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瞬间掀起巨大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心绪纷乱。
大半军官吓得脸色惨白、低头垂目,满心惶恐。谋逆造反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失败,满门抄斩,无人不惧。
也有一部分将官,常年饱受朝廷压榨、早已心生怨气,听闻此话,眼中反倒亮起微光。
他们今天都听说了,南边的太平道已经造反了,那群神神叨叨,喝符水的人都敢造反,还闹得天下大乱,各大州府到处都是叛军,朝廷诸多郡县接连被攻破。
连喝符水都能造反,并且掀得天翻地覆,他们这些正规将士,怎么说也比那些人要强一点吧,起码他们手里握的是正规军。
不得不说,黄巾的造反确实提振了他们这些曾经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就更不要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好像在大义上比和太平道那群人还要说得过去。
众人又扭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刘晟,心里暗自琢磨,人家实打实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汉室宗亲,有族谱为证,名头堂堂正正,起兵更是名正言顺。
光武帝刘秀不就是这样当上皇帝的吗?
他当年不也从幽州借了几千乌桓骑兵就敢打天下,还得了天下吗?
说不好他们也有机会当一当这个云台28将的。
但敢做梦的人多,敢真把梦境当现实的人还是少的。
更多的人,目光不停在邹靖与端坐主位的刘晟之间流转,满心惊疑。
那些敢造反的人确实是少数,都是亡命疯子。
也有很多人死死盯着邹靖,满脸难以怨恨。
这人真该死啊!
大家不用想都知道,这厮肯定是落入刘晟的手里,然后被刘晟裹挟着来这带他们来这里,逼迫他们造反。
在他们看来,这邹靖但凡有点骨气,被刘晟逮住的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邹靖反倒是帮着刘晟把城骗开了,把他们也拉下了水。
一众军官眉头紧锁、手心冒汗,犹豫不决,完全不知该如何抉择前路。
李怀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靠谱,在这里的人里面,除了邹靖,就是他李怀官职最高,不少人都盯着他的举动。
他暗自思索,想要造反,单凭刘晟手下那几千人,再加上营中这两三千郡兵,直面朝廷大军,早晚都会被平定,这事万万做不得。
他犹豫了一下,打算站出来带头劝阻,趁着场面混乱,众人手中都持有刀剑,在场军官人数众多,未必没有机会杀出去。
只要他趁乱突围出去,召集忠于朝廷的人手,未必没有翻盘胜算。
可就在他刚想站出来的时候,队列之中,一名中年军侯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大步踏出队列!
他指着邹靖,厉声怒骂:“邹靖!我玷污你的母亲!”
“你食朝廷俸禄,受大汉官职!陛下待你仁厚,涿郡军民信你重你!”
“你身负守土重任,竟敢背君叛国、依附逆贼!你的良心何在!”
痛骂完邹靖,他又昂首怒视上座的刘晟,满脸鄙夷、声色俱厉!
“还有你!区区一介商贾,满身铜臭、无官无爵、无根无基!不过是市井逐利的卑贱商人,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霸占军营主位、蛊惑将士、图谋不轨!”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你也配?”
“祸乱州郡、悖逆大汉,你迟早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大家伙别怕,我们人也不少,并肩上,只要我们杀出大帐,军营的兄弟们,都会来帮忙的。”
第三十章 收服众军官
偌大中军大帐,瞬间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惊恐盯着这名直言怒斥的军侯,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刘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过,刘晟听到了骂声,心中多少有些恼怒,但脸色没显得多难看。
哪有造反不招人恨骂的?
他没说话,只是往典韦那边看了一眼。
一旁的邹靖却被戳到了痛处,觉得脸上挂不住,当众被人这么辱骂,脸面彻底兜不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带着几分心虚,嘴上还强行辩解:“清君侧安天下的事,怎么能算得上是造反呢?”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典韦,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冰冷。
典韦心里最敬重刘晟,亲眼见过主公收留数不清快要饿死、受尽苦难的流民,绝对容忍不了有人当众出言辱骂,折损自家主公的颜面。
没等刘晟开口发话,典韦身形猛地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手中短戟猛地挥出。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人头当场落地。
李怀站得离得太近,鲜血直接溅了他满脸,跟用血洗了脸一样。
他脊梁骨一股寒意直涌上头顶。刚才那典韦挥戟的时候离他太近,寒光一闪,他还以为自己的脑袋也要掉下来了。
他竟然忘了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水,只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已经身首分离的老军侯。
刘晟太狠了,竟说杀就杀!
他这个时候,终于体会到了造反这种事情的冷酷性。
今天站在帐篷里面的所有人,都没有人有退路。
在造反这件事情上,谁也没有人有资格给予别人仁慈,因为所有的仁慈,都有可能让自己马上灭亡。
他眼前这名一心效忠汉室的老军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身子直直重重摔倒在血泊里。
典韦杀气丝毫没减,手段干脆狠厉,大声怒吼起来。
“我玷污你的母亲!”
“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家里娶了好几房妻妾过日子舒坦,你就不肯出去看看?”
“外面的流民、普通老百姓,都活得是什么样子!你的良心怕是早就喂狗了!”
“来人,把这混账东西剁成肉泥,扔出去喂野狗!”
