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基看向卢颐,自己这个弟弟难得聪明一回。
没错,城外敌军迟迟不进攻,实在太过诡异。
就在这时,一名眼力好的士兵突然大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卢基、卢颐浑身一震,顺着士兵指向的方向望去,瞬间遍体生寒。
数具无比巨大的器械,正在城外被缓缓竖起。
看不清完整模样,但那超乎寻常的庞大体型,让二人心头巨震。
徐荣麾下,竟然还有这种大型攻城器械!
“兄长,那些到底是什么?”
卢颐有点惊慌地看向卢基,拼命摇晃着他的手臂。
卢基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
巢车不像巢车,云梯不像云梯,投石车不像投石车,看着也不像重弩。
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城器械,他们也确实认不出来。
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伙人竟然有重型的攻城器械,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卢基喃喃说道:“我们都小看了刘晟。”
刘晟从被逼迫交出手上的两种手艺,到现在也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哪来的那么多训练过的士兵?
还有这种从没见过的攻城器械。
他们都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向部曲们宣扬的说法,是城外这些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流民。
可是,这也不过就是安慰部曲们。
甚至部曲们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城外这些青壮士兵全部都是受过训练的。
就凭他们行进队列的严谨,就凭他们列阵展开的速度,就可以证明他们受过不短时间的训练。
甚至现在是漆黑之中,城外除了少量吆喝声之外,大多数的军队都保持了安静。
这就足以证明,他们就算不是精锐的士兵,但绝对受过训练。
卢基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这些士兵训练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是小半个月能够训练出来的,就更不要说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这足以证明刘晟起码在一两年前,甚至两三年前就已经在谋划造反的事情了。
这一次,他们范阳卢氏只是刚好撞在了刀头上,刚好给了刘晟一个机会。足以让刘晟向全天下的人证明他是被逼反的。
狗屁的逼反。
这根本就是刘晟的蓄意谋反。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够重要了。
当这几十架不知道是何作用的大型攻城器械,摆在坞堡外面的时候,马上就摧毁了卢氏所有人内心那种可以守住坞堡、撑到援兵到来的期盼。
此时的卢基内心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拽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旁边的管家更加不堪,满脸的苍白。
卢熙更是急得团团转,看着卢基说道:“兄长,你说句话呀!”
卢基这才浑身一震。
不行,不可以让外面的人进攻坞堡,守不住。
外面的人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有经过训练的士兵,坞堡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他想到了刚才城外士兵癫狂的喊杀声,这些士兵的作战斗志都已经被徐荣给调动了起来。
卢基之前跟徐荣打过不少交道。
徐荣本就驻守范阳郡。
他们范阳卢氏跟对方有过不少的来往。
甚至范阳郡一出现贼寇,他们写上一封信去,徐荣就必须听从,名义徐荣只听朝廷的命令,但出现匪患,范阳卢氏对徐荣的影响极大。
之前,他觉得徐荣只是有小本事,今天看来,这徐荣有大本事。
这样的人竟然被刘晟给拉拢了。
卢基扒着坞堡的射箭口,对着城下的徐荣声嘶力竭地喊道:“徐荣,我有话要说!”
徐荣听到了城上那略带破音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回头看了向手下的军官。
军官们都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就连杨奉也装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实际上他这个时候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来幽州。
不,他这辈子都会绕着刘晟这群丧门星走。
就连他也没想到,徐荣他们竟然带来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韩暹也走了过来,对着徐荣说道:“中郎将,回回炮已经准备好了。”
徐荣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城头。
他从刚才的声音已经听出了卢基的恐惧,说道:“卢大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卢基还在城楼上大喊:“徐荣,不知你可曾听说过,首祸者死。”
“你带着人对我们范阳卢氏动手,就是与天下的世家为敌,你徐荣必死无疑,何必将自己赶上绝路?”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粮食,要钱财,我们全部都可以提供。”
“我们可以向刘晟低头,给出足够的筹码,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我们都可以提供。”
“徐荣将军,你只要不与我们范阳卢氏为敌,我们范阳卢氏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做法有任何的麻烦。”
“我们范阳卢氏还可以保证,让你五年内当上太守。”
太守,秩二千石的高官。
如果徐荣按正常的路子升官,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升到这个官位。
众人听到这一番话,皆是一惊,都看着徐荣。
徐荣听完这番话,哈哈大笑,说道:“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箭?”
