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盔甲厂爆炸这样的举报,已经不是简单的攀咬了。”
赵文华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用力,“这简直是不死不休!以欧阳德聂豹在清流里的地位,赵贞吉这是自绝于清流啊!”
“难道……是欧阳德聂豹二人睡了赵贞吉夫人?要不然,实在是说不过去……”
罗龙文这句话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一脸诡异的看着罗龙文,心里直呼好家伙。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吏科给事中摇头,没接罗龙文话茬,低声嘀咕道:“到底是谁能让他这样的清流中流砥柱反咬?难道是当今陛下给出的价码?”
“不管是谁在驱动赵贞吉,有一点是肯定的。”
鄢懋卿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众人。
“此人出手,直接干向清流的七寸。这手段,比我们狠得多。”
“对。”严世藩眯起独眼,“不管背后是谁,这次我们都得帮帮场子,彻底把清流给干废。”
众人纷纷点头。
可严世藩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盯着桌上的茶盏,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老子。
严嵩当年也是响当当的清流,可最终,还不是为了权位彻底倒向了陛下?
赵贞吉现在的状态,太像了。
在清流里彻底臭了,手段阴狠,以下克上。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他们严党的大敌。
“不过……”严世藩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声音低了下来,“我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有些疑惑。
“如若这赵贞吉,是陛下重新找出来的一枚棋子,一枚以下克上的棋子。”
他顿了顿,这才缓缓道:
“那可就坏了。”
厅中一片死寂,难道陛下是掀起严阁老老了,然后开始找寻新棋子了?
……
而同一时间,清流这边,乃至于整个朝堂,甚至勋贵那里,全都懵了。
右春坊右中允赵贞吉,举报心学领袖欧阳德和聂豹是盔甲厂大爆炸的元凶。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半个京城都安静了。
欧阳德和聂豹已经被大理寺羁押,锦衣卫在他们两家疯了一般地查抄,加上赵贞吉提供的证据,清流上下,人心惶惶。
徐府。
高拱站在堂中,脸涨得通红,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朝上首的徐阶喊道:
“部堂!徐部堂!你倒是说句话啊!这赵贞吉昨日里还一口一个要推举南野公为吏部尚书,怎么今日说变就变了啊!”
徐阶闭着眼,小眼睛挤成两条缝,一手揉着眉心。
“事发突然,我等现在只能尽可能地查找赵贞吉与严党勾连的证据,尽可能地保全自身,存续力量。”
徐阶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
赵贞吉竟然会背叛清流?
“现在最关键的是……”户部尚书潘潢脸色难看,接话道,“一旦真被赵贞吉说中,南野公他们参与了盔甲厂爆炸,那我等清流,恐怕是真的危险了。”
“现在只能是希望锦衣卫查不出什么东西。”
礼科给事中神色沮丧,声音低了下去,“否则不仅吏部尚书无望,一旦折损了南野公和文蔚兄,那我等恐怕是要一蹶不振。”
“这叫什么话?!”
高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咆哮。
“如若他们真的是策划盔甲厂爆炸的元凶,那他们就该死!”
他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此等祸国殃民之事,如若真是他们干出来的,那他们都愧为天下士子先师!甚至比严党那群畜生都不如!”
礼科给事中张了张嘴:“话不是这么说……”
“不是这么说是这么说?”
高拱冷哼一声:“此等行径,与畜生何异?我难道说错了?”
“你……”
礼科给事中指着高拱,脸色难看,说不出话来。
嗯,高拱说的不错。
但这件事,他知道,的确与欧阳德他们有关。
赵贞吉不是在泼脏水,而是在背刺。
只是,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拱只当是赵贞吉在污蔑……
此刻,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去。
他想起盔甲厂爆炸那日,现场周围的惨状。
灾民哀嚎,孩童哭泣。
他高拱亲自把赈灾的款项和粮食,一袋一袋送到灾民手里,那些人的眼睛,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当官,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等事都干得出来,还叫什么清流?
粪坑都不足以形容其恶臭。
徐阶睁开眼,看了高拱一眼。
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天真。
世间的清浊,从来不以人而定。若能以此扳倒严嵩和颖王,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可他的脑子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或者说,另一个人!
翰林院,张居正!
他隐隐视为衣钵传人的那个年轻人,被颖王招揽了过去,成了颖王的侍讲,他虽然年轻,可却不会这么天真,光明黑暗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俱为一体。
他本来想再磋磨张居正几年,然后让他进官场,成为裕王的侍讲,替代高拱,最终接他的衣钵。
可颖王的眼光,毒辣得可怕。
他把张居正藏得那么深,颖王竟然还是在翰林院那种遍地状元榜眼探花的地方,精准地挑中了。
而且最可恶的是,陛下竟然也买一送一,把李春芳都给了他。
相较于颖王的驭人手段,裕王殿下实在是太稚嫩了。
可让他转而支持颖王,他不甘心。
他和所代表的势力,需要的不是成祖、武宗那样强悍精明的君王。
需要的是善于纳谏,事事听从他们建议,愿意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君王。
最好就是文宗、孝宗那样的。
说个难听的,就是为了实现他们个人的抱负,是为了当国,是为了皇帝无法压制他们而主政推行天下!
裕王有这个潜力。
所以,就算颖王展现出了强大的能力和驭人手段,他也不愿意投向对方。
皇帝太有主见可不好!
可到底是谁,能让赵贞吉冒天下之大不讳,举报欧阳德和聂豹?
徐阶揉着眉心,第一次感觉如此疲惫。
他赵贞吉以为自己跳反清流,举报两位犹若师长的人物,就能成为严嵩吗?
陛下已经有了一个严嵩,还不需要他赵贞吉如此急着跳反。
而且,当年严嵩投靠陛下,是因为陛下实在太年轻了,权位诱人。
现在赵贞吉就算搞倒了欧阳德和聂豹,清流和严党都会彻底防着他。
以下克上,在哪里都是大忌。
以赵贞吉的才智,想来也应该想得到才对。
可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到底为什么?
高拱和礼科给事中还在争吵。
声音传入徐阶耳中……高拱还在那给颖王在此次救灾治险极高的评价。
颖王?
颖王……
对了。
他为什么忘了这个人?
徐阶盘算了所有可能性,偏偏漏了他。
那个小东西,一贯手段了得,虽然一向明面上搞事,但不代表他不会用阴谋。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对方绝对没有什么不使用阴谋诡计的道德洁癖。
赵贞吉做不了当今陛下的严嵩。
可还有一个人,那个“严嵩之位”,还空着。
同样的年轻,同样的手段了得,同样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如若是颖王出手,将赵贞吉说服,把清流这盘棋彻底掀翻……
嘶……
徐阶倒吸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他吗?
会是他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赵贞吉:连升五级?以后我就是颖王忠犬!(求追读)
这一刻,徐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颤抖。
不,不可能!!!
这小东西,虽然的确手段了得,可他真的能收买赵贞吉吗?
连严嵩和当今陛下都做不到,他凭什么?
可如果真是他……
那这个小东西,就实在太可怕了。
一颗棋子,让清流和严党全都措手不及,把一切掀翻。
甚至当今陛下,说不定都被蒙在鼓里。
徐阶的脑海里如同有惊涛骇浪在拍击。
可他想不通。
颖王不是才刚刚殴打了赵贞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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