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统,能不能也给卑职一个机会!”
而这些参领、护军校皆连忙毛遂自荐。
富德道:“具体怎么选,还得等我跟各旗都统、副都统决定好份额再说,但我尽量为咱们满洲镶黄旗多争取一些。”
“好呢,有劳都统!”
这些参领、护军校答应着。
富德笑了笑,就上了马,且嘱咐说:“大家都继续训练,别的旗不管怎么样,我们旗要想被选上得凭自己过硬的本事!”
“请都统放心!”
这些参领、护军校都答应起来。
而富德这里就策马去了八旗都统衙门。
其实,八旗都统衙门如今应该叫军部衙门。
因为这里早已被乾隆下旨改为军部衙门,设陆军和水师衙门,两处衙门分设新军筹建处和旗务处。
只是,人们依旧习惯把这里称作八旗都统衙门,一时还没有完全更改过来。
这时,八旗都统衙门已经闹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为什么新军派一万,我们满洲八旗就只派六千,有两千还是地方满洲八旗!”
“新军很多都是提前就征调去西北的,自然可以直接征调起来用,再说了,我们满洲兵如今能战者本来就少,除去拱卫京师外,即便想凑一万,也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
“我们满洲兵能战者越来越少,我承认,但为什么选兵的事却安排让副都统富德来选,我们这些都统、副都统,难道就不如他吗?”
“他这次随傅中堂征大小金川,生擒了土司头目阿扣,立下了大功,自然简在帝心!”
“那不过是他运气好而已,他虽然是满洲镶黄旗的副都统,但他要是敢为了积攒人望,只照顾镶黄旗,那我这个正黄旗都统,就让他富德一家没有一人可以被选上去西北!”
因为这些都统、副都统都是武臣,说话也很是直接,且都很大声,而富德是满洲正黄旗的人,所以,正黄旗都统才会这么说。
富德来时也就听到了这些官员们议论的话。
富德为此沉下了脸,大踏步走来说:“我没有打算照顾镶黄旗,只打算按人丁数额的比例选取!只有谁能被选上,当这份去西北为主子卖命的差,也全看他自己有没有过硬的本事!”
富德这么说后,这些都统、副都统们皆朝他看了过来。
“见过钦差老大人!”
这些都统、副都统见富德来了,就立刻都闭了嘴,向富德行礼。
而因为富德眼下是钦命的选兵副都统,所以这些都统、副都统也就称他为钦差老大人。
富德没有跟这些都统、副都统计较。
毕竟这些人不少也都是战功显赫的人物。
他知道,要想让这些人彻底折服,只能靠在沙场上立下更大的功劳。
大战在即,富德也没有拖延,只立即说道:“把名册都拿来吧,我们各旗得立刻选出差兵来,不能让大将军久等!”
说到这里,富德就忍不住凑了一眼,对面的新军筹建处。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还是新军调兵更快。
皇帝直接降谕旨,要求第几镇或者第几标执行某项作战任务即可。
粮草、军械都是由该镇或者该标自己的后勤司办理,不像他们旗务处的老八旗军队,在出征前,还得商量着各旗出多少名额。
各旗商定好后,各旗都统或者副都统还得与各旗参领、佐领商议,各佐领出多少人,然后各佐领还得与具体各户商议,各旗户具体哪一丁。
中间各种扯皮。
可以说,整个出兵过程低效且繁琐。
但没办法,谁让这一套制度建立之初就不是作为一支职业军队的制度而存在呢。
毕竟,整个八旗既是一个作战单位也是一个生产单位,他的基本单元是一个家庭户,而不是具体某个个人。
而新军不一样,他本就是为培养一支属于皇帝的职业军队而设。
新军的基本单元是具体的某一个兵丁,该兵丁尽管背后也有家庭,但朝廷不会因为该兵丁战死或者受伤,就让子弟代替他作战,而是从新征募兵员补充缺额。
新军也不是按照每位兵丁的出生户籍地来确定其属于哪一支军队,而是根据各编号部队的缺额情况随即分派。
这自然使得新军调动的特别快,更加近代化。
而富德该庆幸的是,现在朝廷还在不断打胜仗,八旗各家各户还愿意出丁。
不然,让各家各户出丁就会变成一件很难的事,那完成征调的效率也就更慢。
当然,即便如此,老八旗的官兵们在被征调时,也还是比新军辛苦,因为他们还要自备军械甲胄。
不过,还有比他们更辛苦的,那就是接受征调的关外索伦巴尔虎兵和黑龙江等兵。
这些兵不但要自备行装,还要到指定点参加集训检阅,然后长途跋涉到战场上去。
当然!
要征调他们,也需要更繁琐的过程,需要布特哈总管衙门的人去各佐领下达征兵令,然后各佐领去各家各户抓人。
整个过程很多时候要一年的时间。
好在如今乾隆舍得花钱,给的饷银充足,还额外给行饷,也就是行装补贴,对出征者的家属予以免税免役和免费入学待遇。
所以,这让关外的索伦人等倒也不怎么排斥为朝廷出征,甚至有时候要给佐领行贿,才能得到出征的机会。
海兰察就在给自己所在牛录的佐领送去一张熊皮后,才得以索伦马甲的身份跟着黑龙江副都统三格往西北赶去。
这算是海兰察第一次出远门。
对于他而言,从黑龙江到奉天这一段,还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他常常见过的森林和大片白菜地。
但等他过了奉天,看见绵延不尽的铁路线时,他才感到无比新奇起来。
待他到了运兵的车站,看见庞大的蒸汽机车进入到月台旁时,他更是同自己一起的伙伴们一样,张大的嘴半天都没有合拢。
“都傻愣着干什么,让他们赶紧上车!”
