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577章

  社会的发展最终走到不得不对改革科举教育的地步,也是弘历这个皇帝也不能阻止出现的。

  马尔赛和方苞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

  “先从东北选些熟悉新式教育的官员进小组,再从两江选些熟悉两江士情的官员进小组,两伙人好好议一议,这样就能想个万全的改革方案,以免乱了大清的社稷。”

  马尔赛在和方苞等军机大臣来到军机处后,就对方苞先提起了自己的看法:“灵皋以为呢?”

  “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再无不妥的。”

  “只是也许应该先吹吹风到下面,让民间先形成舆论,以免突然颁行,两江士民在猝不及防之下,更加不能接受。”

  方苞笑着说起了自己的意见。

  他和马尔赛都明白,在如今的乾隆朝,做事是不能有半点不认真的。

  因为要是让皇帝看出来你有半点的“尸位素餐”之态,那就会处置的非常严格。

  毕竟在皇权极度专制的乾隆朝,皇帝已经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人。

  马尔赛在听方苞这么说后,也非常同意:“甚好,老夫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如此一来,朝廷要改革科举教育制度且在两江试点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不仅仅是满朝王公大臣非常热衷讨论此事,就连市井小民也热衷讨论此事。

  因为科举制建立的历史比大清建立的历史都长。

  下到三岁小孩,上到百岁老人,都把此视为人这一辈子最有价值的正途。

  以前在关外这样做,天下人还没那么关注,毕竟关外汉人聚居区有限,又人口密度不大,很多都是原始部落居民,等于是一张白纸,朝廷在文化教育上自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但现在,关内要开始这样做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开始反对,也就抨击说,这是要“废贫民之公器,断贫民进身之路,要天下大乱”,还说“贫民失路,要天下大乱”,更说“这是要亡中国之国粹”。

  但也有支持的,说这利于培养实业人才,还反对说这会让贫民失路一说,认为再用旧教育,贫民就快要活不下去,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进身之路,更说中国就要因为旧教育拖累得官蠢民愚,再这样下去,迟早使国家数千年之积淀为外夷所篡夺。

  两江地区更是沸反盈天。

  两江总督鄂容安甚至还没收到要改革科举教育制度的消息,就因一众两江官绅求见,而被这些两江官绅围在了大堂中央。

  “制台,您明鉴啊!这科举为立国之本、士林命脉,真要是断了,我大清只怕就真的要盛极而亡啊!”

  官员侯景贤就先向鄂容安痛声直陈了一番。

第755章 儒林的末路,千年未有的变革!

  鄂容安受父亲鄂尔泰积极创办制造总局和制造学堂的影响,对实业也是很支持的。

  再加上,他在西北也为自己家族置办了大量棉田与蒸汽工业厂,涉及到纺织、水泥、采冶诸方面。

  所以,鄂容安也有感于实业人材的不足,而严重限制了他家族工厂的发展。

  更重要的是,因为实业人才不足,导致他这位工厂主,资本家,不得不对很多实业人才,给予很高的礼待。

  没办法,这年头有钱办厂的王公大臣很多,但精通机械、善于管理的人才却极少。

  而熟悉经义、通晓权谋算计的儒士,倒是有很多。

  可这些儒士,在官场中争权夺利、且挑起内斗把事情搞砸还行,但真要做事,去提升工厂的经营效益是百无一用。

  所以,鄂容安很愿意看见朝廷改革的。

  他也知道,朝廷再不改革,迟早很多重要岗位,都要被外夷掌管。

  因为,很多来华西夷是真的很精通各类实业。

  这侯景贤的话,自然也就让鄂容安很抵触。

  尽管他也是科举进士出身,儒学造诣深厚,但此刻也就还是很不客气地怼了侯景贤:“我大清在关外立国时,可没有科举一说,何来立国之本?”

  侯景贤被鄂容安这话给噎住了。

  在场的一众官绅也瞬间惊呆地睁圆了眼,有的嘴巴张了好几次,硬是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鄂容安自己则坐回到了椅子上,就众目睽睽之下,喝起茶来。

  “制台,侯公这样说是有些不合实理,可两江那么多读书人,你让他们一下子不能科举,他们会承受不住的,难保不做出疯癫之事来啊!”

