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丹凤眼里精光一闪,说道:“兄长放心,关某必不辱命。”
张飞挥舞着丈八蛇矛,嗓门像打雷一样:“兄长说哪里话!管他什么徐荣徐不荣,俺老张一矛一个,全给他捅翻!拿下这份功劳,保管让兄长尝一尝当太守的滋味!”
刘备摸了摸胡子,并不答此言,可是眼睛里面确实充满了期盼。
这份功劳确实够他摸一摸太守的位置了。
只是他皱了皱眉,听说现在想给朝廷当官,还得给朝廷送钱,就算有功劳没钱,这个官也难当。
这倒是难了。
只希望战后的赏赐,能够填上这个窟窿吧。
身后那些跟随刘备的部曲,有人喊道:“跟着刘司马,干他娘的!”
广阳郡的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
对面的靖难军大营里,徐荣的兵看见城门里冲出黑压压一片人马,顿时慌了神。
有兵士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营后跑,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官军杀出来了。”
也有人试图结阵抵抗,但周围全是乱跑的溃兵,根本站不住脚。
徐荣骑在马上,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大声喊道:“撤!快撤!”
他拨转马头就往南跑。
他一跑,剩下的兵士更没斗志了,整个大营像是被捅了一竿子的马蜂窝,溃兵如潮水般往北涌去。
军营里,辎重全都丢在原地不要了。
刘备一马当先冲进敌营,马蹄踏过被丢弃的帐篷和旗帜,手中的剑劈翻了一个还在试图点火的敌兵。
他勒住马回头看去,郭勋的主力也冲了进来。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抡圆了往前一捅,一个跑得慢的靖难军兵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他拔出蛇矛,扯着嗓子朝前头喊:“徐荣!徐狗贼!你跑什么!你张爷爷还没杀痛快呢,你停下跟我打一架!”
前头的徐荣听见这声喊,跑得更快了。
他又不是傻子。
他是见过张飞在战场上有多勇猛的,他虽有谋略,手上的功夫却远远比不上张飞。自然不会自讨苦吃。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后面这些追兵,引入他们之前设好的包围圈里。
张飞看见徐荣那狼狈逃窜的样子,哈哈大笑,催马又追上去,一矛挑翻一个扛旗的,那面写着“靖难中郎将徐”字的将旗晃了两晃,连旗带人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张飞往沟里啐了一口:“就这点本事也敢称中郎将?狗屁靖难军,不过就是土鸡瓦狗!”
他身后的骑兵也跟着嗷嗷叫,追得兴起。
每一个人头都是军功。
张飞越骂越来劲:“徐荣!你有本事从贼,你就别跑啊!”
旁边的亲兵都听笑了。
徐荣心中恨极,一马鞭下去,那马跑得更快了。扭过头来大声骂道:“环眼贼,入你娘,你有本事你追上来杀我,嘴上功夫顶个屁用。”
张飞被问候了母亲,心里也是恨极,卯足了劲追那徐荣:“徐狗贼,我必杀汝!”
前头徐荣的溃兵丢盔弃甲,旗帜、刀盾、粮袋扔了一地。张飞带人一路碾过去,追了大概有三四十里地,竟然硬是没追上徐荣。
徐荣坐下这匹马是刘晟从北边高价给他买来的良种,算得上是千里马,眼看着这张飞果然追不上他,他心里愈发的安稳了,嘴里也开始喷垃圾话:“环眼贼,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不是让你追吗?怎么追不上。快来追,追上你徐爷爷,爷爷赏你一鞭子!”
就在这时候,郭勋也带着中军骑兵追上来了。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身上的甲胄沾了不少血,但精神头很足。他赶到张飞身边,往前面看了一眼,笑道:“翼德,追得够快的!”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使君!徐荣这狗贼别的本事没有,跑路倒是一把好手!俺老张追了三四十里地,愣是没撵上他!”
