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监司来人了。”
堂中声音戛然而止。
几名族长下意识按住腰间兵器。
斡彦章却神色不变。
“来了多少人?”
“一名正军,带着十名兵卒。”
亲随低声道:“他们已经进了前院,说有人告发斡家聚众谋反,要进来查问。”
斡彦章扫过众人。
“诸位怕么?”
白发老者拄杖站直。
“人都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今日不是他们死,便是咱们亡。”
斡彦章点头。
“好。”
“请他们进来。”
“把府门关好。”
不多时,甲叶撞击声从院中传来。
一名党项正军带着十名兵卒,大摇大摆走到正堂门前。
此人看见堂中聚着十余名汉人大族首领,眼睛顿时亮了。
这么多人凑在一起,便是没谋反,也能敲出一大笔钱来。
“斡公。”
正军扬起下巴。
“军监司接到告发,说你们聚众密谋,意图作乱。”
“可有此事?”
堂中无人回答。
那正军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都哑巴了?”
“还是想进军监司大牢里,再慢慢开口?”
孙家族长冷哼一声。
“敢问正军,能不能不坐牢?”
那正军眼中闪过喜色,脸上却仍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能不能不坐,得看诸位懂不懂规矩。”
“军监司上下查案,也要花钱粮。”
“诸位若肯拿出些诚意,此事或许只是误会。”
斡彦章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按着剑柄。
那正军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骤变。
“斡彦章!”
“你穿甲持剑,意欲何为?”
“你们莫非真要……”
剑光骤然刺出。
噗嗤!
长剑贯入胸膛,从后背穿出。
那正军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
斡彦章贴近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猜对了。”
“我们就是要反。”
他拔出长剑。
尸体砰然倒地。
周围十名兵卒刚要拔刀,两侧厢房的门同时打开。
数十名披甲汉军冲出。
弓弦震响。
第一轮箭矢贴着院墙射过,四名党项兵当场栽倒。
剩下几人甚至来不及求饶,便被刀枪淹没。
不过数息,院中已多出十一具尸体。
斡彦章提剑跨过门槛。
鲜血顺着剑锋,一滴滴落在石阶上。
“传令!”
“依计行事!”
“彦恭领兵攻军监司!”
“陈家封锁城门!”
“孙家夺取粮仓!”
“其余人随我攻入刺史府!”
他抬起染血长剑。
“城中党项兵,一个不留!”
“杀!”
正堂内外,喊杀声轰然炸开。
斡府大门猛地敞开。
咚!
咚!
咚!
沉重鼓声响彻长街。
附近十余座民宅同时打开院门。
一队队汉军披甲执械,涌入街中。有人扯下遮盖兵器的麻布,有人推翻装粮的木车,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长枪。
一面早已绣好的赤旗,在斡府门前升起。
旗上只有四个大字。
归宋义军。
斡彦章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军监司。
“诸君!”
“报仇之日,就在今日!”
“杀!”
数千人的怒吼撕开灵州城上空。
街角处,一名党项巡卒刚刚转身,便被扑倒。
军监司方向,铜锣急响。
刺史府紧闭大门。
四处城门同时升起黑烟。
灵州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
四月二十六日。
灵州府陷落。
城中党项人被杀一万四千余,守军无一生还。
军监司、刺史府尽数被焚,数十名党项将领的人头挂上城墙。
血水沿着城砖往下淌。
归宋赤旗,却在城头迎风招展。
消息传到兴庆府时,李乾顺当场掀翻御案。
“区区汉户,也敢反朕!”
此时,他尚不知灵州打的是纳土归宋旗号,只当斡家勾连地方豪族,趁机作乱。
当日,他下诏聚兵三万,以枢密院都承旨嵬名安国为帅,限期攻破灵州。
“斡氏满门,鸡犬不留!”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大军尚在调拨粮草,但却有新的急报便送入宫中。
盐州反了。
数日后,宥州城门被汉军内应打开。党项守将战死,城头也换成了归宋赤旗。
紧接着,夏州密谋泄露。
起事虽败,却有一万余汉民、乡兵连夜杀出外,携带家眷粮车,直奔盐州。
短短半月,叛军已达七八万。
而且还在增加。
兴庆府朝堂上,再无人敢说灵州只是小乱。
李乾顺攥着四方急报。
“他们为何都打着归宋旗号?”
“如今又该如何?”
殿中一片死寂。
经过前番清洗,朝堂汉臣早已所剩无几。留下的党项贵族彼此对视,最终只有一个回答。
“打!”
“汉人胆敢背主,便杀到他们不敢再反!”
李乾顺坐在御座上,许久没有出声。
他已经退无可退。
若不镇压,西夏顷刻便要分崩离析。可若大举征兵,又可能逼得更多汉人倒向宋国。
良久,他抓起御笔,重重落下。
“传旨诸部,征兵!”
“但凡十五岁以上党项男丁,皆须应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