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68章

  老八不知何时向弘时走了来,因见弘时一个人在宁寿宫后园一动不动地看着池中水,就笑着问了他一句。

  弘时向老八行了礼后,就对老八说:

  “侄儿也没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样样都不如弘历,只怕许多人也真的认为汗玛法是因为弘历才传位给汗阿玛的。”

  老八听后笑了笑:“弘时呀,你没必要妄自菲薄,弘历固然机灵有才,但你也有他没有的优势。”

  “八叔,您就别安慰侄儿了!”

  “您看,他现在已经是贝勒,可我这个事实上的长子,连个爵位都没有!”

  “我不敢怪汗阿玛偏心,但这也说明,我在汗阿玛心里,的确还没什么可称之处。”

  “我也尽量在让汗阿玛对我改变看法,也在尽量收拢人心,可也每每事与愿违,倒让汗阿玛觉得我自以为是。”

  弘时说到这里就看了看漫天的乌云,神色有些落寞。

  老八则把手背在后面,而对弘时说:“这天下素来不是有才者执掌,而是有德者执掌,何谓有德,能得人望也!”

  老八说到这里,弘时看向了他,讪笑说:“侄儿也算不上有德。”

  “你现在没有德,不代表你接下来没有德!”

  老八又说了一句。

  弘时没想到老八还是这么看重他,也有些不解地看向老八:“八叔,这话怎么说?”

  老八也没有再藏着掖着,而笑着说:“弘时,八叔承认你说的对,弘历的确才智在你之上!也知道为自己积攒人望!所以,他能够主动去接你十四叔回京,又帮助你十叔还欠款,目的是为什么?”

  “为的就是,能够让越来越多的王公大臣相信,他是先帝看重的皇孙,先帝传位于四哥,而不在乎四哥年近五旬,就是因为他。”

  老八说到这里时,弘时就点了点头,惨笑了一下说:“所以,我说我觉得我比不上弘历,他的确很让人佩服。”

  “但是,他肯定做不到以祖制为重,接受八旗旗主共同议政!”

  老八则突然一脸严肃地看向了弘时。

  弘时也正襟危坐起来。

  他仿佛明白了老八话里的深意,但他还是主动问了一句:“八叔,这是怎么说?”

  老八也继续说道:“因为他太聪明了,就算他嘴上说愿意,八旗旗主们也不会信他。”

  “反倒是你,弘时!你要是这样认为,支持八旗共议国策,八旗旗主们则愿意信你,所以,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接受将来遵循祖制,与八旗旗主共天下!”

  “你只要愿意,未尝没有希望争大位。”

  “即便你得不到你汗阿玛的青睐,但至少这样,满朝王公大臣是青睐你的,甚至还有汉人士大夫,他们大多数,其实也不希望我大清的天子能够独治,即便他们不能参与旗务决策。”

第94章 皇子师傅:弘历汉学太优秀!

  仁寿皇太后崩后的雍正元年七月辛巳(初二)日。

  雍正下谕旨:山西等省有乐户,先世因明建文末不附燕兵,编为乐籍,令各属禁革,改业为良;并绍兴之惰民、苏州之丐户,操业与乐籍无异,亦削除其籍。

  “这是在逐步废贱籍了。”

  弘历在看到此旨内容后,喃喃自语了一句。

  对此,弘历不觉得意外。

  因为他记得,历史上雍正的确有一系列废除汉人贱籍的旨令。

  固然,雍正这样做也是为了清朝的统治,让贱民从良,从而使这些户籍丁口不再只能投献或依靠士绅,而能够成为朝廷新的岁赋来源,但也的确是在缓和社会矛盾,让这些百姓可以自由择业,乃至科举做官。

  所以,弘历对此还是乐于见到的。

  不过,弘历在来懋勤殿上课时,却发现自己的汉学老师——朱轼,今日精神有些不太好,竟在他来时,还在殿外站着,看着乾清宫江山社稷金殿方向叹气。

  “先生!”

  弘历行礼时,唤了一声后,朱轼才回过神来,而进了屋。

  弘历也坐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朱轼则在接下来突然对弘历说:“今日,我们继续讲王船山经学之论,弘历,你昨日也读了我给你选的王船山之文,可有何收获?”

  王船山就是王夫之。

  弘历因为教过一段时间语文,学了不少古典文学知识,对古文经学流派还是有些了解的。

  所以,他很清楚的是,受王船山思想影响的清朝士大夫里,最有名的当属曾国藩。

  曾国藩对王夫之思想的总结最受当时地主阶层士大夫的认同。

  因为曾国藩的思想也是尊礼思想,主张严格维护礼教等级与伦理秩序。

  于是,弘历早就决定,把他记得的一句,曾国藩总结王夫之思想的名言,说出来。

  “弟子读后的收获是:经济之学,治世之术,一衷于礼而己。”

  朱轼这时两眼一亮,抬起上眼皮看向了弘历那张清秀的少年脸。

  “昔仲尼好语求仁,而雅言执礼;孟氏亦仁、礼并称。”

  “盖圣王所以平物我之情,而息天下之争,内之莫大于仁,外之莫急于礼。”

  弘历如此说后,朱轼不但睁大了眼,还不知不觉地站起身来。

  “内之莫大于仁,外之莫急于礼。”

  朱轼接着又若有所思的呜囔了一下。

  随后,朱轼就郑重颔首:“好悟性!礼起于敬而止于仁,欲经世致用,是当内修仁德,外教礼仪。”