郭勋眯着眼看了看前头徐荣的溃兵,说道:“他跑不了。他带的这些溃兵跑得动的也就两千人不到,咱们追兵有五千多,咬住他不放,他迟早得停下来。”
张飞咧嘴一笑:“那敢情好!使君,等抓住徐荣,末将亲自审他!”
郭勋摆了摆手:“先抓住再说。对了,你兄长呢?”
张飞往后面一指:“兄长跟云长在后面压阵,马上就到。”
正说着,刘备和关羽带着后队赶了上来。刘备骑着他那匹花鬃马,腰间长剑还没归鞘,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光。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跟在他身侧,丹凤眼微微眯着,扫了一眼前头的溃兵,没什么表情。
刘备赶到郭勋身边,抱拳道:“使君,前头怎么样?”
郭勋说道:“徐荣还在跑。我看他这是要往涿郡方向撤。”
刘备皱了皱眉:“不能让他回去。刘元起好不容易拿下涿郡,徐荣要是杀回去,说不好会横生事端,就算他不能把涿郡拿下来,祸害地方,对百姓来说也是一场大祸。”
郭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扬起马鞭朝前一指:“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务必截住徐荣!”
号角声呜呜响起,广阳郡的官军齐齐催马,速度又快了几分。
张飞冲在最前头,蛇矛指着徐荣的背影又骂开了:“徐荣!你他娘的是属兔子的?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倒是停下来跟你张爷爷过两招啊!让老子看看你手底下的本事是不是跟你跑路的功夫一样厉害!”
溃兵们听见这骂声,有人跑得太急摔倒了,后头的人直接从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接二连三。
徐荣听到这些惨叫声,心里难受极了。
张飞继续骂:“你们那个刘晟呢?不是号称奉天靖难吗?怎么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他是不是在涿郡被人砍了脑袋,现在就剩你们这些阿猫阿狗了?”
又追了两三里,地势渐渐变了。
郭勋抬头看了看地形,眉头皱了起来。
他朝刘备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玄德,这地方有些不对劲。两边是林,中间一条路,要是有人在林后设伏……”
第六十六章 都发现中计了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溃兵突然拐过了一道山弯。
徐荣也拐过去了。
张飞想也没想,催马就要往山弯里冲。
刘备忽然叫了一声:“翼德!慢着!”
张飞勒住马,回头看他:“兄长,怎么了?”
刘备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道山弯看。山弯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太安静了。溃兵拐进去之后,那些惨叫声、叫骂声,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郭勋也觉察出不对了,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停下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头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山弯,后头的步兵还在往前涌,整个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蛇,首尾根本顾不上。
郭勋咬了咬牙,催马往前赶,刘备紧跟在他身边。
等他们拐过山弯,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山弯后面是一片开阔地,足足有两三里宽。
开阔地上,整整齐齐列着三道步兵阵线,每一道阵线都是一色的皮甲。三道阵线少说有七千兵,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最前面那面大旗上,写着四个大字“奉天靖难”。另外一面大旗上面写着“靖难将军刘”。
旗子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骑在一匹黑马上,穿着一身红袍,外面罩着一套精良的铁铠,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马上挂着一把长马槊。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刘晟。
他身后,两千骑兵已经列好了冲锋阵型,马蹄刨着地面,战马打着响鼻,杀气腾腾。
郭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张飞勒住马,眼珠子瞪得溜圆,骂了半截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刘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们身后,广阳郡的官军还在往山弯里涌,队伍拉得稀稀拉拉,步兵和骑兵绞在一起,前头的停住了,后头的还在往前挤,整个阵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郭勋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刘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离郭勋大概五六十步远,停住了。
他没见过郭勋,但眼前这人穿着华丽的甲胄,被一群亲兵簇拥在中间,身份不用猜。
“这位想必就是郭使君了。”刘晟拱了拱手,语气很随意,“久仰。在下刘晟。”
郭勋死死攥着缰绳,盯着刘晟,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刘晟也不在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使君追了这么远,辛苦了。我是个粗人,不会招呼客人,让使君见笑了。”
他往郭勋身后的官军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跑得七零八落的兵士身上停留了一瞬。
郭勋和刘备这些人,跟着刘晟的眼神往身后一看,看见那些不成阵型的幽州军骑兵与步兵,心里也是难受坏了。
对面这伙人一看就是在这里等候了许久,养精蓄锐正等着他们撞进包围圈里面。
他们也明白自己一头冲进陷阱了,之前那刘德然说的全是假的,刘晟不但没有死,反倒还给他们设了一个连环计,他们全中招了。
郭勋又看向刘晟,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刘晟的底细他也了解过,他知道刘晟很年轻,可是亲眼看见的刘晟时候,才发现对方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打下那么大一份家业,还有小孟尝的名声,如今还拉起了一支精兵强将,祸乱整个幽州,连他今天可能都要栽在这里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面前的刘晟比,那真是天与地之间的差额,他儿子要是有刘晟这样的本事,他做梦都要笑醒。
他听到刘晟的话,犹豫一下,道:“刘晟,本刺史听说你也是仁德之人,为何今日造反?”
