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脸上马上一副吃了屎一般的模样。
何进这个时候心情如此之差,看到他,又该借他泄火了。
可他不进去,怎么能够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袁绍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一次,他决定右脚先迈进议事厅。
议事厅里面的人太多了,熙熙攘攘的。
只听不少人在那大声讨论,也不绝一些痛骂声。
袁绍更加好奇了,非常想知道今天讨论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刚出现在门边,那席中的陈琳看到了他。
趁着众人不注意,那陈琳连忙溜了出来,把那袁绍挡了下来。
趁注意到他的人不多,尤其是何进还没注意到袁绍,赶紧把他推走了。
袁绍不明所以。
只看陈琳把他推了出来,回过头去,发现众人没留意到,陈琳这才说道:“本初啊,你这是作甚?此时万万不能进去呀,你进去你今天就废了呀。”
袁绍听闻此言,大感讶异,问道:“孔璋,此言何解啊?我不过刚从外面回来,本来看发生了事情,只是来旁听一番,若真有事情,又与我何干呢?”
陈琳终究是好意,说道:“本初啊,祸事了。”
袁绍听到这话,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现在大汉,哪里还会有好事?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陈琳问道:“孔璋,你的意思是,这事与我袁氏有关?”
陈琳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
袁绍吸了一口气,眉头蹙了起来,看着陈琳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些猜想,一脸惊恐地说道:“难道,这事与那刘晟有关?”
陈琳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刘晟在冀州打了胜仗了。”
袁绍心里也是恨呐,要不是这刘晟,他袁氏何至于遭遇了那么大的损失?
他袁绍,两千石的官员当得好好的,何至于现在沦为一个出气包?
他直声痛骂:“此人不过一贼寇,如今虽嚣张些,早晚覆灭,又何惧哉?”
“董卓等中郎将骁勇善战,前线稍有受挫,可胜败乃兵家常事。待董中郎将稍振旗鼓,不出两月,定然有好消息传来。”
这话把陈琳都给听笑了,说道:“本初啊,本初啊,重振不了旗鼓了。”
“董中郎将败了,大败,手下军队十不存一,连董中郎将的人头都差点让那刘晟砍下来了。”
“陛下拨给董中郎将的北军精锐和三河骑士损失过半,西凉铁骑十不存一,千辛万苦筹集起来的三万军队,或死或俘,没了九成。”
“你袁氏啊,这一次闯出来的祸也太大了。”
袁绍一开始脸上还有些愤恨,可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的惊恐。
他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把拉住了陈琳,急问道:“孔璋,这种事情可着实不敢说笑啊,那董中郎将乃是名将,在西凉不知立下多大的功劳,怎么连刘晟一个贼寇都打不过呢?”
陈琳听着袁绍的话,心里莫名的有了些烦躁,低声急道:“本初兄啊,都到了这阵仗,你还把那刘晟当成个贼寇呢?”
袁绍很想问陈琳,那刘晟不是贼寇,又是什么人?
可这话终究是问不出口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陈琳不让他进去,着实是为他好。
他要是进去了,在何进暴怒之下,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他们这些世族向来是鄙夷何进的,心里都在骂何进是屠夫。
也正是因为这样,何进也着实是个屠夫出身,所以他出言处事,可没有那一分世族的体统,骂人可是极其直白和粗陋的。
而偏偏这一招,最伤这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心。
袁绍呆立片刻,诚恳地给陈琳施了一礼,说道:“孔璋,此次谢过了。”
陈琳说道:“本初啊,回去吧,回家去吧。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家中的长辈,让他们早做些准备吧。”
袁绍摇了摇头,却不走,拉住陈琳说道:“孔璋,你这份好意,我谢过了。只是有些事情,还想请教孔璋,还望孔璋相告一声,他日我袁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必对孔璋你有所报答。”
陈琳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出来了一会了,待会何进喊他他不在,他得受一份挂落。
催促道:“那你快说,我若是知道的,便告于你。”
袁绍急问道:“这诸公对刘晟击败了董中郎这样的事情,有何看法?”
