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静静地看着乐进的尸首。
想了很多。
他见过太多如乐进一般的忠勇之士，前一日还在帐中共商军机、举杯共勉。
后一日便已阴阳两隔，只留灵位上冰冷的字迹与家人无尽的悲恸。
刀光剑影里，多少鲜活的生命成了沙场枯骨；
鼓角争鸣中，多少温馨的家宅沦为断壁残垣。
所谓功业霸业，背后皆是累累白骨与声声哀啼。
若能换得四海升平，谁愿见将士血染疆场，谁愿听妇孺倚门盼归？
刘备只盼这乱世早日终结，让天下苍生不必再受流离之苦，不必再将性命视作草芥，从此炊烟袅袅，国泰民安。
“哀祭开始，上香——”
曹操跟在刘备后面，取过三炷檀香，在烛火上引燃，待火苗渐弱，轻轻插入香炉。
他想起初识乐进时，那是在兖州的军营中，乐进身材不高，却目光如炬，自请为先锋，率数十死士攻破黄巾贼的营寨，归来时甲胄染血，却只躬身道：“末将幸不辱命。”
“奠酒——”
曹操缓缓将酒洒在灵前的青砖上，酒水漫开，像一滩深色的血迹。
“文谦啊，”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待天下平定，我再来看你......”
风势渐大，吹动灵前的素幔，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乐进的回应。
哀祭仪式结束。
刘备上台讲话。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一大片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士兵遗体。
“此战，是我们损失最多的一战。”
“我知，你们中有人尚是弱冠少年，家中有高堂盼归。”
“有人已是身经百战的勇将，曾许诺妻儿共话桑麻。”
“为了守护这份妻儿和家中高堂的幸福，为了让他们免于战乱，不再四处流浪，你们毅然决然地把脑袋系在腰间，随我踏上了征途。”
“于是刀光剑影里，你们未曾退缩；箭矢如雨下，你们依旧向前，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诸将士前仆后继下的牺牲下，我们终于打败了袁绍！”
“那我们是不是打败了袁绍，就结束了战乱呢？”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家中妻儿父母来之不易的温饱随时可能被南边的战火烧得一干二净！”
“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岂能眼睁睁看着妻儿父母再次沦落人间地狱！？”
“将士们！”
“不能让眼前的弟兄们白白牺牲，让好不容易得来的战果化为泡影。”
“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要继续战斗！矢志不渝！”
“杀！杀！杀！”
将士们高喊杀字，誓要杀尽天下战乱，让家中老小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
只有经历过战乱，经历过易子相食，才知道温饱的幸福。
哀祭仪式后。
牺牲的将士皆登记造册，该给抚恤金的给抚恤金，该送往家乡安葬的送往家乡安葬。
刘备马不停蹄地召集高层们商议接下来的目标。
“我的意思是，雍州就在隔壁，李傕和郭汜死亡，西凉军被打散，正是夺取雍州的好时机。”
“拿下长安后，我们再找机会向袁术动手。”
郭嘉问道：“主公可想好了理由？”
刘备漫不经心道：
“等我入主了长安，发现找不到传国玉玺，直接怀疑袁术藏着传国玉玺就行了。”
“天下就剩我和袁术两大势力，我既然找不到，那一定是在他身上了。”
众人纷纷道：“这个借口好。”
周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把玉玺的事情告诉刘备，以免节外生枝。
贾诩则是知道传国玉玺就在袁术手中，毕竟这事是他和李儒策划的，就是为了给刘备一个打袁术的借口，他打算晚点再提醒刘备。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帐外传进来。
“急报！急报！”
那士兵灰头土脸地从战马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闯进营帐。
刘备连忙道：“什么事！？把情报呈上来！”
亲兵一边把情报接过来，那传报兵一边说道：
“主公！袁术在向雍州进发！”
“什么！？”
贾诩思索道：“袁术一定觉得李傕和郭汜都在冀州打仗，所以长安兵力空虚，正好趁虚而入。”
荀彧道：“不好，主公，那长安里有小皇帝，不能让袁术抢得先机！”
刘备心说什么小不小皇帝的，袁术恐怕敢直接把皇帝杀了。
不过这正好给了刘备打袁绍的借口。
刘备说道：“全军整备，立刻准备挥师雍州！”
“是！”
......
