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点头：
“儒学是什么？是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的学问。”
“春秋有云，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让科学进来，先让百姓吃饱饭，再尝试让天下百姓知荣辱礼节，最终实现天下大同。”
“我认为这也是儒学的一种实践，你不算背叛儒学，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实践者。”
“只是这世上太多人借着至圣先师的名义，行蝇营狗苟之事。”
“说得庸俗些，就是怕科学动摇了他们的话语权。”
“郑家已亡，你又何须顾虑这些？”
“日后若有骂名，我一人担之，与郑家无关。”
郑浑不禁动容，再拜道：“蔡公大义。”
第632章 明日审判
蔡邕自嘲地笑了一声：
“什么大义，说不定若干年后，被史书写成了只会捧皇帝臭脚的佞臣。”
“不过也无妨了，成王败寇罢了。”
“若我辈读书人都顾及后人的评说，而不去为了天下大同的梦想而奋斗，岂不枉费了这大好人生？”
“说得自大一些，后世那些小崽子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
“老祖宗想干什么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陛下在东海说的那几句话很好，我准备在太学门口刻上。”
郑浑问道：“敢问是哪几句？”
蔡邕道：“我辈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郑浑听了精神抖擞：“我也看过这四句话，以为一绝。”
“可让科学成为主导，就不能为往圣继绝学了啊。”
蔡邕问道：“往圣绝学是何物？”
“是德行、人格、责任、伦理、王道。”
“往圣绝学早已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怎么可能会消失？”
“有了科学，子就可以不孝吗？臣就能背叛君王吗？就能不爱人吗？就能不守法吗？就能没有礼吗？就不会修身治国平天下吗？”
“你也是将死之人了，这密室也没有别人，你实话告诉我，你认为穷首皓经一辈子，能为万世开太平吗？”
郑浑摇头道：“不能。”
“为何？”
“因为遇到天灾，百姓就会吃不饱，外族也吃不饱，吃不饱就不会太平，这是最基本的。”
蔡邕点头：“吃饱就是最基本的。”
“四书五经不能让百姓吃饱，但科学可以。”
郑浑笑了笑：“那蔡公可一定要成功啊，我郑家日后是臭名昭著，还是千古流芳，全系你和陛下身上啊。”
“若能千古流芳，我到地下也能有脸见祖宗了。”
蔡邕笑道：“我尽力而为。”
....
蔡邕被刘备亲兵抬出了宫门外。
马日磾、杨彪等人早就坚持不住了。
但他们很鸡贼，直接装晕倒地躺着，这样膝盖就不会受罪了。
反正都跪这么久了，膝盖都跪烂了，我老人家身体不好，跪久了就晕，有什么办法？谁敢说他们没有诚意？
太监把他们抬回了马车。
只有部分特别想进步的年轻人还在跪着。
他们有预感，谁能跪到最后，谁就能平步青云。
为了升官发财，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见蔡邕出来，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马日磾，杨彪等老人也被“叫醒”。
杨彪忙问：“伯喈，陛下怎么说？”
蔡邕叹息道：“陛下很愤怒，不愿意放过郑家。”
四周哗然。
“连蔡公也劝不动陛下吗？”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
这时，张飞也出来了。
宫外等候的将士忙问：“张将军！陛下这么说？”
张飞遗憾道：“陛下仁慈，没有打算诛十族。”
文官们不知为何，听到只诛九族，竟然松了口气。
没有诛十族就好啊！
马日磾叹了口气道：“看来，郑家注定有此一劫啊。”
杨彪无奈道：“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劝陛下吧？”
这时候，大太监出来：“陛下口谕。”
众人皆跪下。
“明日朝堂，文武百官皆来见证郑浑审判。”
众人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处决郑浑，杀鸡儆猴吗？
马日磾诚恳劝道：“陛下！士可杀不可辱啊！”
大太监没有理会，转身带人回宫。
文官们聚集在一起。
“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陛下竟然明天就要行刑，我们没有时间了。”
马日磾道叹息道：“明天，我牵头，诸位与我一起劝劝陛下。”
“马公大义！”
“我必随马公折冲左右！”
马日磾在一声声赞扬声中迷失了自我，狠狠地体验了一把文坛领袖的爽感。
不过，若是明天真的能劝陛下放过郑家。
他这个文坛领袖可就实至名归了。
今晚回家一定要好好准备才是。
蔡邕沉默不语，令家仆将他抬上马车，默默走开了。
众人不禁疑惑：“蔡公这是对明天不抱有希望吗？”
“连蔡公都放弃了...”
文官顿时士气一泄。
马日磾连忙挽回士气：“蔡公也许是累了。”
“蔡公已经作出了表率，我们要前仆后继才是。”
“马师所言极是！”
第633章 夜间密谈
到了夜晚。
文官们偷偷聚集起来，商量对策。
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每个人的膝盖都伤痕累累，不再跪坐，而是坐上了蜀地编制的小竹椅。
“不得不说，少府出品的竹椅是真好用。”
“有没有试过摇椅？那椅子的做工是真的好。”
“哎，没呢，一天就卖断货了，我还得等几天呢。”
“咳咳！”
马日磾咳嗽几声，打断了几人唠家常：
“明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劝陛下的机会，我们必须做出有效应对。”
只要皇帝肯在他的嘴炮下让步，这文坛领袖的头衔就非他莫属了。
这时，蔡邕在门生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入大堂，找了张竹椅坐下。
出宫门的时候，他本想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
没想到马日磾竟趁机上位，想成为文官主导。
蔡邕为了明日朝会能够顺利朝着刘备预想的方向进行，必须夺回这个主导权。
不能让马日磾搅乱了计划。
马日磾感到意外：“蔡公，您怎么来了？”
蔡邕叹息道：“跪了一上午，身体不适，所以先行回府，各位勿要见怪。”
“现在身体稍微恢复，自是要与各位商量对策的。”
“郑家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呐。”
蔡邕作为今日唯一被皇帝召见的文官，一出现便成为了文官的中心。
“蔡公，今天陛下单独召见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蔡邕神情痛苦：“我花了大量口舌去劝说陛下。”
“陛下只是摸着他精心给皇子准备的婴儿服，悲痛万分，说皇子皇后生死未卜，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给郑家留后。”
马日磾砸手道：“哎呀，陛下这是被悲痛冲昏头脑了啊。”
蔡邕点点头：“所以我试图安抚陛下的情绪，等他冷静下来后，决定用缓兵之计，让郑浑当众忏悔。”
“陛下这才答应。”
马日磾道：“难道不是明天行刑？”
蔡邕摇摇头：“不是。”
“这是我给大家争取的一次劝谏陛下的机会，希望各位明天能够把握住。”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喜色：
“原来如此！”
这简直就是蔡邕主动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谁能在明天劝谏中表现突出，谁日后定当平步青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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