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预估中,太守府仅有戏志才坐镇,留守守军最多三百人,兵力极其薄弱。
只要一举攻破太守府、擒杀戏志才,便能震慑全城,逼降邹靖,彻底掌控涿郡。
可当刘元起带着千余人马赶到太守府门前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瞬间错愕。
太守府大门紧闭,门前空空荡荡,连一个值守的士兵都没有。
四周死寂一片,悄无声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身旁一名世家家主上前,言语之中带着了几分畏惧,说话都有颤音了:“刘家主,情况不对劲啊!太守府太安静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刘元起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脑海中再次浮现儿子方才的劝阻。
他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怕什么?定然是他们听闻我大军前来,吓得退守后院躲藏了。来人!撞开府门!”
立刻有数十名士兵,抬着一根拆下的粗木柱,奋力冲撞太守府大门。
接连撞击十余次后,厚重的府门轰然倒塌。
刘元起策马扬鞭,根本没有下马,厉声大喝:“杀!”
一马当先冲入府中,身后上千人马紧随其后,蜂拥而入。
可整座太守府空空荡荡,院内无一人阻拦。
刘元起心中不安越发强烈,连忙对着手下喝道:“快!分头搜查!把戏志才找出来,看看他到底躲在哪里!谁能先抓住戏志才的,赏田 300亩。”
一众士兵齐声应诺:“遵命!快快搜寻!”
第五十四章 绝望的世家
一千三百人的队伍,足足六七百人涌入太守府内,剩余人手尽数驻守外围。
就在这时,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正堂所有门窗被齐齐打开,门窗里密密麻麻全是张弓搭箭的士兵。
院墙上和屋顶上,大量城防军士兵站了起来,张弓搭箭,尽数瞄准院内的世家豪强部曲,万箭齐发!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一支冷箭直奔刘元起面门射来,万幸身旁亲兵反应极快,举盾格挡,才堪堪救下他的性命。
还有城防军的士兵,往着院子里面丢着坛子。
坛子一破裂,刘元起一闻到气味,急得汗毛直立了。
桐油的味道。
这全部都是桐油。
好毒。
这戏志才不但布置有陷阱,还要烧死他们。
火还没放,刘元起浑身冷汗直冒,厉声嘶吼:“中计了!快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府外!”
慌乱的士兵争相向外逃窜。
这时,戏志才在几名亲兵护卫下,从容从正堂走出。
看着那些玩命逃窜的叛军,戏志才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根本就没打算点火,他总共那么十几罐桐油,全丢在前面的院子里了。
这院子里面的城防军看着满满当当的,实际上不到500人。
身旁将士拱手恭维:“军师,妙计啊!十几坛子桐油就把这伙人给吓破了胆。
戏志才也是苦笑,要不是手下人手不够,他也不想兵行险着。
旁边军官又问:“军师,贼军溃败逃窜,咱们是否要率军追击?”
戏志才目光扫过混乱的庭院:“不必了。只需死守太守府,稳住局势即可,其他的交给邹将军就好了。”
………
另外一边,公孙淳带着大小豪强千余人,直直冲着城内的城防军军营杀了过去。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深夜突袭这座城防军军营。
可是,等到他们一行人真正赶到城防军军营的时候,所有人当场傻了眼。
整座城防军军营空荡荡的,没看到有任何的士兵在巡逻,只有零星的几个火盘在燃烧着,他们抬头去看,连箭塔上都没有人,更没有士兵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发出警报声。
一瞬间,公孙淳和他手下所有人心里,全部莫名发寒,一股极度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公孙淳定了定神,伸手一把拉住身边的一个小家主,开口说道:“你进去看一下,好好搜一搜,查清楚军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拉住的这个小家主,当场吓得哆哆嗦嗦,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旁边另外一个小家主,同样吓得浑身哆嗦,但一看拉住的不是自己,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笑容。
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眼下这个诡异的情况,明显就是不对劲,谁进去谁找死,根本没有任何人敢主动进军营探查。
公孙淳定睛一看,这个被拉进的家主两条腿早就软得站都站不稳,一副贪生怕死、不堪一击的窝囊样子。
废物。
公孙淳懒得管这两个吓破胆的人,直接伸手一把拽住旁边刚才在笑的家主,冷声开口:“你,进去给我看一下。”
刚才笑得很开心的家主,笑容冻结在了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勉强:“我一个人去吗?”
公孙淳握紧了手上的环首刀,威胁道:“那不然呢?”
这家主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吓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想进去送死,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他根本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跑进了军营里面。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走了足足好几步,预想中的暗箭,伏兵,一样都没有出现,没有任何一支暗箭射出来偷袭他。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军营深处慢慢探查,摸索。
军营外面,公孙淳站在原地等着,心里的不安和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整个人心急如焚,死死地盯着军营,等着军营里面传出来的任何消息。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军营里面安安静静,既没有半点喊杀声传出来,也没有半点惨叫声,打斗声传出来。
过了没一会儿功夫,刚刚被公孙淳派进军营探查的那名家主,满头大汗、一脸慌张,但是脸上又带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模样,快步从军营里面跑了出来。
他走到公孙淳面前,对着公孙淳一拱手,恭敬地开口说道:“公孙家主,好消息,军营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公孙淳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浑身冰凉,从头凉到脚。
大半夜的,本该有人驻守、防备森严的城防军军营,居然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这根本就是天大的怪事。
他一巴掌抽了上去:“好你母亲!”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带来的所有手下。
此刻,手下的这些家主脸上都带着惶恐,心里多多少少都已经想明白了。
他们今晚的行动计划,早就被别人提前识破了。
所有人想到这里,全部吓得浑身哆哆嗦嗦,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一旦彻底败露,他们这群人一旦被抓住,所有人全部都要玩完,谁都跑不掉。
人群里面,有一个家主心态彻底崩了,直接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双手不停捶打着地面,慌乱又绝望地大喊:“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所有人军心大乱、人心惶惶的时候,刘元起突然厉声大喝:“怕什么?都给我稳住!”
