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还是如戏志才所说,率军北上,攻下代郡,把幽州的西大门彻底关上。
这个时候,大家喝的酒都醒得差不多了,都在定定地看着刘晟,等着刘晟下决定。
刘晟默然沉吟片刻,眼中迟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决断的精光。
他缓缓颔首,沉声道:“戏军师所言,深彻通透,是我险些安于现状、错失先机。”
随即猛然抬手,沉声传令:“罢宴!传令诸将,即刻整兵,三日后骁果军随本将军西进,攻取代郡!”
第二天,高焉就到了广阳郡。
只是高焉一到广阳郡,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
原本只是听说刘晟已经击败了公孙瓒,返回了广阳郡。
可他看到广阳郡今天的情况,倒是颇为紧张。
大量的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城里面运送到城外军营。
刘晟从难楼处买来的三千头牛,可帮了大忙了。
在这个时代,运送物资主要还是靠牛车,靠人背。
当然,在沙漠地区作战才全靠人背,主流军队还是以牛作为主要的运输动力。
刘晟正急着让人多打造一些牛车。
哪怕是三天,虽不足够打造出三千头牛配套的车,但是能多造一些就多造一些。
多造一些牛车,粮食运送充足了,行军也会快很多。
刘晟听说高焉已经来了。
作为第一个投靠刘晟的二千石高官,刘晟倒是没有薄待他,派了戏志才去迎接他。
高焉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敢在刘晟心腹面前摆什么谱子,对戏志才也十分恭敬。
看到戏志才来了,高焉率先向戏志才躬身行礼,显然,旁边的人已经给他介绍过了戏志才的身份。
戏志才倒也暗叹这高焉还算是懂事,拉着高焉说了一会话。
戏志才看着高焉,说:“本来主公今天是该设宴,欢迎高府君的。只是护乌桓校尉綦毋稠也投靠了我家主公,后天便到,到时候主公再一起设宴招待二位。”
高焉听到綦毋稠也投靠了刘晟,心里有些欢喜,说道:“这也算是同道中人了。既然如此,我就等两日。”
戏志才很满意,说:“高府君,本来主公是想要派人去半路通知你,不必着急来广阳郡的,因为主公马上就要率军去代郡了,可能半路上你就会遇到我们。可是又怕派出去的人与你错过了。这两日主公会很忙,还请高府君心里不要介怀才是。”
高焉连忙摆手:“不介怀,我不介怀。”
只是他听了戏志才的话很是惊讶,忍不住说道:“靖难将军又要去打代郡?”
戏志才说道:“确实,主公已经决定了。再过两日便率军西进。要在朝廷的军队北上之前将代郡打下。”
高焉闻言,想了想代郡的地理位置,还有王泽那老乌龟的性格,叹了口气。
刘晟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如今已经攻下了上谷郡,还要在两个多月时间之内把代郡给打下来。
时间看着充裕,可还要留着回程的时间。
只能说,刘晟不愧是天下的名将,胆大妄为。
戏志才又与他聊了两句,就打算走。
高焉有些扭扭捏捏的。
戏志看笑了,说:“高府君要是有什么话,尽管放心问来。我能给高府君答复的,都可以答复。可是护卫有什么慢待你的?”
高焉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苦笑道:“倒不是护卫们有什么薄待的,只是高某想问一下,主公会如何安置高某?”
戏志才闻言,倒没有因此轻视高焉,谁处在这个环境都会有些忐忑的。
他笑说:“本来想告诉高府君的,可我只是军师,倒不好越俎代庖,过两日高府君便知道了。”
说着,他又看了看高焉,安抚道:“我家主公向来宽仁,高府君投靠我家主公,我家主公不会轻慢了你就是了。”
高焉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已经算是很满意了。
对着戏志才说道:“有劳军师了。”
戏志才也躬身给他回了个礼。
高焉亲自将戏志才送出正门,看着戏志才远去,心里暗叹:这戏志才的气度倒是不差。
听说这戏志才乃是刘晟麾下文官第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他的谋主。
看着这个气度,倒也确实配得上这个身份。
到了第二日,綦毋稠也到了。
他毕竟算是武将,身体要更好一些,行军速度显然比高焉要快很多。
等到綦毋稠与高焉相见,两人也是唏嘘。
看着周围无人,綦毋稠低声对高焉责怪道:“高府君,你可害苦我也。”
高焉听到这没来由的话,当场就有点不高兴了:“綦毋校尉,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如何害你了?”