陈琳心里暗叹,他还真猜到了袁绍会问这个。
他又看了看内堂,低声说道:“本初,回去告诉你家长辈,诸公不想再打了,也打不下去了。他们打算招安刘晟,就看刘晟要什么价位了,但凡价位合适,只怕这个刘晟就要与我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袁绍,他差点忘了,袁绍现在没官职了,说道:“与我同朝为官了。”
袁绍留意到了陈琳言语之中的停顿,也感觉到了他这说法的改变,顿时更加伤心了。
“陈琳!陈琳呢?”
这是何进在里面喊。
一个同僚跑了出来,大声催促:“孔璋,大将军在里面喊你呢,快进来。”
陈琳又推了袁绍一把:“本初,快走吧,我要进去了。”
说着,陈琳便进入了议事厅。
袁绍也不敢久待,连忙出了大将军府,骑上了马,便往袁府赶。
回到府舍,他急匆匆地往袁逢的院子去。
经过通禀,见到了袁逢。
袁逢看见袁绍的脸上有些惊恐,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又有祸事了。
这一年来,袁氏的运道也太差了,都怪那刘晟,若不是那刘晟,他怎么会闲赋在家?
急问道:“本初,怎么了?是不是那天杀的刘晟又闯什么祸来了?”
也就是因为刘晟这个事情,袁氏遭了太多的罪,竟一下子就推断出了罪魁祸首。
袁绍来到近前,施了一礼,沉默了片刻,低下了头,说道:“叔父,这下是天大的祸事了。刘晟把董卓给击败了。”
袁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气血上涌,竟一句话没说,当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袁绍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叔父!快喊医者。”
医者来了,施了针,过了一会袁逢悠悠转醒。
袁逢再看时,袁隗、袁绍、袁基等都已经来了。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过了半晌,只听袁基说道:“此事阿父、叔父,只怕难以善了,还需再做些妥协。”
袁基不愧是他这一辈的第一人,哪怕在这种状态之下,也没昏了头,还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
只是这个建议有些太过残酷了。
袁逢感觉头疼欲裂,说道:“再做些妥协,怎么妥协?”
“刘晟又拿下了两个郡。刘晟杀了郭勋,我们献了十万担粮草给朝廷。刘晟击败了卢植,我们袁氏又献了三十万担粮食。”
“你弟弟公路,如今还在廷尉的大牢里面待着。这一次倒好,刘晟一把就把董仲颖的三万大军杀了个七零八落。”
说着,袁逢都气笑了,“董仲颖啊,竟也是这般无才之辈,连他也败了,还败得那么彻底。”
“这刘晟成了气候,天下谁可治他?”
“我袁氏这一次又该给朝廷拿多少的粮草?还是三十万石吗?还是五十万石?我袁氏家底都快掏空了。”
袁隗说道:“此事已然发生,兄长,不给也是不行的。咱们不是给朝廷送粮,咱是在抚平咱们那位陛下的恼怒啊!”
“咱们那位陛下,要真逼急了,那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咱们袁氏这一次做的事情,太让他恼怒了。”
“他若真心存怨恨,我袁氏以后想返回朝廷要付出的代价只怕会更大。而我袁氏最终还是要回到朝廷上的,何必着了他的恼?”
只听袁逢听完此言,冷冷说道:“他虽春秋鼎盛,可却荒淫无道,又听闻早已经身体虚耗,大不如前了。”
“我后汉的皇帝又有几个长寿的?他又能活几年?又能挡我袁氏几年?”
袁隗等人听到这话,皆是大惊失色,连忙看向四周。
袁逢大手一挥:“不用看了,没人敢靠近这里。”
袁隗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兄长,虽则没人敢靠近,可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啊。”
袁逢听到这个话,也是沉默了一会,扭头看向袁基,说道:“士纪,你是你这一辈的领头羊,你说说,这个粮草,我们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袁绍对袁基很是羡慕,只要袁基还在一天,那么他们这一辈就当以袁基为首,也是注定了袁基是将来袁氏的家主。
袁基显然也猜到袁逢会问他这个问题,心中早已留了腹稿,说道:“阿父,该给。”
袁逢闻言,没有因为儿子反对自己的说法感到恼怒,只是眉眼微垂:“为何该给?”
