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有些惊讶。
这种极度隐秘的密议消息,连卞喜都能打探到,不用多想,安插在这位张姓家主身边的人,绝对是贴身亲信、深受重用,不然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顶级机密。
众人此刻心里只剩震撼,只能暗自佩服卞喜的能耐。
其余的念头,他们半分都不敢多想。
在众人心里,刘晟除了以往仁德待人的印象之外,又多了一层老谋深算、布局深远、深不可测的感觉。
戏志才此刻心里反倒格外满意。
他轻轻摸着自己还不算太长的胡须,刘晟这样的人,才是他真正想要追随的明主,有谋有断。
如果刘晟只有仁德、没有城府算计,在他眼里,这样的主公根本走不远,不值得死心塌地追随。
一旁的典韦听完,心里十分不痛快,当场开口怒道:“主公对他们已经够优厚了。只让他们交出九成土地,就饶他们全家性命。他们不仅不知感恩、拒不遵从,居然还敢暗中设下这么险恶的阴谋,简直是狼心狗肺!”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刘晟拱手请命:“主公,这事交给我!我直接带兵上门,把这群人的脑袋全都提回来!”
刘晟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不急。你一家一户去打,蛮力清剿,太麻烦,伤亡也大。不如设一个计策,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一举全歼,省得我们白费功夫。”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道理没错。
其实刘晟心里早就有了完整计划,不过他打算给手下人表现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开口说道:“戏军师,这计策该如何安排布置,你多费心,由你来全权安排。”
戏志才也不推辞,上前一步,对着众人说道:“我有一计,看着简单,却足够把这些包藏祸心的世家,一网打尽!”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都想听听戏志才的高明计策。
戏志才直接开口说道:“计策很简单明日主公在校场,当众斩杀所有犯事士兵之后,照常率领大军出征。大军只出城五十里,就地安营驻扎。世家一反,主公再立刻率军折返涿郡。我敢笃定,等我们大军一走,这群世家必定立刻起兵作乱。到时候主公大军赶回,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拿下!”
众人听完,都愣了一下。
就这?
这个计策看着太过简单,简单得根本不像什么奇谋妙计。
换做是他们,知道对方要造反,也能想出这种办法。
但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越简单的计策,越难被识破,靠的就是信息差。
他们知道世家要造反,世家却以为自己的阴谋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卞喜当场高声喝彩:“妙!军师计谋果然深远精妙!刘元起这群鼠辈,绝对看不破此计。到时候拿下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就连脸皮极厚的戏志才,被这么一通吹捧,都难得脸颊微红。
其余众人心里暗自腹诽:真是个马屁精!
同时心里又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先开口吹捧了。
谁都清楚,戏志才是主公最信任的左军师,在主公面前话语权极重,跟他打好关系,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晟有点尴尬,连忙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就按这个计划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邹靖,开口问道:“邹副将,明天校场处斩的所有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邹靖连忙躬身回道:“回主公,全部准备妥当。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明日定然有大量百姓前往校场围观。”
刘晟颇为满意,温言吩咐道:“校场内外的秩序,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如今涿郡整个城防军的指挥权,全都在邹靖手里。
当初刘晟把城防军交给他统领的时候,邹靖心里无比震惊。
城防军掌控整座城池的安危命脉,刘晟能对自己信任到这种地步,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至于刘晟真正的考量,他不敢猜,也猜不透。
……
第二天,校场内外人山人海,挤满了围观百姓。
犯事的士兵、军官全部押解到位,城防军士兵四处站岗,维持全场秩序。
没过多久,刘晟带着一众核心将领抵达校场。
围观百姓自发让出一条通路。
十几辆囚车依次推入校场,每一辆囚车里,都押着一名犯事的士兵或军官。
这些人此刻全部萎靡不振、面如死灰。
第四十九章 明正典型
围观百姓怒火滔天,不停有人朝他们扔石头泄愤。
值守的城防军只能举着木盾替犯人遮挡,偶尔也会挨几块碎石。
士兵们心里都在暗骂倒霉,摊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
这年头百姓连温饱都难解决,根本没有多余的鸡蛋、青菜扔人,全程只有石头砸来砸去。
刘晟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沉声下令:
“把所有犯错之人,全部押上来!”
一众犯事的士兵、军官,被士兵尽数押至高台之下。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高声大喊:“就是他们!就是这群人!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他们抢绸缎庄、伤人行凶!”
旁边百姓纷纷附和:“我也能作证!就是这伙歹人!”
“靖难将军果然公正!士兵犯错,绝不偏袒!”
“之前还有人说将军会护着手下,简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人群里有读书人,立刻纠正道:“你话说反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被纠正了的百姓,指着读书人的鼻子大骂:“入你娘的,就显着你懂得多!”