站在旁边的,是他之前重金招募过来的一名幕僚。
这名幕僚快步走到公孙淳的身旁,急忙开口献策:“家主,别管军营了,快去城门!我们现在立刻去夺城门!我们必须冲出城门,杀出城去,这座城里,十有八九就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设下的大陷阱!”
公孙淳被幕僚一句话点醒,瞬间回过神来,当即果断下令:“走,我们立刻赶往南门!”
“南门那边,有我的一个子侄在那边看守城门。我们立刻赶过去打开城门,先出城,派个人去联系一下刘家主他们,告诉他这是个陷阱,这仗不能再打了,让他马上带人过来与我们会合,所有人离开这座城池,活下来再说!”
第五十五章 谁是逆贼?
旁边有人高声应和,但没有人知道该派谁去寻找刘元起,甚至到底有没有人去寻找刘元起,也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不敢再多停留,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朝着南门方向狂奔。
此时,南城门的城楼。
城楼里,满地都是鲜血。
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邹靖正安安稳稳跪坐在城楼的主位之上,手上捧着一个陶碗,正有滋有味地扒着碗里的汤饼吃。
好吃。
周围,跪坐满了身穿厚重铁甲的城防军军官,不少人的身上,还沾染着刚刚厮杀过后的新鲜血迹,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每个人都捧着一碗汤饼,大口大口地吃着。
今天晚上会很忙,大家决定先垫两口。
众人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好几具穿着城防军军服的尸体。
其中的一具尸体,穿着城防军军侯的军服,身上有刀伤,也有箭伤。
看这人的尸僵程度,死了至少大半个时辰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淳口中,驻守南门的那个亲侄子。
整个涿郡的三千城防军,除了几百人留守在太守府之外,剩下的城防军士兵,全部驻守在四面城墙之上。
四座城门,已经被城防军彻底死死守住,封闭得严严实实,城内的任何人,一个都别想私自逃出城外。
邹靖吃完了碗里的汤饼,满足地擦了擦嘴,擤了擤鼻涕,随手甩了一下。
旁边军官一个侧身,灵活地躲过了邹靖甩过来的鼻涕,埋怨地看了一眼邹靖。
那鼻涕差点甩他碗里了。
邹靖打了个饱嗝,抬手指了指地上公孙淳侄子的尸体,挑了挑眉,下令:“来个人,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墙之上,一定要让公孙淳来到城门后,第一眼就能看见这个头颅。”
话音落下,旁一名军侯主动放下了碗,站起身,迈步走了出来。
“将军,我来!”
这个人,正是赵忠。
赵忠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心里暗自盘算。
今天晚上这一场仗打完,自己亲手斩下叛贼首级,凭着这一份天大的功劳,自己说不定就能往上提拔一级,直接当上军司马。
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将地上尸体的头颅砍了下来,随后直接让人吊在了南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
………
没过多久,公孙淳带着一群慌不择路的手下,匆匆忙忙冲到了南城门之下。
他第一眼抬头,就看到了城楼之上悬挂着的那颗人头,定睛辨认,一眼就认出来,那颗头颅正是他的亲侄子。
公孙淳神色瞬间大变,脸色惨白至极,用手指着上面挂着的那颗头颅:“那……那……是,是不是……?”
是的。
公孙淳强忍心中撕心裂肺的悲痛,抬头朝着城楼上方疯狂怒吼:“邹靖呢?邹靖在哪里?给我滚出来见我!”
他心里十分笃定,邹靖一定就在城楼之上坐镇指挥。
果然,下一秒,城楼上方探出了一个脑袋。
邹靖低头看着城下气急败坏,近乎疯狂的公孙淳,故意装作一脸讶异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说道:“公孙淳,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好好休息,搂着美娇娘睡觉,偏偏跑到城门这里来闹事,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淳被他气得浑身气血翻涌,正要开口怒骂反驳。
城楼上的邹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接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在造反呐!”
这句话,直接把城下的公孙淳一行人气得半死。
明明是邹靖依附乱贼,背叛朝廷,助纣为虐。
可现在,对方反而倒打一耙,反过来说他们这群忠臣义士是在造反。
公孙淳目眦欲裂,放声大骂:“邹靖!狗贼!你世代食朝廷的俸禄,受朝廷恩惠!如今你却反过来为叛贼做事,大肆屠戮我们这些忠于朝廷的正义之士!你就不怕日后朝廷大军赶来平叛,诛杀你全家吗?”
邹靖听完他的怒骂,稍微低头思考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怕不怕的,那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就今晚来说,谁能稳稳活到天亮,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公孙淳旁边所有人听完这句话,心里瞬间彻底慌了。
谁能撑到天亮,仿佛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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