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逃去外夷,也会变成丧家之犬。
但,清廷在军事征讨的同时,派遣大量官员来对已控制区进行政治制度改革,收紧地主克削百姓空间,提高百姓待遇、加强对百姓的管理,也的确让准噶尔的贵族们在对抗清廷这方面变得非常坚决。
他们决心抵抗到底,拼死保护自己的权力和利益。
为此,他们开始积极配合达瓦齐的战略,带兵往北边而去,准备联合北边的罗刹兵,先灭清廷的北路大军。
清廷的北路大军骑兵众多,也有许多凌空观察的海东青。
允禵很快也因此知道有大量准噶尔骑兵正在北上。
这让他陷入了犹疑的状态,而开始担心罗刹国真的会出兵,且可能与准噶尔兵联合起来,与他北路大军决战。
允禵为此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自己这边的骑兵也集中起来,同时防范罗刹国从背后杀来,而要与罗刹兵、准噶尔骑兵同时决战。
一个是把自己的骑兵继续大范围铺开,防止这些准噶尔贵族带兵外逃。
前者自然更妥当,但就是可能会没办法阻挡准噶尔贵族带着有生力量外逃。
后者倒是可以避免准噶尔贵族带兵外逃,去会让自己这里的指挥中枢变得空虚,进而容易出现被准噶尔骑兵袭扰攻击的可能。
但允禵没有犹豫多久,就绝对选择后者,且将自己的钧令传达给了成衮扎布、兆惠等将领。
“王爷,这样会让您的王帐变得很危险。”
成衮扎布为此提醒着允禵。
允禵道:“即便我因此战死,也比眼睁睁看着大量准噶尔人外逃要好!”
成衮扎布听后没有再言。
兆惠则对允禵说:“王爷,既如此,王帐周围得加固防御,这样才更有希望坚守到援军到来!
“那你就去办这事。”
允禵对兆惠说道。
“嗻!”
兆惠应了一声就先去了行军粮仓。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接下来,北路中军大帐,很可能会遇到准噶尔人的围攻。
而要使准噶尔人可能的围攻不成功,粮食保障很重要。
西路军这里的岳钟琪也收到了弘历的谕旨,知道罗刹兵陈兵巴尔纳廓,须防止准噶尔人联合罗刹国对付北路的允禵。
这让岳钟琪还得在进攻伊犁的时候,做好随时援救允禵的准备。
弘历也知道岳钟琪会面临要把重心放在何处的选择。
所以,他没有要求岳钟琪必须尽快拿下伊犁,而是让他和允禵自主决定,只要能尽大可能地消灭达瓦齐等准噶尔贵族就行。
总之就是不急于争战一城一地。
反正弘历这次平准的目的是步步为营,趁机让准噶尔彻底纳入大清的直接统治之下。
弘历这也是汲取了历史上乾隆的教训。
他知道,要想让这里彻底消弭战乱,惟一能做的就是建立可以直接统治的体系。
否则,这里的贵族们只会降而复叛,永远都不老实。
所以,他宁肯逼得准噶尔贵族抵抗更坚决,也不为了尽量减少战争代价去羁縻这些贵族。
圆明园。
弘历在祭告太庙,下诏征讨准噶尔后,就举宫来了园中居住,目的是奉母赏春。
当然,真实原因是弘历自己想看看园中春色。
毕竟之前南巡一趟,他也招揽了几个江南工匠,在圆明园中复刻了一些江南胜景在园中,如今恰都已竣工,正是到观赏之时。
“南边私造蒸汽机到了什么地步?”
弘历奉母来园中观赏时,也召见了进京朝觐的两江总督黄廷桂和闽浙总督伊荣,问起两人关于南边私造蒸汽机的事来。
“回主子,民间已经造出更小更不需要多少人的蒸汽缫丝机,让昔日那些织布百姓都能买一台或者租一台蒸汽机在家设小厂坊缫丝。”
“民间还造出一种可以用在内河民船上的小蒸汽机,让许多民船在内河跑得很快,极大的省了运费,但也逃税更加大胆。”
“反正,朝廷是把蒸汽机越整越大,他们就反其道行之,越整越小,小到家家户户都可以用。”
黄廷桂先禀报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伊荣也跟着禀报说:“正如黄公所言,奴才在杭州也见到许多大户也开始在蒸汽机上花心思,在杭州就有人造出了一种小的蒸汽轮机车,在铁轨上运货载人都很方便。”
“我大清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朝廷一出现什么,民间也能跟着出现什么,还能推陈出新。”
“朕虽然鼓励民间改进技艺,以利国民,但也不是说,真的就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发展,彻底不顾整个国家在技艺上能够持续发展壮大的生态!”
弘历确实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道民间早在多年前朝廷出现蒸汽机后,也开始研制蒸汽机。
特别是蒸汽机车和铁路出现后,民间的豪绅巨贾只要不全都是保守固执的老顽固,难免也都会对机械研发产生浓厚的兴趣。
不过,弘历一开始没有打算严加管束,他打算利用民间的力量,让蒸汽工业因此再更加繁荣一些,出现一些官办体系下的研究机构里所出现不了的新机械。
比如一些更适应商品经济活动的民用产品。
然后……
弘历就等这些民间的新机械被发明,且被成熟的应用,而形成产业时,再进行收割,收割其技术和产业利益。
现在就是弘历准备收割的时候。
民间那些因为整出不错蒸汽机也取得不错商业成绩的大户就因此成了他即将切割享用的大餐。
而在黄廷桂和伊荣这么禀报后,弘历准备收割的心思也更加强烈。
不过,弘历也没打算把吃相整的太难看。
因为吃相太难看的话,会影响民间自发研制的积极性,反而会破坏积极创新的生态。
但弘历又不能不吃,不吃的话,民间会越发大胆,失去敬畏之心,对知识产权的尊重以及对国家利益的看重就会缺乏概念。
“你们回去后,要管一管了。”
“偷盗朝廷技术、未经相关人允许就拿来抄袭一些技艺的行为要严办,该罚款罚款,该抓人抓人。”
“罚款要重,抓人要快!”
