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姓里有出息的儿郎本就不多,如今几乎全去了西北军中历练,且几乎都在北路中枢,这要是全灭了,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尚书托恩多就在来见昔日恩师福敏时,暗指起对当今皇帝过于狂妄的一些不满情绪来。
福敏听了出来,也就问着他:“这只是你的想法,还是很多八旗老姓的想法?”
“自然是很多老姓旗户的想法,毕竟各家各户都派了自家最争气的子弟去,都担心因此损了自家儿郎,让家族一蹶不振呢!”
“所以,大家的怨气都很重,都觉得是主子想要的太多,只顾着自己的权力,不在乎这些儿郎的生死。”
托恩多说后,福敏也叹了一口气:“当今主子是想要的太多了啊!但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能就只是背地里抱怨,该说说话的。”
“怎么说话?”
“主子能听进去吗?”
“先找马尔赛他们谈谈嘛,罢了,我亲自去求见他马尔赛!”
……
“不见!他福敏自知道为难我,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马尔赛却是拒绝了福敏的求见,只把来见他的和珅叫到了跟前:“和珅啊,你记住,有朝一日,你要是真的能在主子跟前伺候,就千万别理会那些会让主子讨厌的人,那样只会让主子更不开心,主子一不开心,受苦受难的只会是全天下人,所以,你让主子开心,不是为了自个儿得保全的谗佞行径,是为天下长治久安的顺势之举,明白吗?”
“甥男明白!主子就是天,是天下人的主!想着主子就是想着天下人,想着父母家人!”
和珅认真地回答说。
“你小子就是灵慧,将来老夫定要助你去主子身边当侍卫!”
马尔赛捏了捏和珅的鼻子,笑着说了起来。
第743章 富察家新秀,兆惠杀心大起!
除了马尔赛没有理会福敏以外,别的军机大臣也一样,都没有理会一些关于希望乾隆宽待准噶尔贵族而不要那么贪心的声音。
这让弘历也就没有从军机大臣这里听到让他难受的意见。
弘历因此没有那么烦躁,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而等待着西路岳钟琪援救北路允禵的情况。
不过,弘历也还是希望能尽快知道援救成功的消息,便还是在这一天问着傅恒:“有没有马得胜的奏折?”
傅恒回答道:“还没有。”
弘历听后拧起了眉头:“岳钟琪自己的奏折呢?”
“倒是有一封。”
傅恒也就把岳钟琪的奏折递了来。
弘历认真看了看,随后心里稍微塌实了些:“还是他岳钟琪想的周到啊!但现在,朕还是希望这马得胜还是能尽快赶到哈喇塔勒,只是这家伙,这么好的一次向朕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居然不积极给朕上奏。”
马得胜作为总兵是可以直接给弘历上密奏的,所以弘历才会因为马得胜没有积极上密奏而懊恼。
“可能是急于救援,没有想着上奏。”
傅恒回道。
“但愿吧,好在岳钟琪没有只指望他。”
且说,岳钟琪先派出的总兵马得胜这时正赶去哈喇塔勒。
但马得胜现在还没给弘历上密奏,以汇报他疾驰救援允禵的情况。
这倒不是因为他急于救援而忘了这事,却是因为他走选择了走戈壁去救允禵,没有选择走多绿洲的大道。
这是因为马得胜也怕被准噶尔的骑兵包围,为保存实力,就干脆选择了走比较难走的戈壁滩。
如此一来,准噶尔的骑兵就很难再发现他,只是这样的话,他也很难再和外面联络。
当然!
马得胜也没打算和外界联络,尤其是向皇帝上密奏陈述他怎么援救允禵的这事。
因为他也怕皇帝因此大怒,责怪他不急着走绿洲,却走更费时间的戈壁滩去救援,显然是不把允禵身边的满洲八旗兵的性命当回事。
在马得胜看来,只要他接下来援救允禵成功,皇帝然后再知道他是走的戈壁滩去救援,就会因为他有救援之功而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这样一来,确实让允禵这里不得不独自抵抗数倍于己的准噶尔骑兵更长时间。
但也正如乾隆所言,岳钟琪没有只是指望马得胜,他是要带着整个西路军彻底放弃进攻伊犁,而全部出动去救援。
马得胜部只是先锋。
岳钟琪随后又让阿桂领新军以及让自己部将曹奈领索伦兵与绿营汉军骑兵跟进。
而阿桂与曹鼐倒是没有走戈壁,是直接奔大路,赶来救援。
此时,允禵身边的许多八旗兵已经在抵抗准噶尔骑兵攻击的过程中倒下。
直接负责指挥的兆惠甚至也一度亲自带着护军校们冲到前线去,与准噶尔骑兵们对冲劈砍。
好在跟着允禵出来的八旗兵,还都是优中选优的劲旅,也就没有崩溃。
即便是操火器的八旗兵,也在对战时表现的很是沉着英勇。
跟着的新军更不用说,硬是没有后退一步,节节抵抗着这些准噶尔骑兵的围攻。
但双方兵力数量确实悬殊太大,再加上这次准噶尔贵族们也是下定了决心要吃掉他们而各个不惜身先士卒,所以还是让前沿阵地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失守。
达瓦齐对此也就没有产生沮丧之感,反而正高兴地宴请巴朗等复叛回来的准噶尔贵族。
“你们能回来,承认我这个珲台吉,本汗很高兴!”
