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比几乎去到了一比三。
守城军队死一个,刘晟麾下则要死三个。
只因靖难军士兵云梯爬上去,人家几个人拿长矛等着,捅翻了就是死。
可现在上到了城墙上面,这伤亡比例反倒成了二比一。
城墙上面的汉军确实也十分勇武,可双方领先将领的勇武则不一样。
还有刘晟手下投石的回回炮也太过厉害,不停地打击着前来支援的汉军。
只要瞧准了方向,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投上去就能砸死一两人。
而更有被磨盘大的石头弹起来砸断手脚的,倒在地上哀嚎的。
王泽倒也命令手下人在内城设置了些投石车,同样打击刘晟攻上城墙的军队。
可这时候的投石车准头远不如回回炮。
虽给刘晟手下军队造成了些伤亡,可是还是远不如回回炮。
黄忠和典韦带着士兵往前冲。
城墙上面太宽,将近两三丈宽的城墙成了双方拼死厮杀的战场。
而汉军自从今天早上开战,直到现在,将近两个多时辰。
刘晟手下至少丢下了超过五百具尸体,受伤的士兵早已达八百以上。
而里面的汉军也几乎丢下了三百多具的尸体,受伤的士兵也有七八百人。
主要是前期攻城时,刘晟手下的军队伤亡太大。
可照这个情况看,只要继续攻下去,城内守军死亡人数还会不停地往上升。
可是城内守军的作战意志高到有些出乎刘晟的意料了。
城里面的守军才五千多人,而伤亡已经接近两成了,依然没有崩溃。
只能说明代郡作为边境,驻扎的士兵骁勇善战。
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王泽确实善于抚军抚民,在城内很有威望。
这人虽没有什么军事才华,可是颇得军心民心。
另外,这代郡的郡都尉有些本事,训练的士兵很不错。
刘晟扭头看向身边的卞喜,“代郡的郡都尉是叫梁朔吗?”
卞喜回道,“回主公,没错,正是梁朔。”
刘晟点头,没再说话。
在这一个时代,伤亡接近两成,战死率接近两成,还没有崩溃的军队是极其少见的。
不过,黄忠和典韦推进的速度显然在加快。
刘晟估计这些军队再坚持不了半个时辰,只怕就会退守城内了。
双方的厮杀还在继续。
终于,汉军顶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抛下了武器,向城内跑去。
于是就带动了其他人,迅速向城里面撤退。
王泽的督战队虽在后面砍翻了几人,可根本没有作用。
这双方在城墙上面来回厮杀,太过残酷了。
所有顶在前面的士兵几乎都会死。
这是两支军队最残忍的对垒方式。
持续厮杀的汉军,在战死了超过千人之后,无论如何也无法坚持了。
王泽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越来越多的靖难军军士兵从跑马道上涌了下来。
旁边的郡都尉梁朔拉住他说道:“府君,挡不住了,撤吧。”
梁朔今年四十二岁,是安定郡朝那县人,父辈历任扶风都尉、边郡校尉,算是皇甫氏同乡,是外郡人,而非本地人。
大汉有《三互法》,有本地人不可任本郡都尉的规则。
梁朔青年就加入北军五校,任长水司马,常年统领胡骑,熟悉游牧部族习性。
到了光和年间,他又外放雁门郡别部司马,随皇甫规北击鲜卑,有不少的北疆作战经验。
又到了今年初,朝廷抽调有边战经验武官补强幽北边郡,梁朔才调任代郡都尉,与文臣太守王泽搭档共治代郡。
如今他身上裹着伤,刚才他看到黄忠厮杀极其勇猛,推进速度极快,心里明白,不把黄忠除了,这城恐怕要守不住。
他身先士卒,想要亲自去抵挡黄忠,结果交战没几合,身上就中了一刀,险些没把小命丢了。
王泽死盯着梁朔,目光凶狠:“撤?你我皆是守土之臣,要往哪里撤?”
梁朔只当没听到他的前半句,说道:“往北边撤。刘晟之前可承诺过,只要愿意丢下铠甲兵器往北边撤退的,都可获得生路。”
王泽看了看他,说道:“你相信反贼的话?”