第三十七章 卢基的绝望
他脸一板,看着城上的卢基,说道:“卢大公子,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让你手下的人,马上打开坞堡大门投降,我保你卢大公子、卢二公子的性命。”
听到这话,卢基简直咬碎了牙,开了坞堡的门,那他们的生死就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了。他哪里敢赌?当即怒骂道:“徐荣,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竟然跟刘晟那疯狗为伍!”
徐荣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不再听上面的喊话,看着韩暹说道:“传令下去,回回炮正面轰击坞堡,尽量砸塌一处坞堡的墙体。”
韩暹看了徐荣一眼,说道:“中郎将,这坞堡的墙体比不上城池城墙。”
“我们有八十架回回炮,只需要四十架轰击坞堡墙体,不出一个时辰,绝对会把这坞堡的墙体砸出一个缺口。”
“另外四十架回回炮。我建议往前推进。”
“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坞堡墙上绝对没有重弩,绝对伤不了咱们的回回炮。”
“咱们可以装填石块,直接对坞堡内部进行轰击,进一步造成混乱。”
徐荣看了一眼韩暹,心里感慨,这刘晟对韩暹很是重视,当成心腹来用,果然是有本事的。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去做。”
韩暹回到回回炮的阵地,下令:“全部装填石块,四十架炮全部前推一百步,剩下四十架原地装弹,准备发炮!”
早已准备就绪的军官上前禀报:“司马,各部已经准备完毕!”
韩暹点了点头:“瞄准城头,发射!”
数十架回回炮,抛出木盆大小的巨石,直接飞上了夜空。
夜色之中,卢基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他总觉得有重物正朝着他们袭来。
随后,砰砰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巨石狠狠砸在城楼上,整座坞堡的城墙都随之剧烈颤抖。
无数青砖被砸成碎石,碎屑四处飞溅。
有守城部曲直接被整块巨石砸中,当场在地上被砸成肉泥。
城墙上飞溅的碎砖,又狠狠扫向四周人群,不少人被碎砖划伤、割伤、刺瞎双眼,碎石嵌入皮肉,城头到处都是鲜血、呼救声与哀嚎声。
卢基和卢熙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轰击的城墙,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投石车吗?”
“不……不可能是投石车!”
“投石车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这么远的距离,磨盘大的石头直接就能飞过来!
两人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城外的回回炮阵地。
卢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比卢基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卢基说道:“兄长,不能在城墙上待着了,你先下去,这里我来指挥。”
卢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不肯挪动。
卢熙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厉声喊道:“你们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带人把我兄长带下去!”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几名部曲,连拖带拽地把卢基带下城墙。
卢熙上前,双手撑在两道墙垛之间,望着城外,喃喃自语:“兄长,这一次,咱们家被你害惨了,我也被你害惨了!”
他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大喊:“所有人不许怕!都不许怕!我还在城墙上,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有士兵心生怯意想要逃跑,卢熙快步上前,一刀捅进对方胸膛,猛地拔出刀刃。
他双眼血红、神色凶厉,吓得周围部曲你推我搡,没人敢再乱动。
卢熙持刀指着众人,厉声喝道:“守住城墙,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
“谁敢临阵脱逃,就想想你们的家人!”
“我卢家之人还没死绝,我父亲仍在朝中为官!”
“我们卢家若是出事,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们看看那些被赶出卢家的流民是什么下场!”
“你们只会比他们更惨!”
“你们也想妻儿沦为那些流民口中之食吗?”
一众部曲听完,心中满是畏惧,再加上卢熙持刀逼迫,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留守城头。
就在这时,第二批巨石再次破空袭来,所有部曲立刻蜷缩躲在墙垛下方。
可众人忽然发现,这批巨石全部越过城头,砸向了坞堡内部。
卢熙心头一紧,猛地起身看向堡内。
下一秒,坞堡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借着灯火,他清晰看到坞堡内的房屋被巨石砸塌。
卢熙痛苦地闭上双眼,瞬间失魂落魄。
守不住了,撑不到十日,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兵了。
另一边,被带下城墙的卢基,亲眼看见一块巨石砸中下方的瓦房,直接砸塌了一面墙体。
屋内立刻传出妇人凄厉的哭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紧接着,孩童的啼哭声也随之响起。
数十块巨石落入坞堡之中,少数落在空地,但凡砸中房屋,没有一栋建筑能够抵挡冲击。
坍塌的房屋中,被撞翻的油灯引燃木料,坞堡内多处房屋瞬间起火,火苗快速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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