袁基整理了一下话头,说道:“陛下如此荒诞不经,听闻还以丹药助兴,自然不是长寿之相。”
“可如今我大汉也是风云际会,各地世家大族变化极大,有些直接被乱匪攻破了庄园,眨眼便覆灭了。”
“朝中这些三公九卿,因为陛下卖官鬻爵,只认钱不认人,各个位置上坐着的人也是来了又去,少有能长久的。”
“正是这样,可见,这是大变之世,是大争之世,我袁氏更不该有所缺席才是。”
袁逢欣慰地看着袁基,他对于这个长子是实在满意,又问道:“那若照你所言,又该如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刘宏气坏了
袁基说道:“照这模样看,陛下哪怕是为了顾及汉室宗亲的想法,我袁氏就算交了粮草,恐怕也是难以快速地回到朝堂上的了。”
“可这钱交了,只要陛下心里的怨怼消得早一些,我们袁氏就能早回到朝廷上,掌握要职。”
“再者,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袁氏虽暂时脱离朝堂,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势力,我们可以挑几个有能力的,把他推进朝堂来,扩大我们的影响力。”
袁逢闻言,更加满意了,说道:“公路那混账,若是有你三分才华,焉能为我袁氏惹来如此大祸?”
袁基心中虽然爽翻了,可还是连忙说道:“阿父,公路也只是一时不察,才闯下了此祸。待其年纪再长些,便就懂事了。”
袁逢冷哼一声:“懂事?待到何时才能懂事啊?”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又看向身边三人,问道:“那刘晟呢?又该如何处置?该往哪一边发力?我听本初说,朝廷可有不少势力,都想要招安那刘晟呢。”
说着,他也是恨极:“这些人,皆是鼠目寸光之辈,实在是不足以谋。”
他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倒是袁绍先出来说道:“阿父,这个仗确实不能再打了。我袁氏应该站在汉室宗亲那一边,想办法联系我们的门生故吏,劝陛下把那刘晟招安了事。”
袁基其实心中也早已经有了腹稿,他的看法跟袁绍其实是一样的。眼看着袁绍先出来说话,他倒不说了,等着看袁绍的表演,确实颇有几分长兄的风采。
袁绍说道:“现在朝廷很难。众人只看到了刘晟打赢了这场仗,都以为那刘晟有滔天的本事。可事实不然。”
“最主要是各地叛乱,精锐郡兵都被牵制了,而朝廷进攻的重点,直到现在都没变过,就是黄巾,想要尽快将黄巾剿灭。”
“之前朝廷虽然派兵去剿灭刘晟,可陛下给那董中郎将派去的,也就一万精锐,剩下的北军精锐和郡兵精锐都还在广宗呢!”
“可见在陛下心目中,刘晟的重要性是比不上黄巾的。”
“可也正是这样,那董卓无可奈何,收揽了大批的乡勇民团和黄巾余部。”
“这些人虽有几分凶悍,可焉能比得过刘晟?刘晟那些兵马,早经战火,早已经练出来了。”
“又因为刘晟借机抄了幽州世家大族的家产,得了大批的存粮。所以此人兵精粮足,这才是他能够击败董卓最大的原因。”
“如今此人又胜,势力更加膨胀,兵马更多。朝廷就算再召集兵马,也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未必还打得赢刘晟。”
“这刘晟乱起之后,间接地让我袁氏大受损失。再这样下去,对我袁氏不利。”
“与其打一些不能必胜的仗,那还不如把刘晟给招安了,让此事了结罢了。这便是其一。”
袁逢和袁隗听到这话,都是暗暗点头。袁绍也还是很有才华的,起码比袁术更强。
袁绍看到两位叔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很符合他们的想法。
他继续说:“再者,恐怕陛下心目中也不想再打了,耗损钱粮太多。招安刘晟虽有损朝廷威严,也为以后留下了祸患,可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办。陛下焉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那些汉室宗亲也都巴不得刘晟在,帮他们立个招牌,告诉别人,汉室宗亲不可欺。”
“还有那些冀州的世家大族估计也待不住了,我袁氏若是想发力,让朝廷再次进攻刘晟,只怕也难以逆大势而为,不如干脆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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