在刘备行军到雍州的这段时间里。
刘备击败袁绍的消息迅速扩散。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甄家。
此时甄家还在抱怨刘备吃人不吐骨头。
甄尧甩着手里的票子道：“母亲，你看看！你看看！刘备最新的清单！”
“简直欺人太甚！什么木炭，硫磺.....哪有这么多啊？”
“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他还要赊账！再采购下去，咱们甄家的底都要被刘备掏空了！”
张氏看都不看一眼，喝着刘备免费送的红茶，淡淡道：“不用向我过问，给他。”
甄尧着急道：“可家里的底都要被他掏空了！”
“也不知道前线打得如何了，如果他没有打过袁绍，我们家剩这点钱根本撑不了一年。”
“这样！母亲，咱也不是不愿意提供，让他抵押点物品呗，如果刘备完蛋了，我们好歹能拿抵押物换点什么东西。”
“那刘备不是琉璃大户吗？让他抵押一两个琉璃呗。”
张氏缓缓睁开眼，把红茶放在桌子上，冷冷道：“说够了没有？我让你直接给他。”
第501章 捷报
张氏的态度坚决，让甄尧感到意外。
但是越的临近决战，各种消息满天飞，有说袁绍赢定的，有说刘备赢定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族老们听市井“专家”一顿分析，也开始有人动摇了，很担心刘备搞诈骗啊。
罚了他们几个亿就算了，现在还要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
这打仗的物资数目庞大，家里原本不多的流动资金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刘备是一点钱都不给啊。
万一刘备输了，他们甄家可就连东山再起的本钱都没有了啊。
“那个子英先生知道吧？他算命可准了，他说袁绍会赢，刘备会输。”
“哎哎，这不巧了吗？我没算命，我找了张先生分析，张先生都知道吧，那是学富五车的名士，他也说刘备的赢面不大。”
“张夫人，都听到了吧，我们为刘备做的已经够多了，总得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样透支下去，刘备仗还没打完，我们就先完蛋了。”
“能不能想办法让刘备先给点现钱？”
张氏淡淡道：
“没钱就赊账，借钱，借的钱越多越好，有没有借条？都留下来。”
族老忍无可忍道：“这是什么话！？非要把甄家弄得倾家荡产才安心？”
有温和一些的族老劝道：“我们也不是说不帮刘备，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激进，你看，你这，借钱支持刘备的话都说出来了。恕我不敢苟同。”
“夫人，你平时也是个稳健的人，为何变得如此激进？”
有看不惯张氏的族老道：“哼，这家迟早要完，我不管了，我家就不出钱了，把我家的那份钱还回来，我家独立出去。”
张氏立刻伸手道：“好啊，请吧？”
众人没想到张氏竟答应得如此痛快，把那位族老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站起身来，冷笑道：“好好好！多谢夫人让我甄家不至于绝种，告辞！”
那族老刚准备离开，便听到外面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报！主人！有大消息！大消息！”
张氏的侍女匆匆忙忙地闯进来。
族老不悦道：“放肆！真是没有规矩！”
那侍女连忙道歉。
张氏示意侍女不用理他们：“什么消息？”
“主人，玄德公赢了！袁公死了！”
侍女的声音很温柔，但这一消息却如一道惊雷落下，惊得四座鸦雀无声。
张氏难得面露欣喜之色：“成了？”
侍女见张氏心情变好，也笑道：‘成了！主人！玄德公的使者在外面等候。’
“快快请他进来。”
“是。”
侍女急忙出去传报。
张氏扫了一眼刚才还在叫嚣，心志不坚定的族老们，心中有些无奈。
甄家这些年要不是由她把持着，就凭这些听风就是雨，被市井流言轻易动摇重大决策的酒囊饭袋，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
“恭喜各位族老，你们要发财了。”
接着张氏又看向那位要独立出去的族老道：
“很遗憾，你已经独立出去，这泼天的富贵与你这一脉无缘。”
那族老额头上的青筋隆起，面色发红，胸口大幅度地高低起伏。
“你！你！你......”
那族老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然后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来人，把他抬出去，请城里最好的医师，帐记他们那一脉的账上，因为他与我们已经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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