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出自于韩馥的心思,还不如就让程奂在武垣县据城而守。
八千人防守的城池,非一般人能够打下来的,刘晟也不行。
可若真这样算,当年乐成县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何况韩馥所说,武垣县扼守着幽州对河间国的要塞,此时也变得没多大作用。
刘晟要运粮,要调兵,大不了绕开武垣县,从渤海郡过来就是了。
韩馥头脑发昏,始终下不了决断,说了:“罢了罢了,你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商议。”
众人听闻此言,都只能退下,只有耿武站在原地不离开。
韩馥看见有些讶异,说道:“耿长史,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耿武说道:“韩使君,我听闻一事。”
“那袁绍来了我冀州之后,就到处联络冀州各郡的太守,以及其他的一些官员。”
“哪怕他领兵去与张郃将军汇合之后,也多次写信给田丰、沮授两位。”
“此人所图甚大。”
“更有说法,说是袁绍有占据掌控冀州之举的念想。”
“韩使君还需把此事放在心上才是。”
韩馥有些不快,说道:“此事你怎知?”
耿武闻言,心中大骂,这种事情,他又怎么可能将自己掌控的消息途径说出来呢?
只能闷声闷气地说道:“有些人议论。”
韩馥如今正为刘晟的事情折腾得难受至极。
如今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防守刘晟。
何况他起家也确实是袁家推他上位的。
现在韩馥越发的不痛快,大声骂道:“事到如今,不选择抵御外敌,还选择内斗,有何益处?”
“我乃朝廷所封的冀州牧,袁本初乃渤海太守。”
“再说了,袁本初来我冀州出任太守,与其他太守有所联络,又或者与田丰、沮授二人有所来往,那也不过是同僚之间的正常来往,你又何必如此?”
耿武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好心提醒韩馥,竟被韩馥如此训斥,反倒像是他胸腹之间满是阴私的小人。
韩馥犹嫌不爽,说道:“你若有心思,多回去想想如何解面前困局才是。”
“再有此等闲言碎语,再以你耿武之口传入我耳,我定不相饶。”
耿武这算是彻底的失望了。
拱手作了一礼,没多说什么,便退出去了。
刘晟拿下了乐成县,第一时间便开启了他自动拾取九成土地的大业。
他此次南下本来就带来大量的文吏,又得原来河间国的文吏支持,迅速地清算河间国的各个世家大族。
乐成县外面的小河边,每天都死人。
有一些是地痞流氓,有一些是犯下恶事的世家大族。
随后,刘晟便派了文吏清丈田亩,开始分田分地。
至于有些世家大族不服气,敢反抗的,刘晟也毫不手软。
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
刘晟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此时刘晟正看着地图,看的就是博陵郡的地图。
程奂那边的八千人,他当然也放在了心上,但是也没打算硬来。
程奂如此胆小,也可以说是谨慎,死活都不肯出武垣县,他便只在武垣县派一万骑兵盯着程奂,就此不管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要进攻博陵郡。
只要把博陵郡拿下来,那么冀州北部的四个郡国,并且是极其富庶的四个郡国,就完全落入了刘晟的手中。
如果就连博陵郡都被刘晟所掌控,那么武垣县程奂的那八千冀州军就成了一步死棋,随意由他拿捏了。
只是如何打下这博陵郡,刘晟心里已经多少有了些定计。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刘晟的大手笔
正打算派人去召河间国相刘邈前来,就突然听手下人禀报,说刘邈已经主动来了。
刘邈此时就坐在国相府的门房里。
国相府他现在是没资格住了,他搬到了原来的中尉府。
国相府已经让给了刘晟,成为了刘晟军事决策机构和刘晟的休憩之所。
他来国相府见刘晟,也得在门房里等着。
此时的刘邈有些忐忑,并且脸上稍微可见一丝后悔。
他今天来,是受了河间国所有世家大族的请托。
他们只求刘邈一个事情。
他们希望刘晟给他们一些时间,三个月。
他们希望给他们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们愿意老实配合,交出九成的土地。
刘邈知道这些世家大族是怎么想的,他们想看战局还有没有转机。
如果刘晟在接下来战事之中被击溃了,被赶出了冀州,那他们的田地就能够保住了。
可刘晟现在就已经把土地分发下去,土地分发到那些泥腿子手里,他们还想抢回来就很难了。
并且土地一发下去,那些泥腿子肯定跟刘晟一条心,他们想翻身也很难很难了。
他们在刘晟手下,又实在说不上话,一番联合之下,便找了刘邈,想要刘邈帮他们出头。
一番奉承许诺之后,这刘邈就坐在了这里。
他越想越不对。
刘晟如此聪慧,他们这点破事,瞒得过刘晟吗?
