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刘晟做事的手段,让各个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十分厌恶。
太过残酷了,分九成的土地。
田韶回到家中。
家中叔伯同辈都来找他,说:“家主,现在刘府君那边怎么说?”
这个刘府君说的就是刘政。
田韶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心中有些无奈,说道:“结果已经不必多说,我已经去寻过刘府君了,问他对于刘晟进入右北平郡到底是什么看法。而刘府君也确实给出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恐怕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他决定接受刘晟进入右北平郡。”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一片愕然。
有人说道:“难道你就没有劝一劝刘府君吗?”
听到这话,田韶说:“怎么劝?劝他抵抗朝廷的诏令吗?刘府君当了一辈子朝廷忠臣,你让他造反?你得记住,现在刘晟他不是反贼了,他是朝廷任命的幽州刺史,是朝廷任命的征东将军。”
“可是我们就要白白地交出九成的土地吗?”说话的是田韶的一个堂弟,他显然十分气愤。
田韶闻言也不作声。
这时,田韶的叔父田恍走了出来,对着田韶说道:“家主,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
田韶闻言来了精神,问道:“什么法子?”
那田恍说道:“现在幽东五郡的世家大族和小豪强们,都已经忙活起来了。那刘晟不是要收走九成土地吗?不是要把地发给那些什么府兵,发给他们耕作,还要分给一些无地的流民吗?那我们先把地发出去。”
如今大量的世家大族都动了心思,直接把这些田地分发给手下的部曲。
有人低呼:“那不是白白便宜给了他们?”
只听那人说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地是分发给他们了,但也不过名义上,那些人哪里拿得出卖地的钱财?他们需跟主家定下一份契约,每年需要还主家一笔钱粮,用来赎买这个地,租子时长以百年为界。也就是这些田地虽然给了部曲,但是这些部曲得给他们还一百年的债。”
听到这话,大家眼睛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说是把地都分给了部曲,可是呢,实际上这些地还是自己的,只不过原本的租子变成了还债。
田韶闻言也来了兴趣。
身边的人劝他:“是啊,这个是个好法子,既然大家都那么做,咱们也可以这样做。赶紧把那地分给手下的部曲,就分出九成,我就看那刘晟来了之后,还能拿咱们怎么办。”
田韶很是心动,可是他也觉得这里面是个坑。一时之间难下决断,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考虑一番。”
大家闻言都有些愤怒,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大家伙都这样干,刘晟再怎么心狠,能把那么多的士族和豪强全部宰了吗?就算他真敢这样做,地都是那些豪强的了,他敢跟那些豪强要回这些地吗?那大家还不得反了他?”
说了之后,大家都称是。
田韶还是犹豫不决,那刘晟强盛如斯,焉能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们都下去吧,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时,田韶的一个族兄说道:“这个地你不分我分。你们主家的地不分,可也别来管我们的事情。”
说着,他站起来走了,很多人也都走了。
田韶坐在正堂许久都缓不过来气,让人说道:“去把大郎君找过来。”
过了一会,来了个少年人,看着约莫十六七岁,气宇轩昂。
这是他的儿子田畴。
他这儿子长得气宇轩昂的,他最是喜欢了。
看着儿子来,他就把刚才家族发生的争吵跟儿子说了一下。他这儿子虽然只有十六七岁,但极有主见,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能给他这个父亲当个提醒。
如今这个事情,他总觉得没那么容易,可又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一时下不了决断,这才把儿子找过来商量一番。
谁知田畴听到这话,大惊失色,说道:“父亲,千万别这样做,这样做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田韶闻言也很是讶异,说道:“此话怎讲?”
田畴说道:“父亲,孩儿问你一句,那刘晟的根基是什么?”
