本想让几个锦衣卫去打击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什么天生神力?这大明难道还缺这种人才?
却不想……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锦小心翼翼看着嘉靖。
“怎么?还有事?”
嘉靖有些不耐烦,什么事藏着掖着,吞吞吐吐。
“这事,也涉及颖王……“
黄锦小心着措词:“上午,他把翰林院的学士们骂……额,说了一通,现在翰林院的学士们,正集体上疏欲要弹劾颖王!”
“哦?这倒是新鲜了……”
嘉靖眉眼一下子亮起来了:“那竖子都说什么了?竟引得翰林院学士众怒?”
“殿下说……”
黄锦抿了抿嘴,小声道:“那些翰林院的学士们全都是一群只知道空谈的腐僑,还亲自提笔,写了一句话……”
嘉靖顿了顿:“拿来看看。”
黄锦就赶忙让人去取。
不多时,一卷卷好的字帖便端了上来。
“展开。”嘉靖示意。
黄锦就与那小黄门一起,一左一右,将那字帖展开……
然后,赫然就见那字帖上,龙飞凤舞写着八个大字……
【腐儒狂吠,空谈误国】
第二十六章:浮议满城,嘉靖的再度召见!(求追读)
永寿宫内。
嘉靖独自坐在蒲团上,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大殿里香气沉厚,窗棂外暮色缓缓压下来,铜炉里余烬闪烁,映得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靠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青玉念珠缓缓捻动着。
黄锦垂手立在阶下,等了半晌,才听见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有意思。”
嘉靖把念珠往案上一搁,微微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光里亮得不寻常:
“文华殿里拍桌子骂翰林,写完了字就甩手走人,这竖子,倒是比朕想的硬气。”
黄锦试探着接了一句:“颖王殿下年轻气盛,许是……一时意气?”
“一时意气?”嘉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一时意气能把李东阳的奏疏都翻出来?这竖子怕是早就备好了那一肚子话,就等着那些翰林们往坑里跳呢。”
他顿了顿,这才嘴角再度浮现出一抹笑意,缓缓道:
“黄锦。”
“奴才在。”
嘉靖眼睛微微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笑道:
“你亲自去把那竖子给朕叫过来,不必给他准备的时间,也不用跟他说朕为何事召他,只管把他拎过来便是。”
黄锦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他刚转身要走,嘉靖冷冽的声音又从他背后响起:
“对了,若他问朕为何事召他,你便告诉他,就说他今日那八个字写得好,朕想当面讨教讨教,什么叫‘空谈误国’。”
黄锦脚步登时顿了一下,后脖颈子都猛地一紧。
他回过头偷瞄了一眼嘉靖的脸色,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恼怒,可也绝谈不上欣赏。
可这位主子爷这种揣测不透的神情,才是最叫人头皮发麻的。
“是。”黄锦咽了口唾沫,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才敢直起腰来,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细汗。
廊下的寒风吹来,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
他定了定神,这才紧了紧衣服,快步朝东面走去,可一边走着一边心里盘算,陛下那句“当面讨教”四个字,怎么都不像什么好话。
可若真是要责罚,陛下又何至于亲自召见?
黄锦摇了摇头,不敢再往深处想。
……
可此刻,整个翰林院却已然炸了锅。
消息从文华殿西厢房传出来,很快就在翰林院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一般炸开。
一名翰林抄着手路过直房门口,就听见直房里头有人拍案怒喝,凑过去一看,竟是几位同年正在誊抄联名奏疏。
那奏疏之中,字字句句全冲着狂悖无比的景王与颖王二人去的。
“狂妄!”
“目无师长!”
“一个皇子,胆敢在文华殿上指斥先帝之政?还说孝宗皇帝是'弘治中衰'?此等悖逆之言,岂是亲王当说?”
“何止颖王!那景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嗑着瓜子听课,他当文华殿是戏园子不成?”
有翰林当即铺开纸,提笔便再度撰写着奏疏。
翰林清贵素来以风骨自诩,平日里论及朝政个个都谨慎无比。
可一旦涉及“师道尊严”、“祖制礼法”,那便像是触碰了他们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弦。
弹劾的奏折如同落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全都飞向内阁直房。
有翰林引《大明会典》中的“皇子入学”之制,称皇子当“尊师重道,进退有度”。
若“漫无礼仪,亵渎师长”,当由礼部议处,令其迁居十王府,待习礼之后再议是否合宜就藩。
有人翻出《皇明祖训》的训诫,指责皇子“悖逆师长,狂妄无状”者,宗人府当记过,岁赐扣减,以儆效尤。
言辞最激烈的,是翰林院侍讲林学士领衔的联名疏。
他一下午几乎是红着眼圈,誊完了三份奏本。
一份弹颖王“公然指斥先帝,讥讽垂拱之治”。
一份弹景王“目无师长,亵渎文华殿”。
第三份则是合参二人狂悖无知,当早日前往十王府专门就读,不得再与裕王殿下同地上课。
末尾还附了一长串翰林的签名,林林总总的至少得有四十余人。
更有一批清流,已经在互通声气之间,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更深的层次。
“储位未定,二王才敢如此放肆。”
“若早早定下国本,太子居东宫,其余皇子皆当循礼守分,安敢如此?”
于是,便有在翰林院熬了多年不得志的一些翰林,落笔写道:“国本未定,储位久虚,以致二王骄纵失礼,狂悖无状,望陛下早定大计,以安社稷,以固国本。”
写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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