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既然弘历铁了心要打准噶尔,他们自然也只能听命执行,且得认真去办。
但整个清王朝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同时进行的国家大政可不只一两件。
马尔赛也就在这时主动奏禀说:“京察之期已到,眼下主子与奴才等皆得因此事忙碌,恐商讨出兵准噶尔之事得等这件事结束。”
弘历听后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京察是一件非常繁琐的工作。
部院堂官都得上奏自陈得失。
三品乃至四五品京堂官员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皇帝和军机大臣就得根据这些对这些官员决定升贬去留。
不过,京察进行到现在,很多时候都是形式大于内容,也就是说上下费尽心力做了这么一件事后,结果做的都是无用功。
因为官员们自陈得失的时候,虽然不会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但也不会把自己真正的问题说出来,所自陈的问题也不过都是些提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至于让官员去评价其他官员得失,则往往是要么和光同尘、不会主动披露谁的问题,要么就是党同伐异,趁机打击不是自己的人、提携自己的人,要么借机敲诈勒索,把临时的京察之权立即变现。
所以,弘历接下来就认真想了想,随即就说:“这京察之制,或许还是再改一改为妥。”
弘历这话一出,马尔赛等立即拱手:“恭请圣谕!”
大清的朝局如今是真的彻底成了弘历的一言堂,军机大臣们也就都非常配合地这么回答着。
即便是之前爱提几句真话的张广泗和刘统勋也都在这时非常配合。
张广泗是因为大小金川之乱的结果,让他彻底服了气,承认皇帝信任岳钟琪是真的比自己更洞察一切。
刘统勋也是因为他负责的技术工程等实业的进步,让他清楚认识到皇帝在做出相应重大决定时确实具备远见卓识,而不敢轻易质疑皇帝的决定。
弘历这时便起身笑着对这些军机大臣走来说:“部院堂官,称职与否,久悉朕怀,自可随时黜陟;所以,京察之年,部院堂官不必再自称;其余官员也不必再令自陈,而免做无用之功。”
“只是,四五品堂官,朕会特派王公大臣秉公分别决定去留,奏闻引见;”
“至于三品堂官,自然不是尚书侍郎可比,虽然不令其自称,但也不能令其真的有官员滥竽充数,所以令吏部在京察时,将这些官员的政绩风评,另缮写在奏折上进呈就是,待朕亲自裁夺即可。”
弘历这样做倒是减轻了京官们的负担,但也在无形间,削弱了中枢执政和部院堂官们的权力,而加强了皇权。
因为部院堂官既然不必自称,也就算是不参与考核,这样就无法通过京察证明自己足够清正,然后也就被弘历顺势剥夺了考察百官的资格。
只是皇帝亲自考察所有京官肯定考察不过来,也就才把四五品京堂官的考察之权让渡给了特派的大臣。
至于三品的则同二品的一起由皇帝直接裁夺。
所以,这样一来,作为领班军机大臣的马尔赛很可能连一名京堂官的去留都决定不了。
但马尔赛也不是贪权之人,更不敢跟皇帝争权,便当即谄笑附和说:“还是主子圣明,奴才就没有想到这样减轻京堂诸官京察负担的好法子!”
第724章 夺吏部部权后,京察更助皇权!
弘历朝马尔赛笑了笑:“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主子说的是,在主子身边越久,奴才长的见识就长的越多,如今只怕都怪赶上诸葛亮了。”
马尔赛则厚着脸皮笑说道。
“狗奴才,你也佩说自己快赶上诸葛亮?”
弘历对马尔赛这话不禁捧腹,也对这位不会跟自己争权的领班军机大臣是越看越喜欢。
“但,即便你的见识越来越广,也不能说都是朕的功劳,还有先帝提点之功,更有你自己勤学勤思之因。”
因此,弘历也金口玉言地抬了马尔赛一下,说他是雍正提点过的元老,自己也很爱动脑筋。
马尔赛立刻伏首:“奴才岂敢!”
虽然,他嘴上表示不敢,但朝向底面的长白眉却是弯曲成了月牙儿的。
弘历只是抬了抬手:“事不宜迟,你们先下去将京察之事,立即宣谕诸京堂官知道。”
“嗻!”
马尔赛等立刻应承着。
于是,在接下来,马尔赛等军机大臣就让军机章京们去把诸京堂官传来了军机处,说是有圣谕要宣达。
眼下,京堂官们都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写自陈奏折,怎么请跑关系,让军机大臣和诸部院堂官放过自己以及给自己一个升官机会呢,对什么圣谕自然懒得关心,甚至觉得厌烦,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听什么圣谕。
当然!
这些京堂官内心再怎么不想在这个时候花时间来听圣谕,也是不得不来的。
而且在来到军机处后,他们还得赔着一张笑脸面对这些军机大臣和部院大臣,以免被这些军机大臣和部院大臣借京察的机会给为难到。
“英廉见过诸位中堂大人!”
吏部考功司郎中英廉就在来到军机处后,还是很恭敬地向马尔赛等军机大臣行了礼。
马尔赛很看重英廉这个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官员,也就在他行礼后,笑着说:“你先去一边候着吧。”
“嗻!”