他想了一下,今天的局面无法挽回了,他也不可能投降,从贼是断然不能从贼的,他也是不想死,脑子里一转,略带有最后的一份期盼:“刘晟,你若迷途知返,我可向朝廷禀报,不究过往,招安你和你的部众,让你们不用背负反贼的骂名,让你入朝为官,如何?”
刘晟闻言,看着郭勋,大为惊奇:“使君,你看看这天下,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开阔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朝廷里十常侍弄权,外戚跟宦官斗来斗去,天下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幽州去年大旱,一石米卖到两千钱,路边饿死的人都没人收尸。使君,你也是幽州的父母官,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于招安一事,那就不必了,我刘晟起兵,是为了靖难。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而非为我一人。使君,你在幽州做了这么多年官,我为何造反,想必你也心里有数。我在涿郡做了什么,想必你们也有所听闻。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求条活路而已。”
郭勋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不太好看,是啊,刘晟那可是把涿郡的世家大族给折腾惨了,范阳卢氏都被他攻破了。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派,那必定是朝中世家大族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种人能被朝廷招安吗?他就算上书,朝廷那些世家大族能接受吗?
刘晟看着他,突然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说道:“郭刺史,我看你也是心怀百姓之人,何不一起与我,共襄善举。清君侧。靖国难,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呢!”
郭勋闻言,像是被狗咬了一样,大喊:“你起兵造反,杀了多少人?涿郡与广阳都被你祸害惨了!你管这个叫靖难?你管这个叫清君侧?”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着刘晟:“你刘晟就是乱臣贼子!今日我郭勋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身后有几个郭家的部曲也跟着拔出了刀,脸上都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刘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就站在郭勋身侧,一手按剑,一手攥着缰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晟朝刘备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玄德兄,咱们又见面了。”
第六十七章 胜负逆转
他跟刘备都是涿郡同乡,刘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凭借着朝圣的心态,还是去见过刘备的。双方初时也有过些来往,但不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后便许久不曾联系过了
刘备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缰绳,朝刘晟拱了拱手,声音很平静:“刘将……郎君。”
刘晟听完,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刘备,目光扫向张飞。
张飞攥着蛇矛,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张飞登时炸了。
“刘晟!你看俺老张做什么!你看了一眼又不说话,你什么意思!”
刘晟没理他。
张飞气得脸都黑了,蛇矛指着刘晟骂道:“你这反贼!当初在涿郡你就拉拢过俺,俺没搭理你!今天你想怎么着?你来有胆子跟你张爷爷打一架!”
刘晟还是没看他,拨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阵前。
张飞还要骂,刘备伸手拦住了他。
“翼德,别骂了。”刘备的声音压得很低,“准备厮杀。”
刘晟回到阵前,拔出腰间环首刀,朝前一指。
“全军听令!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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