梁朔闻言也是尴尬了。
他也不愿意相信反贼的话,可是这是唯一的生路。
并且他从军事上判断,刘晟该会信守诺言。
因为刘晟要是把所有的逃生通道全部堵上了,那么汉军士兵就只会死战。
王泽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苦笑着说:“那刘晟愿意把普通的士兵放走,未必愿意把我们这些人放走。”
梁朔想再劝。
只看着王泽一挥手,:“国养士四百年,仗义死节,只在今日。如今刘晟军队攻进城内,我等绝不能就这样把城池拱手让人。”
他看着手下的人说道:“你们立刻去组建城防,在城内与叛军厮杀,必须要把这叛军赶出城去。”
手下的军官们看到如此,也是无奈之事,都纷纷退了下去。
只是去逃命去了,还是真组织军队去抵抗,那不好说。
王泽咬了咬牙,看着梁朔说:“带人,我们去府库。”
梁朔闻言,大惊失色,“府君,你要干什么?”
王泽说道:“这府库里面储存了大量的绢、粮食、钱财、铠甲,我不能留给这刘晟,我要一把火把这府库给烧了。”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在场的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在场的剩下的中低级军官许多都是本地人,都是本地士族和豪强。
而王泽这样做是打算一点东西都不留给刘晟了。
显然,王泽对于能不能将刘晟的军队赶出城去,基本上已经不抱有希望。
从刚才城墙上面的厮杀就可以看得出来,刘晟手下的军队是极其悍勇的。
与他们的郡兵相比,战力上并无太明显的差异。
而刘晟的将领则更加悍勇。
哪怕一换一,刘晟手下的军队也比他们的人多。
他们被消灭或者赶出城去,那也是必然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王泽显然是也看到了刘晟确实在囤积粮草,与朝廷大军打仗的心思。
可在场的军官们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这样做,刘晟攻进城内看到这一切,会做出什么样的处置,就可想而知了。
在刘晟大怒之下,他们这些人,无论个人也好,家族也好,只怕都要被刘晟清算。
这已经不是交出财产的事情了,很有可能全家会被刘晟全部屠戮殆尽。
梁朔也是脸色大变。
边地路途遥远,外派的都尉,任期长达三五年甚至更久,往返家乡成本极高,路上还有盗贼劫掠,一般不会单独留家人在内地边郡,武官举家赴任是汉末常态。
他虽然不是本地人,可他上任之时,携妻,还有一子一女,数十名仆役定居高柳都尉府。
他年近四十时,妻子才为他而生出这一儿一女,并且还是龙凤胎,他平日里偏爱至极。
王泽行事如此极端,他如何敢依?
他苦劝道:“府君,这些粮食乃是百姓们赋税所在,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如此付之一炬,我等如何有面目再去见代郡百姓。”
王泽冷笑一声,说道:“难道你们把这些粮食留给刘晟就有面目见代郡百姓吗?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刘晟是反贼,这些粮食、铠甲、兵器、钱财、绢布落入到他手里,那就是祸端。”
众将还想再劝。
王泽一摆手:“不许再劝。来人呐,跟我去府库。”
而此时,韩珩已经带着手下的六百多部曲赶到了府库门前。
而府库的守兵,军侯麾下有四百人,身上皆穿铠甲。
看到韩珩他们前来,也多了几分警惕,高声喊道:“你们是何人?”
其实,他认识韩珩,韩珩在这城内也算是有些名气。
韩珩高声说道:“我乃韩珩。听闻刘晟杀进城内,我等前来护卫府库,驱逐叛军。”
那军侯听到这,犹豫了一下。
现在刘晟已经攻进城内,在城内攻略。
他们虽驻守在这里,可也听到了满城的喊杀声。
并且,喊杀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可是他们是王泽的心腹。
战前,王泽早就跟他们说过,死守府库。
如果刘晟攻进城内,只要他们看见叛军,马上把府库给点着了。
可问题是,现在来的人是韩珩,并不是叛军。
让他一时之间有了些犹豫。
他朗声说道:“韩郎君,府君说过,任何人不许靠近府库。你虽前来支援,可是你可曾有什么手令?”
韩珩听到这话,心中大骂。
他已经看到角落里堆的柴火,心里暗骂,王泽果然是想着一旦战败,送他们城内的世家大族去死啊!
他心里暗暗着急。
那个人是王泽的心腹,乃是王泽带到这代郡来的,并非是本地人,只听王泽的命令。
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了,而韩珩他们完全拿不出这个手令来。
军侯就对着身边的士兵大声下令:“敌军已杀近,马上放火!把这府库烧了,绝对不能留给刘晟!”
他身后的士兵听到这,大喊一声:“诺!”
伸手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韩珩大惊,再不敢犹豫,大喊一声:“杀!”
说着,他骑马冲了上去。
身后的部曲们,有马骑马,无马也追了上去。
那军侯大骂了一声。
他看着刚拿起火折子的人,被韩珩射杀了。
双方开始对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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