田韶想了想说道:“他的根基,自然是他手下那伙厮杀汉。”
田畴听完此言说道:“正是如此啊。刘晟手下那群人是怎么聚集到他的身边的?难道真是为了清君侧,为了大义吗?只怕非也。他手下那些人,都是因为他分发了土地,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投到刘晟麾下的。”
“刘晟现在正在拼命地安抚流民,分发土地,招募府兵。这些田地从何而来?还不是从世家大族手里扣过来的。那些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以为这样干就能阻止刘晟夺他们的田地,可他们不曾想,他们是在试图挖刘晟的根基。”
“要是他们这样能做成,那刘晟如何扩军?如何安抚流民?刘晟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他与朝廷不过是暂时休战,可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刘晟必须要备战。咱们不给他扩充兵力,不给他收容土地,那就是他的生死仇敌,只怕要比挖了他祖坟还要过分。这样硬做,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管别人怎么做,父亲,我们万万不能这样做。土地交上去便交上去了,刘晟举起屠刀,绝不会心慈手软。”
田韶有些不敢相信,说道:“可那刘晟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
田畴听完这话,大声说道:“刘晟有什么名声?他起兵造反的时候,考虑过自己的名声吗?他的名声是有,可他的名声从来不在世家大族的嘴里。他的名声是在那些依附他生存的流民,依附他的那些府兵的嘴里。这些人支持他,对他来说才是最最重要的。”
“他杀死世家大族来,何时有过手软?父亲难道不曾听说,刘晟最为诟病的就是在中山国时,仅仅因为中山国士族辱骂了他手下一个士兵,他便以此为由头,杀了那郭氏全家。这等做法可谓酷虐了,这等之人焉会在意那些世家大族的名声?”
“世家大族要是对他真有影响,那么这一年多来,世家大族骂了他多少遍?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了。可只看刘晟实力越来越强,何时见他因为这些烂事就衰败了?”
田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喃喃说道:“这刘晟可真是个祸害呀。这样的人,怎么就偏偏没有人奈何得了他呢?”
田畴说道:“这样的话,父亲还是少说为妙。刘晟马上就要进入右北平郡了,还是谨言慎行。”
他才是父亲,对方是儿子,可儿子说的这个话,他还真反驳不得。
而这些世家大族的所作所为也自然传到了刘晟这里。
刘晟看着这些线报,看到这些世家豪强的手段,也是冷笑得很。
这些人,是当真把他当成君子贤人了。
他把手上的线报给手下的官员们看看,戏志才、徐庶、关靖、董昭这些人都看完了,这里面的内容也都是冷笑了起来。
刘晟看着戏志才,说道:“戏军师,我打算亲自率领新建立的宣武军,还有亲卫营进入右北平郡,巡视幽东五郡。传令,让鲜于辅也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跟随我一起。”
“是。”
旁边的董昭走了出来,向刘晟下拜,说道:“主公,这一次田地的事情可否交由我来办?”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你可得想明白。这个事情如果交由你来办,需办得我满意。可要想让我满意,你的名声那可就真的毁了。”
董昭闻言,说道:“大丈夫生于乱世,生不能五鼎食,死当五鼎烹。既然投靠了主公麾下,些许名声对于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刘晟讶异地看着他,说道:“既然你愿意去办这个事情,那当然好。”
半个月之后,刘晟率领着新组建的宣武军,还有他的亲卫营,麾下典韦、赵云、鲜于辅、杨奉等人,进入右北平郡。
当刘晟进入右北平郡的时候,右北平太守刘政已经带着手下的官员在这里等着。
刘政手下的官员有些忐忑,都知道刘晟的名声不好,而他们这伙人之前曾出兵,想从刘晟的后方进攻渔阳,给刘晟造成困扰。
虽然最后谋划没成,可终究是结下了梁子。
而右北平太守刘政,态度则平淡许多。
他年纪不轻了,一直在抵抗鲜卑人,倒也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人。
看到刘晟带着手下的军队,光是宣武军加刘晟的亲卫营,动用的兵马就在七千人以上。
这样一支军队,绝对不是说一个幽州刺史巡视会去的郡县那么简单。
他其实也听说了幽东各郡那些世家大族搞出来的破事,他也不知道是谁搞出了那么机灵的法子。
在刘政看来,这跟把脖子伸出来让刘晟砍也没什么区别了。
刘晟对刘政还是很尊重的,毕竟刘政确实在右北平郡守着抵御鲜卑,一守就是十几年,可谓是右北平郡的柱石。
刘政走上前来,对他施礼,刘晟也给他回了一礼,说道:“刘府君,早闻刘府君的名声,今日能相见,那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刘晟这话说的倒是客气,刘政心里安慰了些许。
