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听到这话沉默了。
他虽然不可能读过六国论,但是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他也认为骂得甚为合理:“只是道理虽是如此,可是韩使君没有那个心气,我等说的再多已然无用。除非换个州牧,否则今日之事,只怕还会再续。”
沮授其实听出了田丰刚才对韩馥的态度,他谈起韩馥,就连一句韩使君都不愿称呼了,张口就是韩馥。
他又劝道:“元皓,无论如何,韩使君还是冀州牧,你说话也得谨慎些。”
田丰此时实在提不起这个劲,只含糊说道:“我已知晓。你说这个事情要不要告诉袁本初?”
沮授稍作思量,说道:“说与不说,只怕他也难以改变。想说便说吧。”
田丰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咱们谋划的事情,可能得加紧速度了。韩使君绝对不能再在这个冀州牧上待下去了,得给这冀州换个州牧。”
沮授说道:“此等事情也急不来,还得细细谋划才是。做得太急了,要是让韩使君知道,只怕要起逆反。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田丰思索,也觉得有理。
这两人对于韩馥现在会不会答应刘晟,是真的一点都不抱希望了。
韩馥接连两三天都是下不定主意。
曹操倒也没有去催促,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催促反倒不好。
结果,再等两日,清河国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贝丘县和东武城县都已经向刘晟投降了。
韩馥当时正与手下人商议事情。
当这两个噩耗传来,韩馥潸然泪下,说道:“我韩馥自上任冀州牧以来,自问无愧,保境安民,未曾有过懈怠之时,难道人心向背已经达到了这般境地了吗?”
说着,他嚎啕大哭而去,手下之人皆是面面相觑。
等到韩馥走了,耿武一拍桌案,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只看这耿武大骂:“事何以至此!不过丢却两个郡县,本就是作战规划的一部分。我要去见韩使君!”
可没想到他被侍从拦住了。
韩馥那边已经传出了话,今日谁也不见,让他们各自归家。
众人皆是愤慨,只能各自归家。
又过了一日,韩馥召曹操前去面见。
曹操梳洗一番,连忙往冀州州牧府赶。
当他赶到了州牧府,经过通禀,又见到了韩馥之后,他也被韩馥的状态整了个大惊。
韩馥或许是感染了风寒,状态不佳。
如今正是春天,天气不算冷,倒也不算热。
韩馥的身上裹着一条锦被。
曹操进来施礼,韩馥抬了抬手,说道:“孟德免礼了。倒是让你见笑了。”
曹操哪敢真的见笑,恭敬说道:“韩使君心忧国事,实在令人敬重。”
韩馥勉强笑了笑,说道:“你说话倒是好听。去告诉刘晟吧,我答应他的要求了。”
“你告诉他,清河国我让给他了。你跟他说,他怎么样也是太祖高皇帝之后,流着刘家的血。”
“其祖上为了抵御边患,才迁到这幽州去,也该为国办些事。”
“希望他此次讨董,乃是真心实意。”
“他要通道,我便把这通道给他打开。”
“可他要是除了清河国以外,再胆敢渴求其他任何一郡一县,我韩馥便是把命给搭上,也绝不答应。”
曹操有些沉默了,思索一番,觉得没什么好思索的,说道:“遵令。”
曹操退了出去,便在当日带了人,去找刘晟。
而韩馥接着发出一条命令,让袁绍的军队撤出清河国。
他倒没有下第三条命令,要求清河国的军队向刘晟投降。
只是袁绍的军队一旦撤出清河国,那些清河国的官员、世家也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这条消息传出来时,韩馥以为田丰、沮授、耿武这些人会找他闹,可没想到他将命令一下,那些人竟就如无事发生一般,实在也无可奈何。
事情不止如此,仿佛前几天商议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
这倒是让韩馥少了些烦心事,只是他一想起清河国的那些世家大族,又想到了他自己的名声,又不禁悲从中来。
几日下去,脸上和头上竟多了几丝白发。
待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时,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口中喃喃说道:“我为国事烦忧,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完,他颓然地跌落于坐席之中。
这冀州牧,他是有点当够了。
若是治世当中,当个冀州牧,掌权甚多,兵精粮足。
而在朝廷之中,也是颇具威严。
可这般乱世,实在让他心力交瘁。
看着头上白发,他感觉再做几年这冀州牧,他命都要少熬几年。
说不定,待不到他老死,便要被刘晟这班恶贼先行砍下了头颅。