只怕瞒不过刘晟。
现在乐成县外面的小河,每天都有人死在河边。
死了随便找个坑一埋,便是了事。
那个坑里面填的,可不只是一些地痞流氓,还有很多的犯了事的世家大族。
他越发觉得刘晟的行事狠辣,他今天来这里是白来一趟。
他总感觉自己掉入了坑里面。
他这往刘晟这一说,也是生死难料啊。
他心里越发有些后悔。
世家大族给了他很多承诺,可这些承诺实现不了,又有何作用呢?
他都死了,那些东西难道还能烧给他吗?
他可毫不怀疑激怒了刘晟,刘晟会把他给宰了。
说是什么同是汉室宗亲,可刘晟现在在建立自己的大业,说是清君侧也罢,说是刘晟想复光武旧事也罢,这都注定是要杀很多很多人的。
刘晟应该不介意死的人多他刘邈一个。
越想他浑身越是发凉,站了起身,正打算跟门房说,他今天不见刘晟了。
可便见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的将领走了出来。
一看,正是典韦。
典韦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他拱了拱手,说道:“刘国相,主公刚想找你,你便来了。倒是省得我还专门跑一趟。”
刘邈勉强挤出了点笑容,说道:“见过典中郎将,那这倒算是巧了。”
典韦摆手说道:“刘国相,请吧,主公现在就要见你。”
刘邈本想走,可到了这阵仗好似也确实走不了了。
他笑得愈发勉强,说道:“典中郎将先请。”
典韦摆手:“还是刘国相先请。”
刘邈一边往里面走,典韦好似心情不错,说道:“刘国相啊。”
刘邈哎了一声:“典中郎将有何赐教?”
典韦说:“我从小家庭贫苦,饿了便上山打兔子,有时候也打别的,打鹿、打虎。打不到猎物,扒两块树皮充饥的时候也是有的。”
“家里困顿。虽是能搞些吃食,搞两张虎皮卖点钱,为老母换些药材。可也实在读不得书。”
“有一年我倒是走了运,老母身体康健。倒让我攒了些钱财,可他们嫌我出身太低,太过粗鄙,不愿教我。”
说到这里,典韦脚步顿了一下,可很快又继续往前走了。
刘邈很机灵的,没有去问典韦,他们是谁。
典韦有些感慨:“说来惭愧,所以我最欣赏读书人,有才华的人。”
“主公说了,刘国相身负大才,学识渊博,又懂治政。”
“我要是有刘国相这般的才华便好了。”
刘邈听到这话,心里一颤,看着典韦。
典韦的脸上一片真诚。
刘邈脸上神色变幻说道:“典韦将军说笑了。这天下事啊,福祸相依。”
“典中郎将虽没读得多少书,但我一看典中郎将也是人中龙凤,也是通透道理之人,更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必能光耀门楣。”
“典中郎将如今有如此地位,不知多少的读书人想要攀附你。”
“自家就算想读书也不难,后世子孙也必定前程似锦。”
典韦深深地看着这刘邈,看得刘邈摸了摸脸颊说道:“典中郎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典韦哈哈一笑,又接着往前走。
“刘国相说的对,我的子孙后代如何,那且不说,到我这,我是看得通透,时也,命也。”
“当年读不成书,只学得些拳脚把式,如今呢,护卫主公周全,甚是繁忙,实在也抽不出多少时间读书了。”
“可人呢,就是要看得清自己的斤两,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主公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如今天下乱糟糟的,天下人难。谁都难,那些贫民也难,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也难,我们这些厮杀汉也难,主公也难。”
“你说,那么多的兄弟跟着主公打仗,说不好今天还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明天就死在战场上,留下孩儿、妻子孤苦无依。”
“主公为这些兄弟也是操透了心,人死了自然万事休,可终究得为他们后人留下些什么。”
“他们是读不成书了。”
“跟随主公打仗的中高层军官且不说,那些低层军官、普通士卒,十个有九个都是不曾读过书的。”
“或者说十个有九个,还是说少了。”
“这些人呢,自己读不成书,但或许有了田地,后人也能读上书。”
“刘国相,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刘邈一开始往里面走,这条他无比熟悉的路,如今走得迷迷糊糊的。
听着旁边的典韦说话,眼看他脸上满是振奋,满是单纯。
可那些话听在刘邈的耳朵里,让他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不时便拿着手上的衣袍去擦头上的汗。
典韦说完这个话,看见刘邈不曾回答,又扭头回来看着刘邈问道:“刘国相,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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