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42章

  如今,让韩琦的儿子来起草为狄青正名的诏书,这是让他亲笔否认父亲当年的所为。

  他刚想开口推辞,赵似已抢先开了口。

  “朕答应的事,必须得做到。正所谓金口玉言,朕不能出尔反尔。”

  赵似转过身来,正对着韩忠彦,目光沉静如水。

  “其次,韩卿。朕问你——狄公,是否是忠臣的典范?”

  韩忠彦一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不”字。

  狄青是不是忠臣?

  他当然是。

  平侬智高,收复邕州,夜袭昆仑关,一战定岭南。

  功高而不骄,位极而愈慎,退朝闭门,不交宾客。

  这样的人,若不算忠臣,天下还有忠臣么?

  可大宋自有国情在此。

  以行伍出身而居枢府,这在重文轻武的祖宗家法里,本身便是一种原罪。

  所以即便明知狄青是冤枉的,朝廷也选择了压制。

  但韩忠彦终究是读圣贤书的人。

  要他昧着良心,说一句“狄青不是忠臣”,他说不出来。

  赵似没有逼他。

  只是继续说道。

  “若千百年后,后世人再回看史书——看到狄公为国血战,屡立战功,却被人构陷,导致郁郁而终。”

  “届时,韩卿,尔父又会被后人作何评论?”

  话音落下,韩忠彦如遭雷击,猛然抬头。

  “官家……”

  赵似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如锤。

  “朕为狄青正名,不单单是因为他确实是忠臣。”

  “更多的考量是,后世人该如何评价我大宋重臣?”

  “都是一些是非不分的小人?还是嫉妒狄青的坏人?”

  他顿了顿,看着韩忠彦的眼睛。

  “你现在明白朕为何写这道碑文了罢?”

  “朕问你,你是否愿意亲自制旨,发布天下?”

  韩忠彦听到这里,已全然明白。

  这是阳谋。

  明明白白的阳谋。

  赵似没有用官位要挟他,也没有拿“君命不可违”来压他。

  赵似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历史会有自己的判断。

  后世人不会管你的朝局如何复杂,不会管什么文武之争、祖宗家法。

  普通人只会记住一件事,韩琦迫害了狄青,导致一个忠臣郁郁而终。

  而他韩忠彦,若亲手为狄青正名,便是在替父亲洗刷这段骂名。

  可若他接了这道旨,又会有人骂他不孝,亲笔否认父亲所为,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陷入了两难的泥沼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赵似当然知道他的顾虑。

  “尊父意,乃小孝。保父万世名,才是大孝。”

  韩忠彦闻言如遭雷击。

  这句话,如一把刀,戳破了韩忠彦心中最后那一层犹豫。

  是啊,自己为保父亲万世之名,哪怕有人不理解又如何呢?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赵似,深深拱手。

  “臣……愿为狄武襄公制旨。”

  赵似闻言,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任何时候都真,都暖。

  “韩卿大义。”

  他转过身,回到御案后,声音重新变得干净利落。

  “既如此,今日便制好。传政事堂,署名后,布告天下。”

  韩忠彦拱手:“臣,领旨。”

  ……

  当日午时,两份圣旨便送到了政事堂。

  如今的政事堂,只剩下曾布一人。

  偌大的政事堂空空荡荡,案头上却堆着半个大宋的公文。

  曾布先展开了第一份圣旨。

  削减用度。

  祭祀减等,宫苑裁撤,贡品停并,御服从简……

  这份旨意的底稿他昨夜便已看过。

  他提起朱笔,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第二份。

  展开,才看了一行,他的手便顿住了。

  《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

  曾布从头至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读完后,他将圣旨搁在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

  “官家真乃圣主,”他喃喃道,“居然能让韩忠彦亲自制旨。”

  他当然能品出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

  韩琦的儿子亲自为狄青正名,那些当年父辈跟着韩琦一起骂狄青的人,还能说什么?

  那些替狄青叫屈的人,又还有什么可说?

  一道旨意,平了两桩旧怨。

  曾布不再犹豫。

  他提笔,在旨意末尾端端正正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将两份圣旨一并递给堂吏,声音沉稳:“命有司即刻抄录多份,张贴汴京各处榜文。布告天下。”

  ……

  未时。

  两份圣旨的抄本同时出现在汴京城的各处榜文上。

  宣德门外。

  大相国寺前。

  州桥夜市口。

  朱雀门外。

  每一个贴榜的地方,都围满了人。

  有识字的人挤到最前面,仰着头看完了第一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官家……削减用度?祭祀减等、宫苑裁撤、御服减为八套……”

  话还没念完,身后便有人催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还有——奇珍异兽,发卖!”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喃喃道:“历代天子,哪有这般俭省的……”

  但更让人震动的是第二份。

  那识字的人念到一半,声音便开始发抖了。

  “《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御制!”

  “朕闻帝王之御天下,文以经邦,武以定乱,二者如车之两轮,不可偏废也……”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生怕念错了。

  围观的百姓起初还在交头接耳,念到“然起自行伍,奋身百战,位极枢府,而终始全节者,唯武襄狄公一人而已”时,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再念到“然公功高而益谦,位极而弥慎。退朝闭门,不交宾客,奉法循理,未尝有纤毫之过。”

  “盛名之下,浮言易生;勋高之日,猜嫌暗起。时论纷纭,弹章交至。”

  “公不辩不争,惶恐自请外补,出知陈州。未几,郁郁而终,年四十九”——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了。

  狄青的故事,在汴京百姓中代代相传。

  谁不知道那位面有刺字、戴着铜面具冲锋陷阵的狄武襄?

  谁不知道他立下盖世之功,却被排挤,郁郁而终?

  只是碍于朝廷国策,没人敢说而已。

  念到末尾——“朕今追念,御笔勒铭。”

  “文武并重,国之经纶。千秋万祀,昭示后人:有功必赏,有劳必旌。巍巍狄公,青史长存”——

  人群寂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官家圣明!”

  那声音在大相国寺门前炸开,继而在所有张贴榜文的地方轰然响起。

  “官家圣明!”

  “狄公,可以瞑目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卒,拄着拐棍挤在人群里,念到“国家不负功臣,青史不掩忠烈”时,老泪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

  身旁有人扶着他,低声劝慰,他却只是摆手,一遍一遍地说。

  “我当年……就在狄元帅帐下。元帅若是看到今日……若是……”

  他说不下去了。

  榜文前。

  有人沉默地望着榜文久久不去。

  也有人看完之后,悄悄转身,往北面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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