  江苏巡抚爱必达这时开了口。

  鄂容安把手里的茶盏放了回去,而笑着说:“朝廷没说不能科举,只是要改科举,也没说不给他们出路,他们慌什么,你们又跟着慌什么?是怕你们自己那帮门生故旧,会因为新学官员越来越多而没有着落了吗?”

  “鄂容安!”

  “你何必把话这说的这么难听。”

  “你是皇亲国戚,我难道就不是吗?”

  “我爱必达是担心许多门生故旧将来没有机会再为朝廷效力,但在乎自己门生故旧难道有罪吗?”

  “至少,我不是为了钱财之利而连祖宗成法也不顾。”

  “你支持新式教育,还不是因为自己家就在西北建立了许多工厂。”

  爱必达这里突然忍不住直呼起鄂容安的姓名来。

  鄂容安也当即站起身来,瞪着爱必达:“谁给你说,我是为了钱财之利才支持新式教育的?”

  “我是为了咱大清!”

  鄂容安朝北拱了拱手,急赤白脸地厉声回道。

  随后,鄂容安道:“你知不知道,两江现在有多少人口,负债累累的人达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再不变法,由着这些人为了还债而一味用坑蒙拐骗的方式去克削民利,两江迟早大乱,推之于全国,全国也会如此!”

  “两江负债累累,还不是因为朝廷不禁奢不阻止竞富之现象,弃圣人之道,只一味过度逃去民利,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江南士人贷款置园。”

  爱必达回道。

  鄂容安冷冷问道:“你的意思是,主子支持天下读书人贷款买园林,有更好的居所,是昏君之举?”

  爱必达微微一怔,随后脸色当场发白,矢口否认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政策也该改一改了,我相信主子肯定也意识到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而已。”

  “你的这些话,我都会如实呈奏主子的。”

  鄂容安回道。

  爱必达咬了咬牙:“请便,我相信主子明白我也是为了大清才会忧虑两江士民负债太重会不利社稷的。”

  现在的江南确实有很多士民因为购买园林而负债太重。

  而许多考虑比较长远的朝廷官员也已经开始担心,将来江南的园林要是越来越多,多到卖不起那么高的价,而开始大跌时,那些负债太重的江南士民会不会做出非常疯狂的举动来。

  爱必达就是其中一员,也确实是在为大清将来的江南安稳担忧。

  不过,大多数江南人还没有此担忧,甚至那些负债累累的江南人,还在更加疯狂的消费。

  因为他们所买园林名义上的价值一直在上涨。

  这也让他们相信,他们只要够努力就不用怕负债。

  负债累累的人里,有不少就是大官僚大地主。

  这些人很多是通过科举教育这一产业链以牟取厚利来偿还债务的人。

  爱必达就是其中一位。

  但现在朝廷要改革科举制,他们的财路就断了,就得另寻别的敛财办法。

  这也就让他们很不满。

  可他们不满也没有办法。

  特别是现在鄂容安这个两江总督也支持朝廷这样做。

  他们也就只能想办法去寻找别的赚钱办法。

  “想想吧,能有什么办法,比从那些儒学生手里收钱要来钱快?”

  “开工厂吧,开马车厂,开棉纺厂,开人力车厂,什么赚钱开什么。”

  “想的简单!开厂不是买地种粮食那么简单,也不是开书院收儒生孝敬那么容易,首先你得找得到能给你经营厂子的实业人才,其次,你得亏得起,因为一开始为了打开局面,就得赔本赚吆喝。”

  “可现在,天下实业人才就那么多,一大半在内务府各大官厂手里,另一小半在各大权贵手里,我们哪里招得到实业人才给我们做事?关键是,招到了还得给他钱。”

  “即便真招到了,前期赔本赚吆喝也得花很多本钱,那样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赚钱。”

  “没错,依我看,还不如把买来的园子卖了!”