綦毋稠说道:“那黄汉升去打上谷郡了,你怎么不派人北上给我送信?我但凡走早半个时辰,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处境。”
高焉心里冷笑,要是让你跑脱了,他自己怎么办:“校尉有所不知,黄汉升率军行军的速度太快了,当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城池已经被围上了。我虽派人出城去给校尉你送信,可两三拨人皆不能突围,实在是无可奈何。”
綦毋稠听到这话,心里倒是少了几分埋怨,坐在榻上说道:“高府君,你早来一日,不知是否已经见了靖难将军?其人如何?”
高焉看到綦毋稠没有继续纠结这个事情,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他就是单纯忘了,根本就没想起綦毋稠。
刚才他说的派了两三批人想北上通知綦毋稠都是假话,就是纯骗。
只不过这种情况,綦毋稠只怕也难以查证,因而他心里倒也不虚。
只是在听到綦毋稠的问话,他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苦恼,说道:“尚未见过靖难将军。我方到,便得知你也投靠了靖难将军,也因此需等你一同前来,再一同面见靖难将军。”
綦毋稠闻言,很是发愁:“也不知那靖难将军是个怎么样的人?”
高焉闻言,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靖难将军虽行清君侧之事,可其人非同一般反贼。一般反贼焉能有如此之多精兵强将在其麾下听用?那黄汉升的本事你不也见识过了吗?何况进入这广阳郡之后,倒未见什么倒行逆施之事。对百姓们倒也能施仁政,可见那靖难将军别的不说,该是一个宽仁之人,起码不会太苛刻。”
綦毋稠听到这话,有些惊讶,那刘晟可是反贼呀!
当然,这个话他没有说出口,如今他们已经来到刘晟麾下混饭吃了,骂刘晟跟骂他们自己并无甚区别。
綦毋稠又忍不住问道:“我看一路来,便看到有些物资往西边调拨,还有一支约两千人的先锋骑兵,便率军往西边去了。可是这靖难将军又有什么大动作?”
高焉叹道:“确实如此。已经确定了,靖难将军打算在朝廷大军北上之前,攻下代郡。”
綦毋稠低呼了一声,又说道:“方得上谷,又攻代郡,倒是好气魄。”
说着,綦毋稠神神秘秘地看着高焉,“府君可知,我看见了先锋打的旗号,你猜他们的先锋官乃是何人?”
这话一出,高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是公孙瓒。”
綦毋稠顿时有些尴尬,本来想卖弄的,没想到高焉知道。
最近他刚收到的朝廷的消息,是要求整合乌桓兵,进攻刘晟,并且尽量以公孙瓒协同作战的。
没想到如今公孙瓒被拿下了,他也被拿下了。
所谓的配合作战夹攻刘晟后方的事情,已经彻彻底底成了梦幻泡影。
没了他们两个,那刘政就是有些本事,手下几千步卒,也能被刘晟手下的徐荣轻易挡住。
綦毋稠想到了那公孙瓒,突然又有些欣喜:“那公孙瓒才投靠到刘晟不久,却被刘晟重用,如今大军出征,还任命他为先锋官。可见其确有容人之量啊。你说,我是否也有机会,被靖难将军重用,再次独领一军?”
高焉闻言,看着綦毋稠无奈说道:“谁知道呢!”