三格见状对底下的参领、佐领们说了一句,随后就先整理了一下官帽,而先踏上铁板,进入了列车里面。
参领、佐领们皆答应着,就赶忙喊自己麾下的人上车。
海兰察也在这时被催促着上了车。
尽管他力大无穷,徒手可以打死一只熊,但他这个时候没有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当官都敢进入这大铁疙瘩里面,他进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海兰察在进入后,就跟着人流走,他一边走一边逡巡着四周,眼睛里满是好奇。
直到他在跟着自己同乡多图一起把自带马匹、弓箭、腰刀等安要求放好后,才一起坐了下来,且都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绑住了一样,直到列车启动后,他才对自己同乡多图笑了笑。
“动了!”
“是呢,真的动了!”
“难不成有马在拉,可这多少匹马才拉得动!”
海兰察忍不住把头伸了出去,结果只看见一大大的烟囱在吐着大量白气。
第737章 近代化的成绩,帝军太威武!
这也算是大清目前各地区域发展不平衡的体现了。
海兰察这些来自黑龙江的索伦人,别说见到蒸汽机车,就连听也没有听到过。
但就因为朝廷要征调他们去打仗,也就让他头一次见识到了这种近代化的交通工具。
训导官刘墉在朝海兰察这些人走来时,也因为看见这些膀大腰圆的索伦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样子,而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格倒是没像海兰察等索伦人那么紧张。
毕竟他在赴任黑龙江时,已经体验过火车。
但当刘墉走来时,他还是主动起了身,对刘墉拱手:“刘训导!”
刘墉知道三格是因为自己父亲是军机大臣的原因才对自己恭敬,但他自己倒不敢这么托大,就立即回了礼:
“您客气!”
接着,刘墉就看向海兰察这些人,用索伦语对他们说:“诸位不用这么紧张,本官是奉旨来做你们训导官的,你们在学习与生活上皆需听本官的号令;可明白了?”
“有点明白。”
海兰察看着刘墉回道。
刘墉皱眉:“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什么叫有点明白,还有,声音这么小,你们索伦人难道都是体格虽然很魁伟,声音却很小的吗?”
海兰察咬紧了牙。
“具体来说,本官就是负责告诉你们为何要打准噶尔,以及教育你们如何成为一名更加忠诚更加优秀的战士的,这样你们才能在将来为朝廷立下更大的功勋。”
刘墉这么说后就再次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
海兰察突然大吼一声。
刘墉当场退了三步,捂住了嗡嗡作响的耳朵。
连副都统三格也当场震颤了一下。
只有蒸汽列车还在缓缓向前。
多图等也都愣愣地看着海兰察。
海兰察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也有些不得劲,赶忙对刘墉解释:“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们索伦人声音不小。”
“狗奴才,还不快跪下,给训导老大人请罪!”
“知道派给你们的训导老大人是什么身份吗?”
三格见状立刻厉声训饬起海兰察来。
海兰察只好站起来,准备下跪请罪。
“很好!”
刘墉拦住了三格,也压手制止了海兰察,只背着手,微微抬头看向海兰察:“就是要这样大声!”
接着,刘墉就让海兰察坐回到位置上。
海兰察没有拒绝,听话的坐了回去。
刘墉笑着点头,就说起清准之间的纠葛来。
海兰察听得很认真,且在听了后,也开始对准噶尔有了个基本的了解,也对中华的概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要知道,他应差最初的想法就只是挣钱,根本就没想过这场战争是否正义。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去解救准噶尔百姓的,是为天下带来安宁的。
因为准噶尔的贵族们已经滋扰了大清边疆几十年,让整个中华的安宁出现了危机。
这让海兰察对眼下正乘坐着的列车,以及列车外时不时出现的四轮马车、自行车以及坐在四轮马车和自行车上的人都多了一丝亲切感。
因为他在刘墉这么说教了一番后,开始真正有种自己和这些人是一个国族的意识。
毕竟他才刚从居于深山密林中的原始部落里出来,国族的概念几乎没有,只有官民的意识。
即便乾隆已经推行了国籍制,他家里的户票上也写明了国籍。
但那不过只是停留在文字上的一种概念,哪有现在让他乘坐列车,看见整个华夏的大好山河在窗前缓缓展现,以及听着刘墉绘声绘色的演讲而来得真切,来得深刻?
反正海兰察这种刚出山林的白纸,在此刻算是真的被盖上了自己属于中华一分子的烙印,也不由得因为眼前的一幕幕新事物的冲击而产生一丝自豪之感。
这让他在接下来跟着刘墉学习汉字时,也颇为顺从,毫无抵抗之心。
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他该学的。
另外,当他到了京师,看见宏伟的京师城,宽大的青石板路时,就更加自豪起来,乃至也真觉得当今皇帝很伟大,所以才会让这京师之地如此繁华。
而他也因此在看向新上车的军队时,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本能地把这些人当成有共同目标的自己人。
尽管他听不懂新上车的官兵们在说什么。
由于受征调的军队来自四面八方,所以,刘墉也发现整个列车上的官兵们口音很杂,甚至连军服也很杂乱,更别提发饰了。
“我到现在才意识到陛下为什么要给各路兵马配上训导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