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12章

  梁从政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心中无奈。

  “十三哥——”他又要开口。

  赵似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通往城墙的路是一条马道,斜斜地贴着墙体往上延伸,宽可容两匹驮马并行。

  马道入口处设了一道拒马,两名禁军士卒一左一右守在两侧,长矛拄在手中,矛尖在斜阳下泛着冷光。

  赵似径直朝马道走去。

  左边的禁军先看到了他。

  那士卒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张口便要呵斥——

  还没等声音出口。

  一道人影从斜对面的墙角后闪了出来。

  那人身形瘦长,穿一身灰褐色短褐,面貌寻常得丢进人堆里便找不着。

  他一步便切到那士卒身旁,右手往腰间一探,一面铜牌亮了出来,在士卒眼前一晃。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也从右侧的巷口走了出来,步伐沉稳,腰悬长刀,手中同样亮出一面令牌。

  两枚令牌一左一右,一枚皇城司,一枚殿前司。

  那士卒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皇城司。

  殿前司。

  这两个衙门是什么去处,他守了三年城门,再清楚不过。

  皇城司管的是天子近卫,殿前司掌的是禁军精锐。

  这两路人马各不相统属,平日里想凑到一块儿都难——除非是同一桩事。

  能让这两拨人同时出动的,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

  那士卒的目光越过面前那人肩头,落在那个穿白色儒袍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面白,气度从容。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另一名禁军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几乎同时撒手撂了长矛,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

  “起来吧。”

  赵似的声音落在两人耳中。

  他停下脚步,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别声张。”

  两名禁军对视一眼,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喉头滚了滚,齐声喊了一句:“喏!”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迅速退到两侧,将拒马搬开。

  搬拒马的手在发抖,木架磕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两人又是浑身一个哆嗦,慌忙放轻了动作。

  赵似带着梁从政,从两人中间穿过,踏上了马道。

  脚步声渐远。

  这边的情形,早被不远处其他守城士卒瞧见了。

  只是隔得远,看不真切,只看见两人先是跪下了,又爬起来搬开了拒马,把那两人放了上去。

  一名都头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目光扫过两名士卒。

  一名士卒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都头,方才……两块令牌。”

  “什么令牌?”

  “一块皇城司,一块殿前司。”

  那都头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皇城司。

  殿前司。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你确定?”

  “都头,小的守这门守了三年,难不成连牌子都分不清?”

  都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有交代么?”

  “没有。就说……别声张。”

  都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常色。

  “好。你们继续守着。”他的声音恢复平稳,“就当无事发生。”

  说罢,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极低,被风一吹便散了,只有他自己听见——

  “官家怎么会来这地方……”

  城墙上。

  赵似扶着垛口往外望去。

  城墙外是一大片原野。

  几道土路蜿蜒着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路边的野草被夕照染成了金黄。

  偶有一两骑驮驴从路上走过,驴背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

  天边是层层叠叠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一直铺展到目光望不到的尽头。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在脸上又暖又软。

  “真美。”

  赵似喃喃说了一句。

  梁从政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接话。

  他正趁这个空当偷偷揉着大腿——今天一通走,虽然也有停下歇息。

  但算下来,今天走了少说也有十来里路,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被风搅得支离破碎。

  赵似皱了皱眉,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扶着垛口往下看去。

  城墙根下,坐着一排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都糊成了一片灰黑的破布,披在身上,用草绳胡乱扎着。

  有的靠着墙根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拿树枝扒拉着什么,还有几个孩童缩在大人怀里,脸上脏得只剩两只眼睛。

  赵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头往左看。

  左边也有。

  再往右看。

  右边也有。

  顺着城墙根一字排开,零零散散,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猛地收回身子,转过头来,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梁从政。”

  梁从政正揉着腿,听见这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凑上前去,探出垛口往下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头来。

  “官家。”他试探着道,“要不……臣去让开封府派人来,将这些乞丐驱赶走?”

  话一出口,赵似的脸色骤变。

  他转过头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剐在梁从政脸上。

  “再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西北风。

  “朕就将你送下去,跟他们作伴。”

  “朕问的他们为何会在这?”

  梁从政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臣——臣知错!臣该死!”他连声音都在打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官家问的是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他却以为官家嫌这些人碍眼。

  赵似看着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心头的火烧了一阵,又渐渐凉了下去。

  他知道,梁从政不是恶。

  他是习惯了。

  对于权贵来说,乞丐碍眼,赶走便是。

  至于他们从哪儿来,为什么乞讨,会不会饿死,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赵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摆了摆手。

  “起来。回话。”

  梁从政连忙爬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赵似的脸色,斟酌着道:“官家……这实是常事。”

  “我大宋数千万人丁,总有些人,因着各样的缘故,失了田产,没了家业,只能四处乞食。哪座城没有乞丐?京师有,也不足为奇。”

  赵似听完,没有说话。

  是啊,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成为乞丐,成为流民。

  半晌后。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

  太阳已经有大半隐入了远山,只剩一线红边还亮着。

  月亮不知何时爬了上来,淡淡地悬在天边,像是谁用清水洗过的一枚玉片。

  原野上的最后一抹金光正在迅速消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又转过头,望向汴京城里。

  华灯初上。

  一重一重的烛火在城中次第亮起,先是御街两侧的酒楼,再是各处坊巷,最后连成一片光海。

  远远的,似乎有丝竹鼓乐声从樊楼方向飘过来,被晚风切成细细的碎片,若有若无。

  赵似扶着垛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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