身后十几名亲兵立刻冲上前,手里握着环首刀,对着倒地的尸体接连劈砍。
没一会儿功夫,尸体被砍得支离破碎,血肉四处飞溅,场面看着格外吓人。
零碎的肉块四处乱飞,营帐里躲闪不及的军官,身上都沾了肉沫。
帐下的军官亲眼见到这般血腥场面,按理说是不应该感到害怕的。
幽州的驻军基本上都跟北边的胡人打过仗,平定过匪患。
在场的军官全部都是见过血的,甚至有些勇武的还亲手杀过不少的叛军或者胡人。
可这事情也得分两边讲。
正面战场厮杀,他们当然不怕,刀在手,谁更勇武就能活着。
如今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自然全都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双腿都软了。
实在太过残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恐惧。
前一刻还厉声斥责刘晟,态度强硬的将领,转瞬之间就丢了性命,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全尸。
不少人都偷眼去看刘晟脸上的表情,发现面对以着这副惨烈的景象,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缓缓地品着手中的茶,好像那茶有多好喝一样。
这是个狠人,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
李怀脸上神情复杂,心里说不清自己今天运气算好还是坏。
要说运气还行,如今自己依旧生死难料。
要说运气不好,偏偏有人抢先站出来出头,替自己趟了这趟浑水。
要是方才这名军侯没有开口,最先站出来说话的就是自己,那死的人也就变成他了。
整座大营安安静静,再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反对的话,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
邹靖看着满地血肉,心里狠狠一颤,越发惧怕刘晟,从此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刘晟望着眼前景象,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也是真的。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他见过太多非人的场面。
眼前这个场景太过残酷,可穿越到这个乱世,比这还要凄惨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别说把人碎尸,曾经还有尸块被下锅的情形,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不值钱。
人间即地狱啊!
这名老军侯死得凄惨,但对比流离失所、苦苦求生的百姓,他这辈子已经算得上安稳富足。
这人一死,反倒帮自己震慑众人,树立威严,也算死得有价值。
只不过想来,这位老军侯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邹靖看着底下众人惶恐不安的模样,也是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诸位,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召集各位过来,就是把如今的局势与你们说明白,往后该走什么路,全都由你们自己选择。”
“愿意留下来,跟着我一起追随刘郎君,建功立业,联手平定天下祸乱的人,依旧照常统领兵马,担任原有职位。”
“往后立下功劳,主公必定重重赏赐,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要是心里不愿意,不想跟着起兵行事的,我们也不会勉强任何人。”
“你们只要脱下铠甲,放下手里兵器,就能直接离开大营。我和刘郎君既往不咎,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
众人听完这番话,都思量了起来,有人马上就心动了,有的人心里动摇想要留下,也有人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伙心思摇摆不定的时候,刘晟轻轻抬手,示意亲兵把东西抬上来。
几名亲兵合力抬过来两口沉甸甸的木箱,重重搁在大帐中间,随即掀开箱盖。
箱子里堆满了纷乱的黄金,看得内心都躁动起来。
他们都抬起头,惊骇地看着刘晟,他们早就听说过刘晟经商收获颇丰,可是没想到刘晟出手竟如此豪爽,一拿上来就是一箱黄金。
这些黄金,都是刘晟常年做生意积攒下来的家底,他手下那些士兵大多都是乡勇,如果能收复这一群郡兵,对他是很有好处的。
他心里很清楚,所以自然舍得下些大本钱。
刘晟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语气平平淡淡,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贪图自己的权势富贵,而是为了天下受苦的百姓。”
“你们也都清楚,我收留救助了大批流民,也正因如此,遭到各地世家大族联手打压,他们一心想要抢夺我的产业。”
“一旦我落败失势,那些靠着我才能活下去的百姓,也难逃一死。”
“现如今天下局势混乱,根源就是皇帝身边奸臣当道。”
“我这番举动算不上造反,只是铲除奸佞、平定祸乱而已,大家不必心生顾虑。”
“箱子里所有黄金,全都拿出来分给诸位。”
“愿意留下来一起共事,携手开创大业的人,按照官职高低、手下兵马数量划分赏赐,人人都能分到好处,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就算执意不想留下,打算抽身离开的人,也可以自取一份金银,带着钱财各奔前程。从今往后互不打扰,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听到有大把金银可以拿,在场不少军官当即动了心思,黄澄澄的黄金诱惑力实在太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刘晟靠着手里两门产业,在整个涿郡乃至幽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
一名军侯眼珠转了转,快速权衡好利弊,立刻快步走出人群,从箱子里拿了两块马蹄金揣进怀中,对着刘晟拱手行礼。
“多谢主公,我愿意追随主公四处征战,绝不会心生背叛。一心铲除朝中奸佞,平定天下战乱,还世间一个安稳太平。”
当然了,这里面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有一部分人忠心向着汉室朝廷的军官,只觉得刘晟乃是乱臣贼子,哪肯同流合污,自然不屑一顾。
当然了,也有些鸡贼的,想着先活着出去,马上跑的幽州刺史部去告密,这样既不用当乱臣贼子,又能收获一笔奖赏,岂不妙哉!
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铠甲,转身朝着大营外面走去,打算就此离开。
李怀也叹了口气,自己家里家境不错,实在不想掺和这场凶险的变故。思索片刻后,也动手解起身上的铠甲。
第三十一章 区别对待
乱世起兵行事,本就不存在心软仁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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