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六万人在平原上相互厮杀,死战不退,血流成河的那种恐怖场景,每当想起来都觉得终身难忘。
以如今刘晟的军力想要覆灭他们普富卢部,轻而易举。
普富卢也知道事情不能硬来,安抚他们说道:“主公说了,让我们回去好好种地,好好养马,等到今年秋天还是要用我们的。”
众人听到这话,都很欣喜,纷纷打听刘晟接下来打算打哪里。
可这普富卢又哪里知道。
不过,很多人都猜测刘晟今年秋天可能还得接着南下打冀州。
两天之后,普富卢部开始拔营北上,要前往广阳郡去押送他们的细盐了。
他们带了不少牛,牛车上摆着财物,摆着绢布,有一些则是空了出来。
主公不但赏了他们细盐,还给他们开了条子。
这种条子在幽州内部被称为盐引。
他们拿着这个条子,可以在广阳郡买一批粗盐,再买一批给牲畜用的盐砖。
这些东西乌桓和鲜卑人的上层看不上,可是在胡人的普通牧民中还是很紧缺的,这又能赚一笔。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北上,从不敢抢掠任何一人,就连扎营也都是扎在城外的荒野。
不少在幽州长大的普通百姓,从来没见过如此老实的胡人。
甚至有些孩子到他们军营周围玩耍,他们看见了也不恼。
而随着普富卢部的离开,左路军和骁果军则更为思乡。
仗打完了,该回去分地了。
虽说他们都知道刘晟极讲诚信,只要返回了幽州,肯定会及时给他们分地的。
可是这个地啊,一天不分到手里,就是不安稳。
可慑于刘晟的威严,底层的士兵和军官偶尔会讨论一下什么时候返回,中层上层的军官倒是从来不敢在刘晟面前讨论这个事情。
当然,他们不讨论,并不代表刘晟不知道。
可刘晟目前确实用得着他们,他要在刘虞北上的时候,显示一下他的军力。
但是这每日的粮草消耗实在让他心疼。
要知道这些府兵返回幽州之后,他是不需要提供每日消耗的粮食的,都是回去吃自己的。
刘晟让人又把关靖找了过来。
最近刘晟手下的文官们都很忙。
大战之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关靖也已经有些狼狈了,可狼狈归狼狈,干劲十足。
他原本在公孙瓒麾下才一两个月就投靠了刘晟,对公孙瓒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来到刘晟麾下的时间,反倒要比在公孙瓒麾下的时间更长,并且更有奔头。
六个郡呢,这一次要是跟朝廷谈成了,那他一飞冲天。
他那么年轻,出身又不太好,要不是跟了刘晟,他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够得着两千石。
所以干劲自然充足,想要让刘晟看到他的价值。
当然了,刘晟也确实看得到他的价值。
而被注意到价值的结果,那自然就是被当成驴来用。
可以说,刘晟前世生产队的驴都没有关靖那么忙。
听闻刘晟召见,他心中暗暗叫苦,他的积极性太高了,刘晟很难不用他。
又不知道刘晟是不是要给他加任务了。
不过他不敢拖沓,马上刘晟就要跟朝廷谈了,这个时候懈怠,那不完了吗?
前面都白费了。
显然,打工人一旦不把自己当人看,那么老板就一定会真把他当成牲口来用。
急匆匆来到刘晟府上,刘晟正在吃着晚饭。
关靖进来,就看到了下手那里摆了一份饭菜,没有人坐,显然是算准他时间来,刚端上的热乎饭菜。
关靖马上就知道,这是刘晟给他准备的,心中难免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而刘晟要给他的,就是这份温暖。
刘晟记得,历史上易京陷落之后,关靖自觉劝阻公孙瓒突围铸成大错,不肯独活,冲入袁绍军战死。
他就不信,在他这一番抚慰之下,关靖对他还不如对历史上的公孙瓒。
刘晟说道:“士起来了,可曾饭否?为你准备了些家常便饭,一起吃一点。”
关靖躬身施礼说道:“谢过主公厚爱。”
刘晟一摆手:“什么厚爱?不过寻常饭菜,坐下来先吃。”
这时候的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刘晟跟关靖吃得差不多了,等到刘晟放下筷子,那边的关靖也适时地放下了筷子。
刘晟喝了两口茶,看着关靖,说道:“最近辛苦士起了。”
关靖说道:“主公麾下的官员们都在努力,属下怎敢懈怠?”