刘晟倒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相处,动辄杀人。
并且看起来。刘晟好像也不想计较他以前曾经领兵,袭扰过刘晟后方渔阳郡的事情。
刘政恭敬说道:“刘使君,我已准备好了宴会,还请入城。这城外的军队……”
刘晟点了点头,说道:“我只带一千人入城,其余军队暂且驻扎在城外。还要劳烦刘太守为他们准备一些食物。”
刘政说:“正是,正该如此。已经准备好了羊酒,要犒劳军队。”
刘晟诚恳地说道:“有劳了。”
双方参加了宴会。
刘政给刘晟介绍他手下的官员,刘晟一一听着,也顺手给手下的将领们做了介绍。
大家都盯着刘晟手下的将领看。刘晟带着手下这群将领,打出了那么大的声威,民间甚至有些人传言,刘晟手下的将领皆是青面獠牙、率兽食人之人。
他们也知道这玩意是假的,不过对刘晟手下的将领还是十分好奇的。
刘晟手下将领大都十分年轻,但毕竟生杀大权掌握在手里,气势倒也不差。
右北平的官员们心中都是颇为感慨震惊。
饮了酒,吃了食物,刘晟看着旁边的刘政说:“刘太守,这幽东五郡呢,向来被鲜卑人、乌桓人和高句丽人侵略,各郡各自为政,难以抵御。我想派鲜于将军去担任幽东都督,协调五郡郡兵,抵御外敌入侵。不知刘府君觉得此事如何?”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都看着刘政。
刘政叹了口气,也知道必然有今日。
刘晟绝对不会只担着一个刺史的名头,而不插手幽东五郡的军政。
刘政早已经有了决断。
他稍作思考,便说道:“朝廷任命刘使君为幽州刺史,本就有监督幽州各郡军政之权。既然是刘使君下令,我等自当遵从。只是这幽东都督,若无朝廷承认,我等实在是不敢承认。”
听到这话,刘政手下的官员都是心中十分紧张,就怕刘晟突然翻脸,让刀斧手进来把他们切成肉末。
可刘晟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等着刘政说下去。
果然,刘政又说道:“但是,若是刘使君派出手下将领协调幽东各郡,抵御胡人,我们是能够接受的,也会听从刘使君的调遣。”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紧。
刘政的意思很简单,这个幽东都督的名号他不认,但是刘晟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派遣将领协调幽东五郡的郡兵,军队也听从刘晟的调遣。
可以说,面子上他不能接受,可实权上他接受了刘晟的安排。
刘晟想了想,说道:“那就谢过刘府君了。鲜于将军,还不来敬刘府君一杯?刘府君乃是前辈,你需多向他请教才是。”
鲜于辅闻言,拿起了手上的酒杯,走了出来,来到了刘政面前说道:“敬刘府君一杯。”
刘政稍作思量,站了起来,捧起了酒杯。
两人一饮而尽,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酒宴结束之后,刘政手下的官员退了下去,只剩刘政留了下来。
他看着刘晟问道:“刘使君,可曾听闻了右北平的士族和豪强搞出的那些乱子?”
刘晟看了看刘政,有些意外,说道:“此事刘府君是打算让我高抬贵手?”
刘政闻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刘晟的意思了,刘晟是告诉他,这个事情让他不必插手。
他原本以为刘晟需要他帮忙协调这个事情,可现在刘晟透露出的意思并非如此。
他想明白了,也不再多说,只说:“并非如此。”
刘晟笑了笑,说道:“我对刘府君向来是十分敬佩的。刘府君可安心地待在任上,政事仍归你管。郡兵也会听你的安排,但是他们也必须要接受鲜于将军的命令,接受鲜于将军的调拨和指挥。”
“同时,我在右北平郡收缴土地之后,会设置一些军府,军府的士兵被称为府兵。这些事情还请刘府君不要插手。”
“以后我安置流民,也还请刘府君多多支持才是。”
刘政闻言,想了许久,倒是很坚定地说道:“使君愿意招抚那些流民,乃是一项仁政。我这幽州的百姓,常年受北边胡人袭扰,逃离家乡的很多。”
“百姓少了,郡兵就更少,抵御胡人的能力就更差,胡人一来,跑掉的百姓更多。”
“使君愿意担起这样的责任,我刘政自当鼎力支持,绝不会拖使君的后腿。”
刘晟闻言,微微一笑。
军师说了,刘使君和刘府君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而刘政也不掩饰。
其实呢,他接受刘晟指挥右北平郡,就已经违了朝廷的意愿了。
朝廷上有不少的同僚都写信来给他,希望他能够率兵抵御刘晟,不要接受刘晟的统帅,甚至不让刘晟的军队势力进入右北平郡。
他相信除了他之外,幽东其他四个郡的太守应该也已经接到了大量来自朝廷的书信。
他当然知道朝廷这些人在做什么,他们都希望刘政能给刘晟造成越大的麻烦越好,甚至要是能够阻止刘晟进入幽东五郡,那才是最好的。
可是这些人都是以个人的名义给他刘政写信,朝廷没有任何诏令,命令刘政阻止刘晟统帅幽东五郡、插手幽东五郡的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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