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4章

  须得等医官来,备好金疮药和烙铁,才动得手。

  他只是用右手按住左臂创口周围的皮肉,减缓了些许出血,平声道:“不碍事。”

  他站起身来,右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方脸汉子。

  “此人务必留活口,方才那一膝虽重,却不当致命。”

  “赶紧寻个医官来,当不致有性命之虞。”

  冯敬点头,转身对手下吩咐了两句。

  两名亲从官将方脸汉子往旁拖了拖,一人已快步出屋去寻医官。

  折可适低头又看了看左臂上那把匕首,皱了皱眉,仿佛嫌那刀柄碍事一般。

  “某先去寻人包扎一下。此处便交与你了。”

  冯敬抱拳过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遵命。将军大恩,下官铭记在心。”

  ...

  一刻钟前。

  皇宫内赵似接到消息的刹那,便即刻下旨,命苏轼亲往处置。

  他不是没有起过亲临的念头。

  可天子之身,注定不能轻赴其地。

  天家无情,并非一句空谈。

  若教人窥出帝王亦有软肋,那便是祸乱之根。

  所以哪怕再焦灼,他也只能困在这宫阙深处,等。

  脑海中浮起李清照在亭中敛衽一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他猛地睁开,将那画面按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梁从政去而复返。

  “官家。皇城司冯敬遣人来报,李员外郎与夫人,安然脱险。”

  赵似的肩膀微微一松,随即又绷了回去。

  梁从政将李府内外处置经过一一禀明。

  说到折可适以天水郡公之名入内斡旋时,赵似眉梢微动。

  说到折可适破门而入、以左臂硬挡匕首时,赵似叩击案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伤在何处?”

  “左前臂。刀尖险些穿透小臂。已由随军医官处置。”

  赵似沉默了两息,随即下旨,命翰林医官院遣医官二人、御药院备金疮药与当归补血汤,即刻送往折可适下处。

  另外命开封府按律审理此案。

  旨意传出之后,他便独自在殿中踱步。

  起初只是松一口气。

  李清照无恙,李格非夫妇平安,这场横生的变故总算没有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这口气松到一半,便被他心中另一层翻涌上来的念头截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发生这件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一直想提高武人地位。

  阅兵也好,救灾也罢,皆是为此。

  他要改变世人对于军卒“丘八”的刻骨偏见,让天下人明白,执干戈以卫社稷者,不是粗鄙莽夫,而是与大宋江山同呼吸的柱石之臣。

  可最大的难题在于,没有一面合适的旗帜。

  章楶资格够,威望高,又是进士出身。

  可正因其兼有文臣身份,立他为武人表率,终究脱不开“文人知兵”的旧调,提振不了武臣的声望。

  而折可适、苗履、刘法、狄谘、曹诵这些纯武人出身的宿将,战功赫赫,资历深厚,可若将他们立为榜样,满朝文臣必然群起而攻。

  包括此刻听他话的宰执集团。

  但现在不同了。

  折可适,三代将门出身的边关宿将,在今日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护住了未来皇后的双亲。

  他先以口舌斡旋,分化泼皮人心,展露了不输文臣的智略。

  随即赤手入室,以左臂挡刀,展露了武人不避锋镝的忠勇。

  智与勇,忠与义,在这一件事上集于一人之身。

  更关键的是,他是未来皇后的恩人。

  这个身份,足以绕开他纯武人出身的限制。

  文臣们可以反对一个武将被立为天下表率,却无法公开反对一个护驾有功、救驾有恩的“功臣”与“忠臣”。

  谁若反对,便是在质疑天家的感恩之心,便是在与未来皇后过不去。

  赵似越想越觉得这一层关系妙不可言。

  他快步走回御案前,提笔蘸墨,想要将自己方才推演出的几层意思落在纸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变了。

  这个念头像是平地起了一阵冷风,从脊背一路往上走,走到眉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方才那短短一刻钟里,他经历了什么?

