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孤独也是一种监狱!
所以,胤禟没觉得自己是在守陵,而是在令人痛苦的监狱里坐牢。
他拒绝雍正派来的太监服侍他,因为他看见这些太监,就像是看见刑具,这些太监跟他说话,就像是在给他施加酷刑。
如此,没多久,他就蓬头垢面起来,浑身开始散发着臭味。
但这些还都只是让他身理上感到不便,现在,雍正这道谕旨,更是让他心里痛苦万分!
关键是,他还不能出去,不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弘历,还是弘昼,总不会是弘时,他们真的对雍正那么忠那么孝吗?”
胤禟百般不解。
弘历最大的信息优势就是,他清楚雍正改革起来,是亲兄弟亲儿子都敢往死里逼的。
所以,他可不敢掣肘雍正的改革,也不会掣肘。
谁让他会是坐享其成的呢?
故而,他就需要在雍正当皇帝的时间里,时刻向雍正表现出最大的“忠诚”!
所以,老九给他五十多万两的银子,他没打算昧下。
毕竟,不过五十多万嘛,他心里装的可是,将来雍正给他增加的数千万两岁入!
他可清楚记得。
历史上,雍正改革十三年后。
在乾隆当皇帝时间,改革开始出现成效。
所以,朝廷岁入从康熙末年的三千多万两,抬升到乾隆初的四千多万两!
乾隆中期,岁入更是增加到六千多万两!
因此,让乾隆有足够的资本去挥霍。
但让弘历欣喜的是,雍正也跟他一样有格局,根本也没把几十万两银子放在心上,转手就又赐还给了他和弘昼。
这让弘历现在就有的是资本去发展自己的旗产。
“这五千两银子,你拿去,其中三千两作为组织人找铁匠和木匠打造农具和犁头的花销,两千两作为买种买春荒粮与找蒙古人买牛马之用。”
“我再给你一千两,作为招募采炭工的使用,要招那种知道怎么排毒气怎么探矿窑的。”
“我记得有本明人写的《天工开物》有记载采矿相关事宜,说过怎么排毒气,你也可以用这钱悬赏问问谁能送此书给你。”
所以,弘历没有等内务府这边开办官营钱庄,就先给了鄂尔泰一笔银子,让他为接下来派无产旗人去兴隆沟屯垦做准备。
“嗻!”
鄂尔泰应了一声后,就接过了会票,心里也因此非常感动。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四爷会为了发展旗产自掏腰包,而不是同别的旗主一样,只是口头支持改革,而放任上面给开荒旗人发放的农具、种子以及牛马不足的情况出现。
而弘历在接下来也交待了自己另外两个佐领。
弘历把老九给他的钱用来支持改革,而不是用来买奇珍异宝,雍正也因此在知道这事后非常满意。
这让眼下正面对许多反对声和质疑声的雍正心里好受了少。
没错!
雍正让老九胤禟守护景陵,形同圈禁,让许多本就对新政不满的王公大臣在背地里更加非议起他来。
而雍正也没客气,下达了一系列的惩治之旨。
且说,弘历在自己私宅,给自己的三个佐领交待屯垦兴隆沟的事务后,他就乘车准备回宫的。
当时,正值黄昏,炙烤了一天的京师,刚有些凉意。
淡蓝色的长天下,燕子从许多浓绿的树荫里出没,在灰墙朱瓦间穿行,准备着最后的忙碌。
“买桑葚耶,冰糖味儿的大樱桃来耶,喝了水的大蜜桃呀耶;香甜脆口的大沙果子……”
护国寺一带,许多摊贩也趁着这一波晚风送来的凉意,更加卖力的吆喝起时令瓜果来。
而一大队官差在这时也更加积极地执行起公务来,正走去各处深宅大院,奉旨把一些非富即贵的人往外驱赶。
弘历为此也让李玉去打听一下,是在驱赶什么人。
很快,李玉就带回消息对他说:“四爷,据步兵统领衙门的人说,理郡王因为外交匪类,妄生议论,被勒令迁居郑家庄。”
“还有,吴尔占、色亨图、经希这些故安亲王的孙子以及他们的子嗣皆被勒令移居盛京,且皆除属籍,理由是在京造谣生事、骄纵不法!”
弘历知道理郡王就是弘皙,至于安亲王府则是八福晋的娘家,自然也都是八爷党。
他也由此越发确认,雍正让胤禟守陵只是开始,会有越来越多因为不满他执政方向的权贵官僚要被他一一清算。
旧太子党,还有八爷党,都不能幸免。
恰在这时,弘历就看见弘皙的仪仗正朝这里走来,而他的仪仗前后,则有许多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其中一队已经走上前来,开始清街,驱赶占道的商贩与百姓。
商贩与百姓们都纷纷避开,有沿街为内务府作坊做活的工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且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不关你们的事,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干活的干活!”
有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也过来对这些商贩百姓喊了几声,且来到弘历这里,见弘历也有仪仗,自然没好强行驱赶,只向弘历拱手作揖:
“请贝勒爷避让!我们奉旨送理郡王出城!”