田丰、沮授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多少知道一些。
如今,他也无暇再管了。
而曹操一路往刘晟这里赶,尚且未赶到,刘晟正在见另外一人。
东武城县的县令直接留任了,刘晟派军队前去接管东武城县防务。
刘晟下令贝丘县和东武城县准备搭建浮桥。
而东武城县的驻军已经来到刘晟这里。
刘晟照样按照之前的规划,让东武城县的驻军全去中山国徐荣麾下听用。
刘晟也将徐荣手下的一万左骁卫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只是随驻军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三十一岁的士人。
这人身材高大,容貌甚伟,风度飘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当然,他也确实不是普通人。
他是东武城县最大的世家,这一代的做主之人崔琰。
说是东武城县最大的世家,远没有达到历史上清河崔氏顶峰时的状态。
如今的东武城崔氏,别说在整个天下了,哪怕在整个冀州,也就是个二流世家。
不过这崔琰倒是立下了一些功劳,是他劝服了东武城县的县令和驻军司马,向刘晟投降的。
刘晟听说了这个事情,专门下令让崔琰来见他。
刘晟看了看这崔琰,崔琰向他下拜。
刘晟也是笑着说道:“季珪免礼了,此次你有大功。早听闻季珪你乃冀州贤士,如今一见,果然风度翩翩。”
崔琰看到了刘晟,也打量了刘晟的容貌。
算起来,刘晟如今比他还小了三岁。
大权在握,可谓风华正茂。
刘晟的容貌还胜他三分,容貌和姿态极为俊美。
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红袍,头戴金冠。
望之颇有人主之相。
并且刘晟看起来,还不全是武将之相,说话举止还颇有几分儒气。
可见此人应该也是读过些书的。
这倒是有些出乎崔琰的意料。
虽然他也听说刘晟的容貌本来就可以称得上是美姿容。
只是依他想,世间的事情,传闻未必是真。
再加上刘晟乃乱世之中起兵崛起,出身一般,甚至有些冀州人,尤其是冀州世家,更是直接称呼他为刘贼。
如今看来,真无半分贼相。
其实崔琰也知道刘晟肯定会进攻冀州,所以他先前也打探过刘晟的行事。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哪怕在如今的官军之中,攻下一座贼城,也多有大肆杀伐、杀戮之事。
可刘晟每次攻下城池,却从来未有屠城之举。
虽有不少世家大族为其所害。
可光凭这一点,又让崔琰很是意外了。
崔琰并不喜欢太过暴虐,残害州郡的贼寇。
以刘晟收拢流民,安抚民生,行军打仗从不屠城的举动来看,一个暴虐之举,倒实在扣不到刘晟的身上。
这也是他出面劝说东武城县的县令和驻军司马向刘晟投降的原因。
崔琰稍作斟酌,倒诚恳地说道:“刘使君行军打仗从未有屠城之事。东武城城小兵少,定难阻止刘使君大军。崔琰不过顺势而为,实在算不上什么功劳。”
刘晟笑了一笑,说道:“我为讨贼而去,非为杀戮而来。有如今这般处境,也实在是被迫无奈。”
这话崔琰只能信一半。
刘晟说他要去讨贼,他多少也信一些。
但要是说刘晟不是为了攻略州县而来,他也是半分不信。
刘晟想了一会儿,说道:“不知季珪可有出仕的想法?若有出仕,不如来我麾下做事。”
崔琰来的时候就想到刘晟恐怕会招揽他,但是他心中早有想法,说道:“承蒙刘使君厚爱,只是琰读书未成,暂无出仕的想法。日后若有此念,定然不忘刘使君今日厚待。”
他这话一出,在场不少幽州军的文武将领皆是皱起了眉毛。
刘晟邀请,崔琰拒绝了,让他们心里有些不痛快。
刘晟闻言,倒是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倒把崔琰冷汗都整出来了。
以刘晟如今之权势,久掌杀伐之势,他又不知刘晟喜好,心中有所担忧也是正常的。
刘晟也看出了他的担忧,只是他也看出了崔琰还是有些看不上他。
对于他那些作派,尤其是清算世家大族,并不是特别看好。
刘晟也不介意,对方是有功而来,便是不接受他的招揽,他也不至于对对方下手。
刘晟看向旁边的张既,说道:“德容。”
张既站了出来,躬身下拜:“主公,属下在。”
刘晟说道:“季珪有大功,赏万钱,派人将其护送回乡吧。”
刘晟这话一出,崔琰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谢过刘使君。”
张既也是躬身说道:“遵令。”
事已至此,刘晟也没打算跟这崔琰多说什么,摆了摆手。
崔琰明白,说道:“琰告退。”
崔琰走了,没被刘晟招揽,可刘晟也没觉得可惜。
在他看来,崔琰并不善于治军,治理内政也只能说是一般。
按历史上来说,他尤其擅长的是监察、教化地方。
可这些并不是刘晟如今必不可少的。
大军作战在前,他懒得多费这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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