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成这么说后,就在离开朱绍昌这里的途中,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的反清复明大计。
“大清已经不是我们旗人的大清,只是他皇帝一个人的大清。”
“这样的大清就应该亡!”
而德成在思考着的同时,也把这事告知给了自己志同道合的姻亲杨宁。
杨宁对此说了一番自己对当下时局的看法,以强调自己愿意反清复明的动机。
因为人做什么事,第一个要先说服的就是自己。
特别是现实情况看起来很难实现的事。
那就更得需要自己先相信。
否则,别人就更加难以相信。
现实情况下。
大清的确很难被灭。
疆域已到达历史顶峰。
百姓生活质量也已达到人生顶峰。
因为大清人口多归多,可由于工业化带来的生产力同样在大踏步前进。
所以别看贫富差距依旧在拉大,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但基层百姓的温饱问题反而大幅度改善。
反正就是,你想吃好很难,但你要想吃饱,难度是大幅度减低。
弘历不停对外发动战事。
战争带来的民力需求比和平时代翻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使得基本上每个货运集散地都需要人力搬运。
何况,铁路还在继续大规模建设。
可以说,铁路修到哪里,哪里就需要人力。
所以,你只要舍得出力气,你就能吃饱饭。
但因为贫富差距一直在拉大,底层人口又在大量增加,所以出人头地更难了。
毕竟底层太卷了。
举业方面,虽然科举已经改革,但改革的只是科举考试内容,科举选拔的内核还是存在的。
要想获得功名,还是得在三年义务教育后参加考试,还是得在千万人中“厮杀”出来,才能成为人上人。
军功方面,仅仅是骑射出众已经不能作为人上人的评判标准,非得去前线有重大贡献才行。
特别是实行新军功制后,乙级、丙级军功一大把,所以选为军官的条件也就越发苛刻。
甲级军功倒是少,但往往获得甲级的,非死即残,只能让儿孙享受甲级待遇。
这不是什么人都能挣得的。
关键是,甲级比例再少,乘以大清现在的人口规模,都是不少人在争取。
而大清也还是有不少痴人,是真愿意为了给儿孙挣个金饭碗,敢豁出性命去挣甲级战功的。
不过,出人头地再难,在难以忍受方面,都比不上吃不饱饭。
所以大多数即便不满现状想出人头地的人,也只是不满而已,没有想造反。
但弘历也在尽量满足天下不少人想出人头地的心思,而想尽一切办法的增加官员数量、士绅群体数量以及旗人数量。
至于由此带来的财政支出大幅度增加情况,他懒得去想。
反正他会利用强大的国力把财政压力对外转移,让外夷去为自己的大方买单。
因为他还要重新明史,光是翰林编修都增加了一百名,去负责明史重修。
“诸位要认真修,务必不要让缅甸、安南的字样出现。”
“谁要让自己负责的那段史料在复核时还出现缅甸、安南字样,就发配到这些地方去任职。”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为的就是让你们去当地好好为自己赎罪,既然做不到删改一切关于落后文明的记录,那就直接去当地播种先进文明。”
“那地方除了瘴气多一些,活多一些,也没什么,但就是辖区子民太少,猛兽太多,还有各种妖邪之物。”
“这也不奇怪,死的人多,活人又少,自然是阴气弥漫,怨鬼丛生。”
“所以,去那里当百姓还可,因为身份卑贱而不入妖邪法眼,但去那里当官不一样,因为受了天子恩德,更应了星辰,自然更容易被妖邪瞩目,进而轻则侵以疫病,重则索其性命。”
纪晓岚是很喜欢讲鬼魅邪术的文人。
所以他历史上也才写了《阅微草堂笔记》。
他在告戒翰林编修们重新明史要认真时,也拿一些缅甸、安南多妖邪的事来吓唬这些翰林编修们。
这些翰林编修们大多也都被吓得不轻,各个不敢掉以轻心。
而在此时的缅甸,在被大清步步蚕食后,也确实变得人烟稀少、野兽成群,更有各种人口大量死亡后导致的诡异现象出现。
原湖广布政使琦保因为铺设电报不积极,被巡抚弹劾后,就被贬到了原属缅甸木邦的清源府任知府。
他本不想来的,想干脆喝药自我了结,而让家人报自己已病死的。
但他最后还是在药到嘴边时后悔了,想着反正是要死不如死在任上,这样还能避免事情败露后连累家人。
只是等他到了清源府,确实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人生活的地方,而是动物生活的地方。
他给兆惠的报告里就说,这里老虎比人多,迁来这里的百姓也都不敢出门垦种,只能靠为前线大军生产一些必需品以换取军粮度日。
而他在接下来的基本任务也只是带着留驻军民打虎猎豹、烧尸埋骨。
但作为文人士大夫的琦保也因此还是对乾隆的大扩张产生了质疑。
毕竟他作为亲历者,只看见了大量缅人被屠,进而导致白骨如山、野兽常食人,没看见曾经这里是缅人侵扰云南内地的前沿据点。
缅人经常从这里出发,抢掠大量云南内地傣人、汉人来木邦为奴,而因此在这里害得不少傣人、汉人惨死于这里。
这也就让琦保觉得乾隆的大扩张并不是真正的文明扩张,而是一种野蛮的屠戮。
所以,琦保不认同乾隆灭亡缅甸的选择。
但不认同归不认同,他没有权力去阻止这一切。
