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8章

  你们谁能比他太祖太宗的子孙身份更尊贵?

  他收回目光,又在素笺上写了下去。

  僧道。

  免税。

  长生库。

  佛教寺院占据了多少田产?

  他在河北打那一仗时便知道,光是五台山一地,寺院名下的田产便不下十万亩。

  这些田产,一粒粮都不纳。

  连名义上的田赋都要绕道而行。

  免税特权,必须取消。

  他搁下笔,又提起来,在“长生库”三个字上点了两点。

  寺庙放高利贷,古已有之。

  唐朝叫无尽藏,如今叫长生库。

  陆游后来在《老学庵笔记》里专门骂过,“今僧寺辄作库,质钱取利,谓之长生库,至为鄙恶”。

  他把笔夹在指间转了转。

  取缔?

  沉吟片刻,他在“长生库”后面批了一行小字:暂不取缔,规范利钱上限,州府设簿登记。

  他之所以不取缔,自有考量。

  他当然知道高利贷是什么东西。

  但百姓缺钱,借钱是常有之事。

  取缔了寺院放贷,他们也会去找民间其他人借。

  而民间放贷者一旦逾期,那便是暴力催收,逼良为娼、拆房卖犊的事屡见不鲜。

  寺院虽然也催收,毕竟佛法教义在,手段多少温和一些。

  与其断了一条路让人无路可走,不如把这条路规制起来。

  写完了,他翻开新的一页。

  祭祀。

  大宋每年的常祀名目繁多。

  郊祀、庙享、社稷、山川。

  每一场都是钱。

  光是太常寺每年报上来的祭祀经费,便不下百万贯。

  他提笔,在“祭祀”下写道:常祀减三分之一场次。

  规格降一等。

  用度从简。

  他停了一停。

  又加了一句:告太庙。朕自请减。

  然后是宫苑。

  他想起御苑里养的那几头大象,两头犀牛,一栏孔雀。

  每年花几十万贯养着这些畜生。

  他又不爱看这些,养着浪费。

  也得砍掉。

  不过,怎么解决是个问题。

  放生?

  南方那些亚热带雨林里没有几头大象能自己找到食吃。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奇珍异兽,交有司估价,发卖。

  然后是自己的用度。

  贡品。

  减。

  各地每年送来的时鲜、花果、珍玩,大半堆在内库发霉。

  能停的停,能并的并。

  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服。

  天子每季做新衣,少说几十套。

  穿不了几次便压了箱底。

  太浪费了。

  他提笔,写了一行小字:每岁御服,减为八套。春夏秋冬各二。

  写完,搁下笔。

  梁从政一直垂手侍立在一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张素笺。

  赵似把素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在最末处加了一行。

  用度从简者,又若干项不一一列举。

  总计年省约五百万贯。

  写完,他轻轻推开了笺纸。

  “送到曾布那儿去。寺庙取消免税之议,让他在朝会上提。”

  梁从政上前,双手捧起素笺。

  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低头看完了笺上的字。

  然后他抬起眼来,望着赵似。

  “官家。”

  他的声音很轻。

  “您这又是何必呢?”

  赵似靠在椅背上,灯影落在他侧脸上,将年轻的轮廓刻成一幅干净的剪影。

  他沉默了一息。

  烛光晃了一晃。

  “从政。朕今日用的这盏灯,是白蜡。一盏白蜡,折米五斗。”

  “朕去河北那几个月,见过不少百姓。”

  “一家五口,一日两餐,掺了谷糠的稀粥,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顿白米。”

  他看着那盏灯。

  “比起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朕这日子,已经算得上神仙过的了。”

  梁从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深深一揖,捧着那张素笺,退出了偏殿。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似坐了半晌,忽然伸手,又把那盏灯的灯芯往下按了一按。

  火焰缩成了一个豆粒大的蓝点。

  天子以一人之欲,耗天下之财。

  这种事,神宗朝有,宣宗朝也有。

  他不想再有了。

  至少,不想在自己身上有。

  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户部那本札子,翻回第一页。

  从头再看。

  灯芯又被他捻亮了半分。

? 第176章 曾相公,官家需要你。【求月票,推荐票】

  是夜,曾布已换了半旧襕衫,正打算将案头几份未批完的札子再过一遍。

  忽然。

  门房趋至阶前。

  “相公,宫里来人。梁都知亲至。”

  曾布搁下茶盏,眉头微拧了。

  这个时辰,官家的贴身内侍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急事?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前厅走去。

  厅中只点了两盏烛火。

  梁从政便立在这半明半暗之间,一身素服,怀中拂尘也换作了素柄。

  他见了曾布,微微躬身。

  “见过曾相公。”

  “梁都知夤夜至此,必有要事。”

  曾布拱手回礼,没有寒暄。

  彼此浸淫官场数十年,虚文可省。

  梁从政抬起眼来,目光在曾布面上停了一停,话还没说,却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曾相公,我今夜来,不算公事,也不算私事。只是有些话,在宫里不好说,在衙门更不好说。”

  曾布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他坐了。

  梁从政在客位上斜签着坐下,茶盏捧在手里却不饮,望着盏中浮沉的茶沫,缓缓道。

  “官家今日在福宁殿里,算了一整晚的账。”

  “户部呈了国用出入的札子,截至八月,超支一千二百万贯有奇。”

  他将茶盏搁在几上,十指交叠于膝头。

  “官家看了半晌,没说话。后来便提笔写开了。”

  说到这里,梁从政抬起眼,看着曾布的眼睛。

  “曾相公,官家心里苦,却不愿与旁人说。我伺候了几代天子,没见过这样的。”

  曾布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官家可是有了什么旨意,须得臣去办?”

  梁从政却依旧不说破,只像是闲谈般往下讲:“官家写了好些条目。”

  “祭祀减等,宫苑裁撤,贡品停并,御服从简……一桩桩,都是往自己身上割肉。”

  “写完了,官家搁下笔,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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