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忘了。”
李清照盯着他。
“官家连书名都不记得?”
“书太多了。”
“朕平日看得杂,记不得也正常。”
李清照眼中还带着泪,语气却已经恢复几分往日的模样。
“那书中可有让人受孕的方子?”
“没有。”
“那官家定是在哄臣妾。”
“这一次没哄。”
“那书叫什么?”
赵似沉默。
李清照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终于轻轻抽了抽鼻子,将额头靠在他胸前。
“官家。”
“嗯?”
“谢谢你。”
“谢朕什么?”
“虽说官家是哄骗臣妾的。”
李清照闭上眼。
“可臣妾还是很开心。”
赵似无奈地抚着她的后背。
“朕都说了,不全是骗你。”
“嗯。”
“你这声嗯是信了?”
“不信。”
“那你还嗯?”
“臣妾不想与官家争。”
赵似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见她情绪总算缓和下来,便故意压低声音。
“放心吧。”
“别的事情,朕或许还要多想一想。”
“但这件事嘛……”
李清照身子僵了僵。
赵似贴近她耳边。
“今夜朕一定好好表现。”
“争取一发入魂。”
李清照的耳根瞬间红透。
“官家又说胡话。”
若在往日,她此刻多半已经推开赵似,红着脸跑去内殿,再把门牢牢关上。
可今日,她只是抓紧了赵似胸前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赵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连这种话,她都没有躲。
看来她想要一个孩子,已经想得近乎执拗。
可生育之事从来不是下令便能办成。
越是迫切,反而越容易把自己困住。
赵似没有再说荤话,只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
“这几日别再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臣妾问过御医。”
“问过也不成。”
赵似指了指瓦罐。
“这么多温补之物炖在一处,没病也能补出病来。”
“以后好好吃饭,多去御花园走动。”
“闲来写词,看书,或者出宫转转。”
“朕若有空,也陪你去城外踏青。”
李清照抬起头。
“官家不是还得忙国事么?”
“忙归忙。”
“陪自家皇后的时辰,总能挤出来。”
赵似握住她的手。
“还有。”
“日后若再听见什么难听的话,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你是皇后。”
“不是任人编排的小宫女。”
李清照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午时之后,二人一同用了饭。
那罐鹿肉补汤,赵似到底没有喝。
他让人将鹿肉挑出来,去掉药材,重新煮了一遍,赏给了坤宁殿当值的内侍宫娥。
几名内侍捧着碗,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却无人敢问这到底算赏,还是罚。
用过午饭,赵似陪李清照说了会儿话,才返回福宁殿。
踏进殿门时,他脸上的温和已经散了。
“梁从政。”
梁从政连忙上前。
“臣在。”
“通知皇城司。”
赵似解下外袍,随手扔给宫人。
“查一查宫里近来有哪些人在嚼舌根。”
梁从政目光一凝。
“可是有人非议官家?”
“不是朕。”
赵似在御案后坐下。
“有人说皇后入宫近两年仍无身孕,暗中编排皇后无嗣。”
“朕要知道,这些话从谁口中传出来,又有多少人传过。”
梁从政低下头。
“臣这便让人去查。”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官家,若查到了,该如何处置?”
赵似拿起案上的札子,翻开第一页。
“你是入内内侍省都知。”
“宫里内侍宫娥犯了错,该怎么处置,还要问朕?”
梁从政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臣知罪。”
赵似抬眼看他。
“宫里几千名内侍宫娥,偶尔有一两个人不尊上下,管不住舌头,朕能理解。”
“可这种事,偶尔发生一次,可以说是管教不严。”
“若经常发生……”
赵似没有把话说完,只轻轻笑了一声。
梁从政却听得头皮发紧。
宫中的流言传到皇后耳中,逼得皇后偷偷找御医诊脉,还给官家炖起壮阳补汤。
这事...
“官家放心。”
梁从政躬身到底。
“臣必定查个水落石出,严肃整治宫规。”
“去吧。”
“喏。”
梁从政退出福宁殿时,脸色已经阴得吓人。
一路随行的小内侍见他脚下越来越快,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入内内侍省,梁从政连茶都没喝,便将腰牌狠狠拍在案上。
“传本都知的话。”
“宫内所有押班以上内侍,全部滚回来!”
“半刻钟不到者,杖二十!”
“咱家今日有话问他们!”
命令传出,整个入内内侍省顿时乱了起来。
各宫各殿的管事内侍匆匆赶回。
有人连帽子都戴歪了,也不敢停下整理。
不到两刻钟,院中已经跪满了人。
梁从政坐在堂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人敢抬头。
更没人敢问出了什么事。
过了许久,梁从政才缓缓开口。
“本都知听说,你们中间有些人胆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