他还得为乾隆做事,抚平这里大清在这里造成的伤痕,建立起新的秩序。
比如……
他会在打虎猎豹之余,亲自教迁来这里的百姓学习汉字、掌握儒家经义。
他灌输给这些百姓的主要思想就是不要争抢,要相亲相爱,要扶危济困。
总之,他越是不赞同乾隆的扩张之举,就越是积极地教迁来这里的百姓讨厌战争。
百姓普遍都很愿意接受这种教育。
因为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也不再是人类,而是虎豹,是大自然。
他们甚至还需要和内地的同胞以及派驻在这里的军队合作,才能进一步开发这里。
特别是铁路铺设到这里后,他们更依赖铁路带来的商贸活着,把在这里开采的翡翠玉石卖出去,进而换取更多的物资。
所以,他们也不像以前的缅人一样,渴望征服内地,奴役更多中国人,只想在这里好好种田。
他们也就很愿意接受琦保的治理方式。
不过,紧邻这里的云南却变成了另一种风气。
这里的士民开始崇尚战争。
因为他们靠征缅之战发了大财。
大量在缅甸夺来的原料被运到了云南加工,然后通过铁路运到内地去。
同时大量从内地来的工业物资也在云南进一步分工销往缅甸。
这让云南的经济更加繁荣起来。
普洱知府刘璟现在只希望征缅之战永远也不要结束。
为了征缅,朝廷在这里光是白磷厂都建了三座。
大量在普洱的无地流民从此有了谋生之计。
这让普洱的盗贼匪患基本绝迹。
甚至不少原来是土匪的也从了良。
这让刘璟不用再担心治安考核不达标。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再也不用担心缅军入侵滋扰,造成他和当地军民都提心吊胆,也影响他保境安民的政治成绩。
“听说,南边缅夷已彻底被清空,只有为得到朝廷重惠之策而迁去当地的汉人百姓。”
“所以眼下别说不用担心缅人来了,都可以大着胆子去他们的地盘开矿场,很多胆子大的人都去那边发了财。”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免税,再加上又有铁路,那基本上采多少钱的矿就能赚多少钱。”
刘璟就在听自己小舅子苏策说起南边缅甸的情况时,而笑了笑,随后就喝了一口普洱茶,而起身背着手:“那这么看来,我是真希望这征缅之战不要停!最好推到海边,把缅人都赶进海里喂鱼,让南边全都是汉人,这样我这个知府就不是边地知府,是内地知府,也就不用担心有一天兵灾出现在我的辖区了。”
“姐夫说的是,现在整个云南乃至整个大清,没谁想结束战争。”
“哪怕是去前面打仗的也不想结束。”
“这一结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断了发财的路。”
苏策一想让刘璟支持他也去缅甸开矿挣钱,所以自然不支持战争结束。
刘璟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也想去发财,但我答应过你姐,不能让你去涉险地,只让你待在府衙。”
“看现在缅北已经不是险地,哪里已经是我中华之地了,很多地方都设府立县了。”
苏策回道。
刘璟点头:“也是,那我给你两百两银子做本分殳,你就坐火车去试试,但要及时回信报平安。”
“您就放心吧。”
“听说邮电局要推广民用,以后说不准还能天天用电报回信到府衙呢。”
苏策笑着回道。
由于云南是前线,所以各府衙都派驻了电报官员,设了邮电分局。
刘璟对有线电报也就不陌生,听苏策这么说,更是颇为期待地说:“这么说,你到时候开矿如何,我是能随时知道的。”
“有必要的话,您可以随时决定增投多少钱。”
苏策笑着说道。
刘璟也笑了笑,而叹道:“真正是圣君当朝啊,给天下人增加了多少发财的机会,减少了多少隐患。”
“是啊,别的不提,以后恐整个云南再也没有缅患一说了。”
苏策继续附和道。
刘璟则点了点头,很是凝重地说:“战争就应该继续下去,让我中华文明彻底统一宇内,这样就能彻底消弭所有隐患。”
弘历让纪晓岚撰写过关于使中华文明统一宇内的文章,意在为自己发动的对外战争建立理论支撑。
而刘璟读过这类文章,如今也发自内心地支持着这一主张,且因此在普洱任知府期间,也一直很努力地支持着对缅甸的战争,在组织动员民众方面非常卖力。
正因为此,他在这不久就被升调去了广西,任左江兵备道道台,负责给征讨安南的前线军队提供后勤以及参与改造安南。
好在有了电报,他没有因此阻止苏策去缅甸经营矿业。
因为左江兵备道的辖区已在乾隆三十年的夏季增加了原属于北安南的两个府。
所以他这个兵备道也就需要参与对安南的改造。
前期改造任务倒也不难,无非就是对前线军队已经清剿过而已划归大清的地区进行移民和文字抹除工作。
等他到了南宁,就看见许多来自安南的碑刻在列车站旁的开阔地上堆积成山。
“这都是来不及在安南销毁的文字碑刻,只能先用列车运回来,由官府组织石匠销毁这些碑刻,然后再把这些石材玉材分类出售。”
“中丞的意思,就由你来处理这事。”
“另外,中丞说不能有遗漏,否则将来要是发现广西境内有安南文字碑刻遗迹,朝廷会先拿你是问。”
当他看见这些不少还留有血迹的碑刻时,广西布政使喜麟也将广西巡抚衙门给他的任务传达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