刘晟摆了摆手,说道:“他们辛苦,可你更辛苦。”
说着,刘晟又道:“我有个要事想交给你,想让你暂且放下手上的事情,帮我走一走河间郡、河间国、安平国及常山国。”
关靖闻言,有些讶异,问道:“主公不知想要我去这三个地方,是谓何事?”
刘晟说道:“去找一找这三个地方的世家大族,找他们要些粮草。”
关靖讶异,苦笑道:“主公,这些地方可都还不是你的地盘呢。”
刘晟闻言说道:“那咋了?难道这些地方不是我的地盘,他们就不用给我的军队出些粮草吗?”
这话让关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听听,这个话它对吗?
不过,关靖也没有太过意外,跟随刘晟够久的人都知道,刘晟的脑回路向来是异于常人的。
关靖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些世家大族会给吗?
他们还真有可能会给,就是多给少给的问题罢了。
关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主公,咱们这种做法是不是叫敲诈勒索?”
刘晟笑了笑,说道:“看来你想明白了。”
关靖说:“主公深谋远虑,靖远不如也。”
刘晟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军队在这中山国待着,也确实是缺少粮食。可我却不能走,现在还不能把这些军队放回幽州。因此,节流是截不了,但总该开源吧。”
关靖明白其中为什么没有办法回去了。
刘晟要是现在就让军队返回幽州,难免会给人家一种军队已经难以支撑的感觉,这对于接下来的谈判极其不利。
刘晟当然要将军队留下来,展现自己的侵略性。
当然了,刘晟也不是真拿不出这些粮食来。
可对于刘晟来说,他自己的粮食还有别的用处。
他还打算继续在幽州招募流民,继续垦荒呢。
多垦一亩地,那么将来幽州的战争潜力就会高一些。
他们心里很清楚,朝廷就算眼下跟他们谈和了,等到将来,大汉真的平定了羌乱,还得继续拿他们下手。
只是这大汉朝廷能不能平定羌乱,那就谁都说不好了。
当然了,关靖往这三个郡走也不是没有风险,都知道他是刘晟麾下的谋士之一,也难保这些冀州各郡的世家大族会不会昏了头,把他抓了送到朝廷领赏去。
可以说是份高风险的活,可终归高风险才有高收益。
不下点大力气,干点常人干不了的事情,那么他关靖又凭什么想当两千石?
刘晟细细叮嘱了他一番,也便让他下去了。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关靖便出发了。
刘晟专门从骁果军调了两百骑兵,由赵云统领,保护关靖。
兵马多了,难免有人忌讳。
夜深了,刘晟独自返回后院,独守空房。
原因倒也十分简单,甄姜回娘家了。
甄家人围着甄姜转着圈地看。
甄姜的气色相当不错,只是这打扮改了。
原本已经改成了出嫁妇人的打扮,如今又改回来了。
毕竟刘晟要纳她为正妻,那自然是要走一个程序的。
如今倒有几分待嫁闺中的样子。
只是她到底有没有与那刘晟行周公之礼,他们焉能看不出来?
可甄姜的神色也确实很好,从她这个神色上面看,甄姜倒没受过什么委屈。
这已经不能够说没受过什么委屈吧?
甄姜的神色容貌好得有点过头了,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掳掠去的女子。
甄姜被家中的妇人长辈带了下去。
过了一会,甄夫人出来了,跟甄逸说,“姜儿其实也是心悦靖难将军,愿意嫁靖难将军的,非被迫为之。”
废话。
这还用说吗?
甄逸早就看出来了。
甄姜那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要是刘晟真欺负了她,她焉能有如此神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勒索冀州士族
甄姜住了一晚,第二天早饭之时,甄逸还是忍不住了,说:“女儿呀,靖难将军有没有什么话愿意告诉为父的?”
不只是他,甄俨也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妹妹。
也就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他看到妹妹都还得上前行个礼,口中喊一句“甄夫人”。
甄姜自然是知道父亲在问什么了,但是她给出的回答却不是甄逸想听的。
只见甄姜说道:“父亲,倒是有话说,朝廷已经决定,想要跟夫君谈了。”
“该是朝廷想要招安夫君。”
甄逸当然不是想听这个,他在家里待着也确实闲。
他再怎么说,他的女儿许给了刘晟,姑且不说那就成了刘晟的妇翁。
那刘晟如今掌握六个郡,难道就没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
当个太守什么的。
他太想进步了呀!
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女儿面前问出这种话,稍微有些失体统了。
可女儿却不回答这个问题,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再问第二次了。
不过他再想起女儿说的这个话,也是眼睛一亮,这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朝廷终于扛不住了,那岂不是刘晟马上就要有朝廷承认的官职了,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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