英廉也就去了各司郎中们所站的位置。
他作为考功司郎中,倒是站的比较靠前。
在他前面的郎中,也就只有吏部文选司郎中、兵部武选司郎中、户部银库司郎中而已。
所以,在他来后,其他已经先来的郎中都纷纷避让。
不过,这三位郎中来的都比他晚。
所以,在这三位郎中来后,英廉也主动避让了一步,还先行了下位礼。
没多久,除郎中都已经来了外,四品以及四品以上的京堂官也都来了,且都已经按序站好。
因为,没人好意思让军机大臣们久等。
而马尔赛接下来也就宣达了新的京察之制。
英廉等京堂官听后都惊呆在当场。
他们没想到接下来会不用再写自陈奏折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考核也是由皇帝和特派的大臣决定,即便是位高权重的军机大臣也决定不了他们的去留。
他们只需向皇帝负责就行。
“主子的恩德真的比海深、比天高啊!”
英廉因此先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下,随即就朝紫禁城方向重重地叩首起来。
别的官员见状,也都纷纷跟过来谢恩。
但英廉在谢恩后,倒是没再和马尔赛等军机大臣等行礼告辞,就离开了军机处。
同部郎中明福还拉住了他:“你怎么就直接走了?”
“在军机处待太久,主子要是怀疑我和哪位中堂结党怎么办?”
“何况,如今考察我们的将是主子特派的钦差大臣,这钦差大臣,肯定不会是军机大臣的。”
英廉对此解释后,就转身离开了。
明福也没再拉他,而是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军机处。
“主子这样做,诸位中堂大人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倒是让人意外。”
明福跟上来后也不由得对英廉说了几句。
英廉背着手淡淡一笑说:“不心甘情愿的接受还能怎么办,这天下,就没有谁敢跟主子争权!”
“也是,但这长远来讲对我们这些做官的也不好啊!”
明福感叹了一声。
英廉听后眯了眯眼,问着明福:“这是怎么讲?”
“部院大臣、三品以上京堂,不再品评优劣,皇上一言而决;这样一来,上下还怎么互相扶持?”
“不说别的,光我们吏部文选、考功两司,从此就要在京察中权力大减,五品以上京堂都不是我们吏部说了算。”
明福回道。
英廉点了点头:“也是!”
明福随后就叹了一口气。
但英廉却是眼珠子一转,就转身回了军机处,而向马尔赛等军机大臣行了一礼:“有件事,得请诸位中堂大人赐教!”
马尔赛等军机大臣互相看了看。
随后,马尔赛先问道:“何事?”
“文选部郎明福刚刚对我说,这京察新制,使上下官员不能互相扶持不说,还夺了吏部部权。”
“不知诸位中堂大人认为这种想法是否大逆不道?下官人微言轻,只能先来请教诸位中堂大人!”
英廉问道。
马尔赛听到这里也眯起了眼。
“当然属于大逆不道!”
张广泗白了英廉一眼,随后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他更是直接出列训饬英廉:“什么叫夺了吏部部权,天下之权皆是主子授予,岂有夺回一说?”
“没错,下官也是这么认为。”
英廉回答后,张广泗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马尔赛这里则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们会奏于主子知道的。”
“嗻!”
英廉在接下来也就离开了军机处。
还没有走远的明福见状,也就问着英廉:“你怎么又回去了?”
“向诸位中堂大人反馈一些事。”
“什么事?”
“无可奉告。”
明福在英廉这么回答,当场脸色涨红。
张广泗突然在这时走了出来,拦在明福面前:“你到底有没有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明福顿时如耳边起了一个焦雷,而瞪大了眼,不明所以。
“天下之权皆归于天子,吏部如今失去京察之权,不是被夺走了部权,是主子在给吏部减负,让吏部少挨些骂,是天子仁德的体现。”
“明福啊,虽然你们都是包衣,但如果你真说了这话,那你的觉悟确实比英廉是差了不少啊!”
班第见明福不明所以,也就在这时忍不住开了口,替张广泗说了一下质问他的原因。
方苞和刘统勋也都笑了笑。
马尔赛也挥了挥手:“说实话,那些话,我一个领班军机都没想到,你赶紧去向主子解释吧。”
第725章 蒸汽工业的影响,中华内部大变革!
明福此时内心也火冒三丈。
他不是气张广泗打了他,而是英廉居然就这么把他卖了!
但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责怪英廉。
他眼下是得赶紧去向皇帝上奏折解释。
弘历在收到明福的奏折后,倒是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一脸笑意。
“如果这明福是真的说了这话,那就说明京察之制的改革很成功!”
“要不然,这明福不会说出这些话,也让这英廉不用顾忌明福掌文选司的权力以及你们这些门主的感受,而可以如实反应!”
“门生故旧、同年乡党,因而更加难以互相徇私包庇,天下吏治无疑会更加公正。”
弘历也在如实汇报这事的马尔赛等军机大臣面前说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