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彦恭盯住他们,抬手喝道。
“点烟火!”
一名亲兵取出火折。
嗤!
一道赤色烟火冲天而起。
下一刻,灵州三面城头同时有烟火腾起。
各处守将放声大喝。
“举盾!”
“弓弩手,压住夏军弓阵!”
“八牛弩、抛石机,给老子盯着他们的弓兵打!”
原本空荡荡的城墙上,数不清的盾牌猛地举起。
夏军前线将领脸色一变。
“城上要反击!”
“盾阵前压!”
“填壕营后撤!”
军令传下。
前排巨盾立刻竖起,连成一道厚墙。
弓兵纷纷蹲伏。
填壕兵丢下沙袋,掉头便跑。
下一瞬。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万箭齐发。
箭矢如暴雨,砸在盾阵上,发出连绵闷响。
那将领躲在盾阵之后,听着城头震天的喊杀,脸上浮出冷笑。
仿佛这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然而还没等他的冷笑散去。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自头顶压来。
他抬头望去。
只见一支拳头粗细的巨箭,撕开箭雨,直直撞向盾阵。
轰!
巨箭撞上前排大盾。
木盾如薄纸般炸裂。
举盾士卒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折断。
那支八牛弩箭却未停下。
噗!
第一人胸膛被贯穿。
噗!
第二人被钉穿。
噗!
第三人刚要躲闪,巨箭已透体而过。
最后,箭锋穿过三具尸身,狠狠扎进那名前线将领胸口。
三人一将,连成一串。
鲜血沿着箭杆往下淌。
那将领瞪大眼睛,口中涌出血沫,身子一点点滑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能明白。
城头怎会藏着这等杀器。
而在另一处。
西夏军弓阵才刚蹲下,城头抛石机便先后发出轰鸣。
数块便击穿盾阵,砸入弓兵中间。
惨叫声骤然爆开。
紧随其后的八牛弩巨箭横扫而至。
一箭过去,数人倒地。
弓阵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被砸断双腿,有人被弩箭钉死在泥里。
失去盾阵掩护的他们便如同靶子一般,被城头的弓弩手射杀。
面对如此情景,没人能处之泰然。
逃跑成了唯一选项。
中军高台之上。
嵬名安国看着前军轰然崩散,脸瞬间就白了。
八牛弩!
宋军竟连这种国之重器,也送到了灵州!
他所在的高台,距离城墙不过一里多。
按常理,八牛弩射不到这里。
可眼见那巨箭穿人如串,他哪里还敢赌什么常理。
“下去!”
嵬名安国猛地转身。
“都给本帅下去!”
亲兵一拥而上,护着他快步离开高台。
直到躲入后方营帐,他才猛地一脚踢翻案几。
“可恶!”
“宋国竟连八牛弩都给了这群叛贼!”
一名亲卫小心上前。
“大帅,前军阵型已乱。”
“要不要暂且收兵,缓上一缓?”
嵬名安国胸口起伏,眼中却渐渐添了狠色。
“不能缓。”
“城上八牛弩装填不易,抛石机也需重新上石。”
“我军若退,他们便能喘息。”
“咱们退得越久,越是替他们争时间。”
他一把夺过令旗。
“传令前军!”
“继续强攻!”
“填壕队不得后退,今日便是拿尸首去填,也要把护城河给本帅填平!”
第346章 李乾顺御驾亲征了
军令一下,溃退的夏军又被驱了回来。
督战队横刀立在阵后,接连斩了十余名逃卒。
鲜血溅上黄土,终于逼得填壕兵再次扛起沙袋。
“后退者死!”
“先登灵州,赏千金!”
鼓声轰鸣。
一队队夏军踩着同袍尸身,继续扑向护城河。
城上箭矢接连落下。八牛弩每响一声,城下便会多出一条血肉胡同。
可夏军实在太多。
待到日头西斜,护城河已有数处被尸首与沙袋填平。
云梯搭上城墙,党项兵咬着刀,顶着滚木礌石向上攀爬。
有几人刚摸到垛口,便被斡彦恭带人劈了下去。
尸体撞翻云梯,又砸倒一片。
这一战,从白日杀到黄昏。
西夏各军轮番上阵,却始终没能在城头站稳脚跟。
鸣金声响起时,城外已铺满尸首。
嵬名安国立在营门前,看着退回来的残兵,心中在滴血。
一千五六百人。
只一日,便没了。
灵州城内同样不好受。
三百余名守军战死,其中大半并非死于近身搏杀,而是被流矢射中。
不少人甚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被箭簇贯穿面门。
斡彦恭走过城头,望着一具具覆上麻布的尸身,脸上再无守城得胜的喜色。
“还是缺仗打。”
他踢开脚边断箭,低声骂道:
“该躲时不躲,该举盾时又慢半拍。”
“这些命,本不该丢。”
旁边将领擦去脸上的血。
“打过今日,他们便会了。”
斡彦恭沉默片刻。
“是啊。”
“可这学费,是拿命交的。”
不管怎样,第一日总算守住了。
接下来十余日,夏军日日攻城。
嵬名安国像是发了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