弘历也避开到一边。
但在这时,弘皙的轿子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弘历瞅见他正掀开轿帘,朝自己看了过来。
弘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脑海中倒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他在康熙六十一年,与弘皙一起赈饥的一段日子。
而弘皙也没有说话。
弘历则在弘皙的轿子将要离开时,朝他作揖行了一礼。
弘皙因此神色越发凝重,且突然大声朝他喊道:“替我问问四叔,他几时要我的命!”
弘皙喊了后就大笑了起来,把脸朝向了西边的半轮残阳。
而弘历则回了宫,且在回宫后,就去了养心殿,准备给雍正请安。
但弘历刚来养心殿,就见老八出了养心殿。
“给八叔请安!”
弘历忙扎千请安。
老八此时脸色阴沉,甚至在斜阳照耀下,显得越发暗黄无光。
老八在看见弘历后才挤出一丝笑,而扶起了他:“起吧!”
接着,老八就离开了。
而弘历在见到雍正后,雍正就对他说:“遇见你八叔了?”
弘历“嗯”了一声。
“他是来为安亲王一家说情的,朕没答应他。”
雍正说道。
弘历知道雍正突然这么说,是想听听他的态度。
“整肃朝纲,革新除弊,本就不是请客吃饭,做不到温文尔雅。”
“只是,不知道八叔能不能理解阿玛您。”
弘历这时开了口。
雍正停下了手中的御笔,满目惊喜地看向了弘历,笑着说:“你能理解朕就够了!”
第92章 弘历对雍正提对外顺差的隐患
弘历听雍正这么说,也咧了咧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来。
雍正这时突然朝自己肩膀拍了拍:“苏培盛不在,你来给阿玛捏一捏,每次看久了奏折,这肩颈就突然酸胀的很。”
“嗻!”
弘历也就走到雍正身后,给雍正捏起肩膀来。
雍正一时颇觉舒服。
弘历则对雍正说:“阿玛,你这估计是项痹(中医颈椎病的说法),平时要少低头,奏折最好拿起来看。”
雍正因弘历的关心,心里颇为受用,也就“嗯”了一声,而真的把奏折举了起来,且主动笑着说:
“看得出来,你应该在你汗玛法身边学了不少真东西,连整肃朝纲不是请客吃饭的道理都明白,先帝也的确是在对你倾囊相授。”
很明显,雍正依旧在为弘历刚才说“整肃朝纲、革新除弊不是请客吃饭”的话而感到欣喜,也就说起自己的想法来,还认为弘历这个年纪有如此见识,都是康熙教授的。
而雍正此时心里也因此开始更加笃定,康熙选自己接大位,而不在乎自己年岁较大,应该真的是与弘历有关。
弘历这里没有否认,只说道:“这是都托阿玛您的福荫。”
“阿玛,您又低头了。”
弘历说后就突然把雍正的肩膀往后一拉。
雍正只得重新抬起头,把奏折拿了起来,也没有生气。
弘历则暗暗一笑。
他发现,雍正属于吃硬不吃软。
像老八、弘时这些对其礼敬,根本没有用。
反而像老十三这种对雍正说怼就怼、直言不讳,以及他打着为雍正自己为大清的目的,直接要求雍正怎样,雍正反而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然,前提是雍正对这个人本就印象不错。
“好个老九,他每年居然靠走私海贸赚上千万两银子!”
雍正过了一会儿后,才突然生了气,但他生的不是弘历的气,而是胤禟的气。
因为他眼下看的一份奏折正是户部尚书徐元梦题奏的关于老九家奴门客们为他经营海贸的总收入。
雍正说着就拍了拍弘历的手,没让弘历再捏了。
弘历则收了手。
雍正则在这时把奏折竟递给了弘历:“你也看看,看了后,就知道你九叔为何平时对你们那么大方了。”
“嗻!”
弘历也就真的看了起来。
而雍正则在弘历看后问他:“有什么想法?”
“儿臣倒是真的有惑。”
弘历回道。
雍正揉了揉眼睛,就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讲讲。”
弘历这里回道:“儿臣好奇的是,这些西洋番怎么这么多银子,每年上千万两的给我大清送,买走我大清的棉布、丝绸、瓷器还有茶叶、白糖?”
雍正笑了笑:“他们似乎的确很富足,从不缺银子。”
“儿臣还有惑的是,他们难道就愿意坐视自己的银子一个劲地大量流入我大清?”
“他们不会想办法给我们卖些可以赚走我们大量银子的商货吗?”
“除非,他们的银子就真的贱如泥沙。”
弘历说到这里,就对雍正拱手:“还请阿玛为儿臣解惑!”
雍正这里一下子就拧住了脸。
过了半晌后,雍正就微微颔首,而伸手指着弘历:“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没错,对外夷不能不保持警惕,也不能轻视他们,把他们当傻子,他们不应该会老实的把银子都让我大清赚走!”
啪啪!
雍正突然拍了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