“不过,本汗不感谢你们。”
达瓦齐还亲自举杯对巴朗等叛逃回来的贵族敬了一下酒,同时也说了一番话。
巴朗等也都高兴地看向了达瓦齐。
达瓦齐则在这时把酒朝上面一举:“本汗要感谢乾隆,感谢他贪婪愚蠢的选择,让你们不得不复归,不得不投附本汗。”
“本汗对此承诺,只要你们肯在接下来积极冲锋,最大杀伤纳林河对岸的清军,本汗就承认你们的贵族地位,让你们世代管理你们自己的鄂托克!”
“到时候,鄂托克的宰桑由你们自己任命,鄂托克的人口和马牛羊也由你们自己处置,哪怕你们也想种棉花,更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本汗给你们绝对的自由和权力!”
“让你们自己地盘自己做主!”
“所以,你们愿意向本汗效忠吗?”
达瓦齐睥睨起这些人来。
巴朗最先站起身来,向达瓦齐行起了大礼:“愿意为珲台吉效忠!”
“很好!”
“巴朗啊,这次能将康熙的第十四子,昔日草原上人人皆知的皇储大将军王给围困住,你居功至伟!”
“而你能够成功叛逃,想必也会让乾隆气炸的!哈哈!”
达瓦齐已经开始幻想弘历在乾清宫气急败坏训饬群臣的样子。
而巴朗自己也很高兴,笑着说:“奴才能成功叛逃,也是因为人心在我们这边,有不少喀尔喀部的蒙古王公子弟。也愿意帮助我们叛逃,所以奴才才能成功叛逃。”
“说的好!”
达瓦齐当场表示肯定。
接着,达瓦齐又说:“汉人说,打仗要想取得胜利,就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是非常有道理的!”
“现在,我们是应上天之意而居于此的人,自然是得天时;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最是熟悉,自然是得地利!人心如今还在我们这边,那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向着我们,接下来不愁不能挫败他乾隆的野心!”
“说朕自大,朕看他们才自大!”
弘历这里在数月后,也收到了他安插在准噶尔贵族阵营中的细作所呈递来的密奏,且从中知道了达瓦齐在这天招待巴朗等人的这些话。
弘历因而呵呵冷笑。
虽然弘历由此觉得这些准噶尔贵族比自己还狂妄自大,但他也从中看出了这些准噶尔贵族有多顽固。
这让弘历不禁进一步笃定了要在将来用更严格的方式以彻底清扫这些准噶尔贵族的决心。
但还是那句话。
弘历这样做就需要先有一场大胜,一场彻底击溃这些准噶尔贵族的大胜。
“马得胜的奏折还是没有到?”
弘历便又问起傅恒关于马得胜的消息来。
傅恒抿了抿嘴:“还没有。”
这让弘历捏紧了拳头。
达瓦齐的狂妄,让他心里本就恼恨。
现在马得胜迟迟没有消息,自然更加让他恼恨之余,也越发烦躁和焦虑。
他现在是真不想允禵等北路中军会全军覆灭。
毕竟,那样的话,他都不能尽快用最严格的方式消灭这些准噶尔贵族。
而一想到允禵等北路中军落得如此危险境地,都因为巴朗等复叛,他心里对这些准噶尔贵族的恼恨也就更加强烈!
“这个巴朗,朕恨不能千刀万剐他!”
此时,巴朗这位从清军阵营叛逃的准噶尔贵族,为了向达瓦齐证明自己的忠心以及不肯做大清顺民的决心,正在积极地率麾下兵丁冲击着允禵的防线。
一波接着一波的骑兵冲锋。
清军这边击退一波后,又来一波。
渐渐的,清军这边阵亡的将士也越来越多。
兆惠看着倒下的许多尸骸,也神情变得越来越坚毅,血气更上涌,脸一直处于通红状态。
正在这时,允禵派人来将他叫了去。
允禵为此问着兆惠:“援兵来了吗?”
兆惠摇头:“没有见到援兵。”
允禵看向同来这里的成衮扎布。
成衮扎布道:“靖逆将军纳穆札尔率两百骑兵倒是赶了来,但是遇伏皆战死!我的人说看见了他的尸首落在了巴朗手里。”
允禵点首,然后又问道:“我们中军现在战死多少人了?”
“已有上千。”
兆惠回道。
允禵听后抿嘴:“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儿郎们都战死在这里,本王得带他们回家!”
说到这里,允禵就道:“按计划渡河突围,主动向西边靠拢,不必非得等援军向我们靠拢。”
“嗻!”
兆惠和成衮扎布皆应了一声。
突围的计划是早就定下来的。
兆惠部负责指挥满汉兵渡河突围。
成衮扎布部负责率领蒙古骑兵对准噶尔骑兵发动主动攻击,引开大量准噶尔骑兵主力,然后寻机突围。
毕竟后者是以骑兵为主,可以大迂回撤退。
而前者还是有不少步兵的。
因为北路大军虽然是以骑兵为主,但也不是真的没有步炮兵,特别是在中军,步炮比例更是不少。
为此,兆惠这里也就向麾下诸将传达起了将令:“富察·明瑞、爱隆阿!”
“末将在!”
“你们负责驻守营内,抵御冲进来的准噶尔人。”
“嗻!”
“鄂实、三格!”
“末将在!”
“你们负责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