“但是,也别整出人命来,毕竟这不是涉及私造火器,也就算不上谋逆。”
“一切都要按照朕所颁布的《产权专利条例》来,尽量以先问罪再处置的方式为主,对于抗拒者,才予以抓捕,抓捕后,除非有重大立功,比如创造出新的机械,而献给朝廷,否则就当受到严格惩处,而不能宽恕!”
弘历看向两人嘱咐道。
“嗻!”
黄廷桂和伊荣应了一声。
他们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就是要收网割肉,但是不能收的太狠,让将来没有收网割肉的机会。
所以,他们也早就在暗中培养了不少眼线,在各个大户的身边盯着,只等弘历一声令下,就开始收网。
黄廷桂在回江南后,就即刻来了苏州,见了江苏巡抚爱必达,且对爱必达说:
“让你的人开始动手,把造小蒸汽缫丝机的龚家、造小轮船的茅家都全部拿了!特别是他们家的工匠!但是要注意,不能闹出人命来,所有技术图纸以及机器也不能有任何损坏,要全部顺利抄没,好在将来解送宫廷。”
“抓了后,就把他们的家主带来见我。”
“我要亲自跟他们谈。”
黄廷桂说道。
“现在朝廷正用兵西北,此时在江南大肆抓人抄家,会不会不太好?”
爱必达听后问起黄廷桂来。
黄廷桂站起身来:“所以,我才要你这里别整出人命来,且还要亲自与他们谈一谈。”
“主子的意思,也不是要让他们倾家荡产,甚至要让他们更加富贵。”
“只是这雨露之恩前,得先有雷霆之怒,否则人家就不会觉得朝廷的恩是恩,只会是觉得这富贵是他们应得的。”
黄廷桂又补充了几句。
“下官明白了。”
“那下官这就去办。”
爱必达说着就离开了黄廷桂这里。
龚宅蒸汽机制造作坊内。
龚亮臣正对周守义指着一排下线的小蒸汽机说:“这些接下来都要卖到杭州去,那里的大户也对我们的机器很满意,说虽然小但出产布匹的速度也不差,虽然质量差些,但胜在可以更便宜,老百姓也就更愿意买这些布。”
“可有想过卖给西夷?”
周守义点了点头,且问了一句。
龚亮臣听后,颇为犹豫:“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
“现在朝廷在西北大举用兵,彻底平定准噶尔是迟早的事。”
“所以,将来是不会缺棉花的,棉业肯定会大发展,进而你这机器也会更好卖,但你不先去出海,难道等朝廷自己的机器出海赚取厚利吗,再说,让外夷有更好的蒸汽机,掌握一些先进蒸汽机的技艺,未尝不是好事。”
周守义朝龚亮臣挑了挑眉。
龚亮臣抿了抿嘴。
他明白周守义最后说的那些话意思,知道如果外夷更强大,就遏制一下当今大清皇帝那越来越嚣张的气焰。
但龚亮臣也有自己的顾虑。
毕竟私自出海很容易被巡逻的水师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
他悄悄利用自己在制造学堂学习过的优势,研发制造蒸汽机已经属于很冒险的行为,再把蒸汽机出海,那无疑是更冒险。
所以,龚亮臣是真不好下定这一决心的。
但就在这时,龚亮臣的弟弟龚亮士急匆匆走了来:“大哥,外面来了许多官兵,中丞身边的刘师爷亲自来了,说要跟您见面谈谈。”
龚亮臣听后自然是大惊失色,与周守义看了一眼。
周守义也面色发白。
“兄不必担忧,我龚某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龚亮臣说后就让龚亮士带他去见刘师爷。
而这刘师爷在见到龚亮臣后,就对龚亮臣说是:“是制台要见你。”
龚亮臣便来了巡抚衙门,等着黄廷桂见他。
黄廷桂没有急着见他,只是在茅家的茅聪也来了后,才让人把他们俩一起请了进去。
“本官召见你们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你们盗窃他人专利而牟取暴利的事。”
“关键这里面还是朝廷官厂的专利,无疑是在夺国之利。”
“你们做如此不忠不孝之事,可知罪?”
黄廷桂看向两人。
两人皆露出了惊惶之色。
龚亮臣先辩解道:“制台容禀,学生是真不知道这是在与国夺利啊,那什么专利条例,学生也是才听说不久,之前也想到这些。”
“学生也是,只想着能这样让商船运货更快,也就没想那么多,如今该怎么办,还请制台赐教!”
茅聪说着就同龚亮臣一样叩起首来。
黄廷桂道:“罢了!”
两人这才停止叩首。
黄廷桂说:“主子的条例规定的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你们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交罚款,要以你们在这方面所盈利的十倍来交,不够就以家产充数,或者发配为朝廷效力以充欠款;一种是你们把你们的工厂作坊和盈利所得交出来,算是还利于国,且朝廷也会考虑你们的工厂作坊也养活了不少百姓的份上,继续交给你们经营,且还给你们两成的分润,让你们积极为国牟利,为民谋福。”
“主子心善,才会在第一种严厉的处置方式之外,给第二种方式,为的是尽量让听你们有个能洗心革面的机会。”
黄廷桂这么说后,两人皆明白了过来,知道朝廷这是要摘桃子,夺了自己的工厂和技术,只是没有全部夺走,给自己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