读书人抱头鼠窜。
永远有不少普通百姓一脸茫然,低声询问旁人:“小孟尝?孟尝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旁边识字的百姓,耐心给众人解释何为小孟尝,“小孟尝不是东西……”
全场百姓听完,心里更加认定,靖难将军是仁德君子、为民做主的好官。
随后,刘晟让人把绸缎庄的老掌柜带上高台。
老掌柜再次见到刘晟,情绪格外激动,上前就要行大礼。
刘晟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满是愧疚:“老丈不必如此。此事是我治军不严,麾下士兵不守规矩,让你蒙受巨大损失,还令令爱惨死。是我愧对百姓、愧对老丈,实在受不起你这大礼啊!”
老掌柜双眼通红,哽咽着说道:“换做其他大官,小女惨死,只能白白枉死,无人做主。只有将军心怀仁德,愿意严惩凶徒,为我苦命女儿讨回公道。我这一拜,不足报答,只为感谢将军为民伸冤,还请将军不要推辞!”
刘晟听完,心里愧疚更甚。
说到底,是他管束不力,才让百姓遭此横祸。
他起兵初衷,本是为民除害、扫平不公,如今却因自己治军疏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拉着老丈走到高台边缘,指着下方一众犯人,开口道:“老丈,你仔细辨认,这些人,是不是劫掠你绸缎庄、害死你女儿的凶徒?”
老丈悲从心来,脚步微微颤抖,难以成行,两名士兵扶着他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到一名犯人面前,值守士兵就一把揪住犯人的头发,强行抬起头颅,让老掌柜辨认。
老掌柜看着每一个犯人脸上深深的恐惧,仍是心中恨意翻涌。
他女儿惨死之前,定然也是这般恐惧无助。
他将所有人一一辨认完毕,转身对着刘晟拱手道:
“回将军,没错,这些人,全部都是劫掠我商铺、杀害我女儿的凶徒!”
百姓听到已经验明正身,瞬间齐声怒吼:
“杀了他们!”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刘晟目光凌厉,高声下令:“既然已然验明正身,来人!即刻处斩!”
话音落下,行刑士兵高举长刀,齐刷刷挥下。
十几颗头颅当场滚落地面,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倒地不断抽搐。
全场百姓瞬间欢呼震天。
杀人偿命,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
百姓们纷纷高呼。
“小孟尝仁义!”
“将军公正!”
“多谢将军为我等百姓做主!”
刘晟轻轻叹气,缓缓抬起右手。
一旁的典韦立刻会意,上前高声喊话,声如巨雷:“肃静!都肃静!将军有话要说!”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刘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起兵之初,本心只为扫平世间不公,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官吏不再欺压百姓,肃清四方盗贼,保一方太平。可我万万没想到,我麾下跟随我多年的老部曲,竟然会犯下如此滔天恶行。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心中万分愧疚,愧对全城百姓。”
台下百姓听完,纷纷窃窃私语。
人群里一个孩童高声喊道:“将军,我们不怪你!”
孩童话音刚落,立刻被身边父母慌忙拉回、藏在人群后方。
刘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士兵犯法,虽已伏法,可我身为统帅,管束不严的过错,不能一笔揭过。”
全场百姓、文武官员瞬间大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从古至今,从未有主将为麾下士兵的过错,主动追责自己。
老掌柜更是急忙上前劝阻:
“将军万万不可!犯错的是这些歹人,不是将军!将军何错之有?”
刘晟语气坚定,高声说道:“身居上位,管束不力,便是过错。今日我自愿自罚十鞭,以儆效尤,严明军纪!”
全场百姓瞬间哗然,惊叹不已。
身边一众武将文臣也无比意外,这件事,刘晟事前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黄忠立刻上前,满脸愧疚地劝道:“主公不可!”
“如今战事未定、兵凶战危,您身上本就带伤,万万不能再受鞭刑!”
“要罚,也该是我等下属受罚,请主公三思!”
典韦也大大咧咧上前附和:“主公!黄将军说得对!要抽就抽黄将军,何苦自己挨鞭子!”
周围众人听完典韦的话,全都忍不住嘴角抽动。
唯独戏志才看懂了刘晟的真正用意。
这十鞭,从来不是单纯的自罚。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为这支军队立规矩、铸军魂!
连一军之主犯错都要受罚,今后麾下将士,谁还敢触犯军规?
看懂其中深意的戏志才,不再劝阻,反而开口说道:“主公,若是执意要罚,不如由我来执鞭?”
众人心里暗暗吐槽,戏志才纯属多事,不劝就算了,还主动揽活。
转念一想众人又明白过来,戏志才身子弱,下手轻,算是变相为主公减负,体面又周全。
邹靖也连忙附和:“是啊主公,就让军师行刑吧!”
刘晟摇了摇头,看向黄忠,开口道:“黄将军,由你来行刑。”
第五十章 主公真硬汉也
黄忠瞬间满脸为难。
刘晟对他有救命之恩,善待重用,他怎么忍心动手鞭打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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