  “弘历呀!你的经学造诣,已到我不用教你的地步了。”

  朱轼接着就笑着说了一句。

  “先生过奖。”

  弘历拱手作揖地回了一句。

  而与弘历伴读的福彭,在一旁,也讶然且敬佩地看向了弘历。

  因为从小在曹佳氏监督下也学儒学的他,在细细咂摸之后,也觉得弘历把经世致用的本质总结的很好。

  弘历这里则也主动问着朱轼:“只是,弟子有一问,倒想向先生请教。”

  “讲。”

  朱轼笑着说道。

  他本来因为雍正除惰民、乐户贱籍的事而失落,所以心情不佳,但弘历现在在经学总结上,提出如此鞭辟入里的尊礼主张,则让他瞬间心情大好。

  所以,朱轼也就喜笑颜开起来。

  甚至,朱轼已暗自决定,回去后就要把这句话记下来,还要跟自己的同道好友们说说。

  而他在高兴之余,也有些乐极生悲的遗憾。

  他遗憾的是,弘历是皇子,是将来可能要做天子的人。

  而弘历要只是一名普通学子该多好!

  那样……

  他就可以,干脆劝弘历直接往大儒的方向走,在立言上创造不朽,成为经学尊礼思想上,足以照耀千古的圣贤。

  而他这个老师也能跟着沾光。

  但朱轼紧接着又有些期待,期待弘历这样尊礼的皇子能成为天子,那样只会让他主张的加强礼教对庶民控制的思想,可以成为官方认证的唯一正确思想。

  弘历其实在这个时候也跟着朱轼提倡“尊礼”思想,乃至把曾国藩的尊礼名言提出来,真正的目的是为雍正集权改革统一思想。

  让雍正的改革在法统上站得住脚。

  当然,弘历这也是为了他将来成为皇帝后,可以为自己大规模用兵建立理论支撑。

  反正这个时代的许多士大夫趋于尊礼,那他就利用他们尊礼的思想,为自己的政治目的做事。

  弘历在这时也就主动问着朱轼:“眼下圣主降旨,除乐户、惰民贱籍,令其与良民一样,可读书科举做官,可自由择业,可与平民通婚,是否也是合乎礼教之举?”

  “毕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又内仁之表现。”

  “还请先生答疑!”

  弘历再次拱手。

  朱轼这里哑住了。

  不是他答不出来。

  而是他猛然发现,弘历给他挖了个大坑。

  他固然主张,礼由天子定,而天子定礼当从修仁德出发。

  可他又不能接受废除贱籍这事!

  因为他作为汉人士绅阶层的一员。

  他很清楚,乐户与惰民要是可以从良,那山西和浙江的士绅大户,会少了许多可以名正言顺压榨这些汉民的理由。

  他今日要说这正确,那将来传出去,只会让山西和浙江不少士绅迁怨于他。

  他尊礼是尊礼,但没想过礼要是反过来束缚自己士大夫怎么办?

  “先生,这个很难答吗?”

  弘历问了一句。

  同时。

  他心里有些想笑,他就知道,朱轼这种汉人官僚会在其主张的尊礼思想不利于自己阶层的利益时而犯难。

  因为,他在来时,看见朱轼神色不好,就猜到朱轼可能是对废除贱籍这事不能接受。

  而他现在这么问,就是要逼朱轼表态,让其别想在具体的事上不敢践行自己的思想。

  既然尊礼,那就不能只在礼对自己有价值时才尊礼!

  伴读福彭这时也惊讶地看向了朱轼。

  他没想到朱轼会呆滞这么久,而也跟着问道:“是啊,朱师傅,这应该不难吧,您不是说过,礼由天子定吗,毕竟圣人也的确说过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以天子做的事只要合乎仁道,自然也合乎礼,乃正礼?”

  朱轼在福彭这么问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郑重地说道:“没错,陛下废乐户、惰民贱籍自然是合乎礼教之举,乃尊礼之当为也!”

  弘历这里为之颔首,同时,他也不禁心里对朱轼高看了一分。

  因为朱轼到底还是战胜了自己的私心,选择了宁肯继续坚持自己的尊礼主张,也不因为尊礼主张影响到自己的私利而不再坚持,而放弃自己的信仰。

  “弟子领教。”

  弘历为此再次拱手回了一句。

  朱轼这里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也笑了笑。

  而当日,朱轼就向雍正上了辞呈。

  雍正为此很是惊讶,特地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为何突然要辞官,是弘历不值得教吗?”

  “自然不是这样,是臣惭愧,不配教四阿哥,四阿哥圣哲天赐,又质慎光明,反而是臣意志不坚,于尊礼时不及四阿哥明白。”

  “故实在是担不起皇子师傅之名,而会令四阿哥耻笑。”

  朱轼回道。

  雍正在朱轼这么说后也非常好奇,让朱轼把详细情况告知给了他。

  “内之莫大于仁,外之莫急于礼。”

  雍正一时也神情凝重起来,接着又满脸奋意说:“如此看来,弘历确实非寻常阿哥可比。”

  “但这样的话,你更值得教他了!”

  “你既然能主动承认自己不及学生坚定,可见胸襟博大、心底坦荡,非腐儒可比,所以,朕不准你辞官,你要继续做他的老师,对他宣教你的学问!”

第95章 天降圣主?

  朱轼自然不敢违拗雍正的意愿。

  他也就只能继续做弘历的老师。

  为此,朱轼也只能决定,摒弃对个人对士林名声的在乎,而坚持在尊礼的道路上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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