  焦虑、释然、感激每一种情感都没有持续太久。

  焦虑过后,他立刻派遣最合适的人选去处置局面,将私人情感封存在理智的坚冰之下。

  释然过后,他立刻开始计算这件事的利弊得失,排布后续的政治棋局。

  感激过后,他立刻想到的是如何利用折可适的忠勇之举,为更大的政治目标服务。

  每一种情感,最终都变成了一步算好的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藻井上盘旋的蟠龙,许久没有出声。

  “从政。”他唤了一声。

  梁从政趋步入殿:“臣在。”

  赵似望着那龙纹,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说朕,是不是……”

  话到一半,他摆了摆手。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梁从政垂手立着,没有追问。

  赵似将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架冰冷无情的政治机器。

  发生任何事情,首先涌入脑海的,居然不是喜怒哀乐,而是能否从中获益,能否做文章。

  怎么利用,怎么布局,怎么借力打力,怎么一石三鸟。

  甚至连方才对折可适的关切。

  那些派御医、赐伤药的旨意。

  他在心里追问过自己:那究竟是纯粹的关切,还是已经在为“立折可适为旗帜人物”铺路了?

  他分不清。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后者更多。

  也许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藻井,越过琉璃瓦,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不知落在了何处。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坐直了身子,重新提起笔来。

第229章 好铁也能打钉,好汉也能当兵

  苏轼是在去李宅的半道上接到消息的。

  来报信的是开封府一名干办,跑得满头是汗,袍角掖在腰间还没放下来,气喘吁吁地将李宅之事简略禀了一遍。

  李员外郎与夫人无恙,贼人已尽数拿下,折郡公左臂负伤,已由医官处置。

  苏轼听罢,立在街心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拨转脚步,不再往李宅去,而是径直向南。

  身后张耒、晁补之、李纲等人对视一眼,也不多问,各自跟上。

  南外城。

  这一带挨着陈州门,是汴京城最穷苦的百姓聚居之处。

  巷子窄得并排走不下三个人,两旁的房舍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有些连夯土的基都打得不甚平整,墙根处常年泛着潮气。

  一到冬日便往外渗白霜。

  雪雹砸下来的时候,这些房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苏轼穿过巷口时,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屋顶被砸穿的何止百家。

  茅草被掀翻了大半,露出底下稀疏的椽子,一根根指着灰蒙蒙的天。

  有几户的土墙塌了半截,碎土和着冰碴堆在门槛外头,人缩在尚且完好的那半边屋里,裹着破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外头。

  巷子深处,几个青壮正抱着稻草往屋顶上爬。

  他们脚下踩的椽子已被雪水浸透,滑得站不住人,每往上递一步,底下仰头望着的妇人和孩子便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屋檐的呜呜声,和被风掀起的茅草簌簌落回地面的细响。

  苏轼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将袍袖一拂,转身对身后众人道:“就在此处设棚。”

  简易棚子搭得很快。

  几根竹竿往地上一插,上头绷了两层油布,四角用麻绳拴在邻近的墙垛上。

  棚下摆了一张从附近借来的方桌,两条长凳,便算是开封府赈灾的临时驻所了。

  苏轼立在棚下,将一卷南外城的坊巷图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几条巷道一一划过,口中念着各坊受灾户数。

  张耒在一旁提笔记着,晁补之则已将方才沿途所见汇总成了一张潦草的清单。

  李纲年不过二十出头,头一回经历这等阵仗,站在棚口,望着外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嘴唇抿得发白。

  苏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将一份已写好的条子递过去。

  “伯纪,你去跑一趟。按这条子上列的坊巷,逐一核实受灾人户。”

  “记清楚,哪家塌了墙,哪家没了顶,哪家有伤者。不要漏,不要估。”

  李纲双手接过条子,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学生明白。”

  转身便出了棚子。

  苏轼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转向宗泽。

  “汝霖。”

  宗泽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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