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7章

  李清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走。

  官家的身量在亭中一站,愈发显得颀长挺拔。

  秋风从亭外灌进来,将他素白的袍角轻轻掀动。

  赵似停住脚步,侧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清照脸上,缓缓开口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念完这第一句,他便将目光定在了李清照的脸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而李清照的反应,确实没有叫他失望。

  那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入耳的瞬间,她只觉得心脏猛然一紧,随即就是‘砰砰砰’剧烈的跳动。

  一股热流从心口涌上来,直往脸上窜。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来,恰好对上了赵似的目光。

  四目相接。

  赵似的眼睛里充满着,藏不住的少年人的期待。

  李清照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脸蛋,顿时噌的一下又红了。

  比方才初见面时红得更快,也红得更透。

  赵似看在眼里,心中欣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神态,又缓缓踱了两步,继续念道: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这一句落下,凉亭内忽然变得极静。

  李清照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潮。

  不是感动,是激动。

  是那种一颗心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看透了、又说出来了的激动。

  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像蜜糖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糊住了喉咙,也糊住了所有的矜持。

  相思相望不相亲。

  这说的不就是她么?

  这些时日以来,她日日思君不见君,只能将满腔心事都写进词里。

  而官家,他在易州的战场上,竟也在想着她。

  天为谁春?

  这五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赵似却像是没有瞧见她的失态一般,稍作停顿,便又踱了两步,接着将下半阕一气念了出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最后一个“贫”字落定,亭中又是一静。

  赵似将右手从腹前放下,转过身来,望着李清照,轻声问道:“如何?”

  李清照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连骨头都是软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般。

  方才那些失落、忐忑、拘谨,此刻全被这一首词冲得干干净净。

  她听出了词里的爱意,听出了那股子溢出来的温柔,更听出了官家在易州对阵契丹人时,心里头装的不是金戈铁马,而是她。

  官家在想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心头滚烫,转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起眼来,望着赵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头,此刻满是春意,半点也不加掩饰。

  “官家,妾...”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脑子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偏偏一个字也拣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写得好”,还是该说“妾很喜欢”。

  还是该直接告诉他,他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底挖出来的。

  赵似看在眼里,也看出了她的激动。

  美人动情,自是赏心悦目。

  可他瞧着她那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模样,心中又生了几分担忧。

  连忙坐回石凳上,执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水,将杯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温声道。

  “喝点茶水,缓一缓。”

  李清照的目光从赵似的脸上移到他推过来的杯盏上,再从杯盏移回到他脸上。

  官家给她倒茶,她的心又跳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家,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好完美的人。

  武,能上战场指挥千军,叫契丹铁骑望风而遁。

  文,又能写出如此,如此...

  她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打了个结。

  如此什么呢?

  如此让人心肝儿颤的词么?

  如此不要命的深情么?

  想到“不要命”三个字,她竟一不小心,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声来得极突然,在安静的凉亭里显得格外清脆。

  赵似被她这一笑弄得一愣。

  李清照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天哪,她怎么在官家面前笑出声来了?

  成何体统?她慌忙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脸埋进面前的茶盏里。

  两只手捧起杯子,将嘴唇贴在杯沿上,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连眼皮都不敢再抬。

  赵似愣了一息,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虽浅,却从嘴角一直漾到了眼底。

  亭中又安静下来,只是这一回,那安静里没有了方才的局促,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温存。

  好半晌,李清照才重新冷静下来。

  她将杯盏轻轻搁回案上,抬起眼来,面上虽还残留着一层淡粉,但神情已经从容了许多。

  她望着赵似,轻声道:“官家这首词,写得真好。”

  这话说得极认真。

  赵似却笑着摆了摆手。

  “比起你的醉花阴,差得远了。”

  李清照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赵似,语气竟带了几分坚决。

  “官家,不,你写的是真的好。若换了我,我写不出来。”

  赵似心中暗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若论词才,千年以降,又有几个女子能与你比肩?

  但他不愿在“谁写得好”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争赢了败兴,争输了也败兴。

  他今日来,本也不是为了跟她比个高下的。

  于是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他问她平日里喜欢读什么书,除了作词还做些什么消遣,又问她在汴京城里住得可还习惯,日常饮食起居如何。

  这都是些极寻常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有些琐碎。

  但李清照听着,却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官家问她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

  这分明是在关心她这个人,而不是在敷衍什么场面。

  她开始回答赵似的问题,起初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便渐渐松快起来。

  她告诉他自己近来在读东坡先生的集子,又说起汴京的秋天比济南要干燥些,入秋后嗓子总有些不适。

  赵似便说太医院有位御医擅长调养肺燥,改日让梁从政传他去李府问诊。

  李清照连忙推辞,说不敢劳动御医。

  赵似却摆了摆手,说这算什么劳动,不过走几步路的事。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聊着。

  日头从凉亭的西南角挪到了西北角,光影一寸一寸地移过来,又一分一分地退下去。

  亭外的梧桐叶偶尔被风卷起,在石径上打着旋儿。

  说到开心处,亭中时不时传出笑声来。

  有时是李清照先笑,赵似便跟着笑。

  有时是赵似说了什么,李清照便掩着嘴轻笑。

  笑声轻而短,却让整个凉亭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两人的姿势也不知不觉地变了。

  赵似不再坐得那般笔直,而是将手肘撑在石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像在听什么要紧的军报一般。

  李清照也不再低垂着头,而是抬起脸来望着他,间或还用手比划一下,说到兴致高处,连声音都比方才响亮了几分。

  在远处回廊的转角,梁从政抱着拂尘立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将两人的模样看在眼里,那张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了一层笑意。

  官家登基以来,似乎,就今天的笑容格外的真。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

  赵徽音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摆了一张小案,案上铺着一张素白的纸。

  她坐在绣墩上,右手拈笔,时不时抬眼往凉亭那边望一望,然后在纸上落下几笔。

  她画得不紧不慢,神态从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梁从政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晋国长公主这份眼力见儿,当真是绝了。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斜得厉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梁从政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见宫墙外隐约有内侍在走动,便知道申时将尽,酉时将至了。

  按宫规,外臣之女在宫中逗留的时间是有定例的,再待下去怕是不妥。

  他不得不从老槐树下走出来,放轻脚步,趋至凉亭外约莫丈余处站定,躬身道。

  “官家,申时末了。”

  赵似正听李清照说话,冷不丁被梁从政打断,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他反应过来,抬眼望了望亭外的天色,心中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留了。

  他转头看向李清照,只见她面上的笑意还未褪尽,但听到梁从政的话后,眼神里也掠过了一丝黯然。

  赵似轻咳了一声,斟酌着道:“今日与李娘子一叙,甚是畅快。”

  他顿了顿,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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