没从高焉这里得到赞同的话,綦毋稠有些失望。
这一次对綦毋稠,戏志才倒没亲自前来见他,只派了属下的一个官员来见他,告诉高焉与綦毋稠两人,主公明日便要见他们俩。
两人恭敬地将那官员送走。
高焉看了綦毋稠一眼,心里多了几分优越感。
他刚来到这广阳郡的时候,见他的乃是戏志才。
戏志才身为左军师,文官之首,却来见他。
而这綦毋稠来了,只不过是个普通官员来见他,足可见刘晟对他的重视远高于对綦毋稠的重视。
綦毋稠看着高焉有些怪异的表情,有些讶异,问道:“高府君,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高焉把头拧向了他处,缓缓摇头:“没什么。”
綦毋稠感觉高焉有些怪怪的,心里有些纠结,又问了两下,高焉就是不说。
只是看着高焉一直盯着那官员离去的方向。
綦毋稠灵光一闪,看着高焉问道:“高府君,你刚来到这广阳郡时,接见你的人乃是何人?”
高焉没想到这綦毋稠有些才华,一句话就切中了要点。
高焉的头微微昂起,脸上露出几分骄傲,说道:“昨日来见我的,乃是靖难将军麾下左军师,戏志才戏军师亲自前来。”
綦毋稠倒吸一口凉气,差距那么大吗?
看来这靖难将军对他的重视,远不如对面前这个高焉的重视啊。
虽官位差了一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厚此薄彼吧。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的待遇能够看齐公孙瓒,可此时再想,心里倒没什么底了。
第二天,这两人一大早就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
靖难将军府的马车已经来了,两人同乘一架马车,往靖难将军府去。
此时分属上午,有不少的店铺已然开门。
高焉微微掀起车帘,看着周围的街景,有些感慨:“这些百姓、商人脸上没有多少惊慌,看来靖难将军麾下军队的军纪还算是不错。再看这广阳郡被靖难将军拿下之后,并无百业萧条之态,可见靖难将军颇具安民之能。”
綦毋稠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只是嗯了一声。
他还是在纠结昨天的事情,这待遇差距也实在太大了一些,让他的心里着实有些难受,对于今天面见处置的事情,也变得有些惶恐起来。
高焉看见綦毋稠的这副模样,知其心中所想,也是低声安慰道:“其实如今投靠靖难将军之人不多,尤其是二千石以上高官更为少见。你投靠了靖难将军,靖难将军便是存着千金市马骨的心思,也不会薄待了你,又何必做这副小儿女姿态?”
綦毋稠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倒也是那么个道理。”
如今投靠了刘晟的比二千石以上官员不多,有原来的涿郡都尉邹靖。
邹靖如今正待在涿郡,名义上依然为涿郡都尉,实则行太守事。
可见,如果刘晟将来真能与朝廷和谈,那么这邹靖只怕是要当上这二千石的太守。
而公孙瓒自不必说,刚投靠了刘晟,刘晟便给了他两千军队,领他为前锋官,显然也颇为重用。
这样一想,他心里倒松了不少。
只是高焉说完了这个事情之后,心里倒想起了另外一事。
秩比二千石以上的高官投靠刘晟的少,刘晟自然千金市马骨,可对朝廷来说,也会造成很大的轰动。
真算起来,倒也是祸非福。
两人到了靖难将军府,也就是原来的幽州刺史府。
领头的军官介绍完他们两个的身份之后,确认完印信,带他们两个进去,带至偏厅。
过了一会,便有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走出来传令,靖难将军要见他们。
两人跟着传令的将领往里面走。
两人看着将领的身材,心里都颇为惊讶。
这将领身高九尺,一身的肌肉,倒是脸上的表情颇为和善。
但和善归和善,面目稍微丑恶了些。
高焉是个文官,綦毋稠虽是护乌丸校尉,但是他是个儒将。
两人总感觉面前这个将领,只要一伸手,就能够把他们两个像捏小鸡一样捏死。
主要是之前的黄忠给他们造成的震撼太大了。
那黄忠的威武在他们两个心里算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而黄忠还面前这个将领看起来那么雄壮。
高焉和綦毋稠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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