  “这样,说不准,还能让园子一时间因为大量出售而开始下跌,到时候,说不准就该朝廷着急了,而不是我们着急了。”

  这些人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只想到了卖园子还债。

  没办法,他们属于传统地主,除了兼并土地以剥削农民,以及投资放贷用金融手段剥削外,还有垄断科举等特权资源以收取厚利外,确实没有别的谋财之能。

  现在,朝廷限制了他们兼并,又限制了他们的金融放贷之能,还要改革科举。

  他们恐慌之下,也只能抛售自己原本用来投资的园林。

  于是,市面上一下子出现了很多要出售园林的情况。

  弘历也通过密奏知道了这事。

  在这之前,他也收到了鄂容安和爱必达的密奏,但他对此没有理会,只表示知道了。

  但当地方奏报自他支持批售官地在江南大造园林来的园林在被大量抛售后,就不得不产生警觉了之心,而批示鄂容安:“动用藩库库银买下这些园子,由此造成的亏空,由苏州、江宁织造局的库存内帑贴补。”

  对于弘历而言,稳住园林价格很重要。

  因为这是他促进江南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

  他不能让江南的大地主们把钱财继续存在地窖里,不拿来消费,也不能让江南的大地主只天天空谈心性,不积极赚钱。

  鄂容安收到谕旨后,自然是立即照办,还让自己西林觉罗氏家族主动购买这些园林。

  除了鄂容安外,别的支持科举教育改革的工商大户们,也开始购买这些园林。

  因为这些人不怕负债,他们的工厂正日进斗金呢。

  弘历作为大清国最大的资本家,其内务府开办有大量工厂,还开办有大量新式学堂,要生产资料有生产资料,要实业人才有实业人才,也不怕买了这些园林砸在手里。

  这样一来,园林的价格是稳住了,没有因为大量抛售而下跌,甚至还继续上涨。

  只是,大清传统地主们所买的园林资产,也就全部落入到了大清资本家们手里。

  这让传统地主们很受伤。

  他们因为自己传统牟利空间进一步被限制而不能再拥有一直升值的园林不说,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些园林被资本家更多的持有。

  侯景贤就因为看着自己喜爱的园子归入张廷玉一族后,而流下泪来:“你们张家无非就是仗着开了船厂才能买下我这么好的园子,可你们这样就不配称作儒门世家,应该是商贾世家!”

  来收园子的张家是张廷玉的族侄张若雷。

  张若雷没有理会侯景贤,只在收了园子后,就吩咐人要记得添置哪些物件。

  侯景贤见此更加愤怒地甩袖离开了,然后走到了河边,仰天一叹说:“真正千年未有之大变啊,儒不如商了,农不如工了!圣人之学不如奇技淫巧也!”

  咚!

  侯景贤说完就跳入了河中。

  他选择了自杀。

  作为曾经的翰林官,爱必达的好友,爱必达在得知后也非常伤心地来到侯家哭了起来,还对侯景贤儿子说:“令尊这是为儒道而亡啊!”

  爱必达接下来也因为侯景贤自杀而一直郁结于心。

  因为他也卖出了许多园子,同时还解散了很多婢仆。

  毕竟他家一直只以收取地租和通过做官赚取灰色收入,没有想过发展工商,如今做官的灰色收入将要因为科举教育改革而减少,也就越发入不敷出,只能削减开支,解散许多婢仆,不能再像西林觉罗氏这样的八旗贵族一样讲大贵族排场。

  而爱必达在郁结之心越发严重后,也决定了断自己,离开眼下这个让他绝望的大清。

  对于爱必达而言,如今的大清是既不自由也不文明,王公大臣、士农工商皆成为了皇帝随意操纵的棋子,而皇帝也彻底摒弃祖宗成法、千古传统。

  所以,他也就不想再活着了。

  最终爱必达也选择了自缢。

  其实,他作为巡抚,家族也属于显贵,即便不能像鄂容安的家族一样讲大排场,但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甚至在江南也还有园子。

  可他确实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同侯景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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