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高居庙堂的人,真当前线作战是儿戏吗?”
张广泗吐槽后,就还是给弘历上了一道密奏,以回应廷寄的内容。
毕竟,讷亲的吩咐,他可以不予理会,但廷寄给他的傅恒之意见,则是以皇帝的名义发的,他是不能不回复的。
张广泗在密奏里力陈傅恒所言是杞人忧天,而不必担心,且表示愿意以项上人头的担保。
“朕从来没有把战争当儿戏”
“朕也不在乎他张广泗有没有脑袋。”
“他张广泗去前线调查一番,却反而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实在是让朕失望!传旨,即刻调回张广泗,让傅恒任平定大小金川的总理军机大臣,协助岳钟琪经略平定大小金川。”
弘历选择坚信傅恒,也就在这时说了这样的话。
但讷亲这时神色大变,忙叩首道:“主子请三思!张广泗是熟稔西南事务的老臣,不能不信啊,何况,如此频繁更易前方统帅,乃兵之大忌!”
第715章 政治机器的觉悟,不讲任何情面!
弘历这时冷冷看向讷亲:“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既如此,奴才请旨去前线再看看。”
讷亲这时咬了咬牙说道。
弘历立刻摆手:“不必!”
他清楚记得,历史上讷亲被赐死,就是因为他去了前线,因为指挥大小金川之战不利被赐死。
因为,历史上的乾隆也是一十足的政治机器。
你做的好,在给你该得的官爵等赏赐方面很大方,从不抠搜。
但你若做的不好,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该杀就杀。
所以,哪怕讷亲历史上是领班军机大臣,还是后族外戚出身,祖上更是开国功臣,也为他做了不少事。
但乾隆说将其赐死就将其赐死,还拿其祖上的宝刀令其自尽,甚至想过将其在军前正法。
所以,弘历现在拒绝讷亲,其实是在救讷亲一命。
真要放讷亲到前线去,只会因为急于求成,把平定大小金川的事给搞砸。
那时,弘历肯定也会像历史上的乾隆一样,把讷亲处死。
因为,大清不会因为你是领班军机大臣就宽恕你贻误军机的大罪,而像宋朝一样,韩琦哪怕在好水川拉了个大的,也不会被砍头,甚至照样当宰相。
讷亲倒也不敢再坚持,只能伏首道:“嗻!”
不过,讷亲也很不理解,天子为什么那么信任岳钟琪,为此还让自己宠信的小舅子去前线镀金。
没错!
在讷亲眼里,乾隆突然决定派傅恒去前线,不是因为对傅恒的军事能力多信任,肯定是对岳钟琪的军事能力很信任,乃至信任到决定派傅恒去镀金。
但其实,弘历不是直接信任岳钟琪,是因为信任傅恒才信任岳钟琪的。
尽管,他知道岳钟琪在历史上也是名将,可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历史上就是傅恒去前线当统帅后,才取得第一次征讨大金川之胜利的。
讷亲尽管不理解皇帝为什么这么信任岳钟琪,但他没有因此就放弃对前线战事的关心。
在他看来,那里毕竟事关许多满洲兵勇的生死,以及大量钱粮的征调与使用。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是不能跟皇帝赌气的,而因此对前线战事就不管不问。
在他看来,皇帝乾隆自己可以不把天下满人的利益放在心上,但他讷亲不能不把天下满人利益放在心上。
“八旗兵不能久耗于战阵之地,而伤国家精元,望公勿必因此尽早拿下刮耳崖,若能一个月拿下更好……”
于是,讷亲继续跟张广泗通信。
不过,他没有在信中直接提满人,而是改成了提八旗,因为张广泗是八旗汉军出身,他提八旗,自然更容易引起张广泗的共鸣。
张广泗这里依旧是先收到了皇帝弘历让他回京的谕旨。
张广泗自然是非常失望与忿怒。
他也没想到,弘历这么信任岳钟琪,不选择相信他。
“他岳钟琪在西北是打的好,但这不代表,他在西南就打的好。”
“主子为何这样草率?”
张广泗因此也就没有急着奉旨离开,而是以需要交待军务为由依旧留在当地,且继续向弘历上密奏,阐述自己的方略比岳钟琪更好。
但张广泗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收到皇帝弘历让他回京的谕旨后,讷亲又给他来了信,要求他利用良尔吉等人的帮助,尽快拿下刮耳崖。
这让张广泗不由得在营帐内暴走了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广泗再怎么笃信良尔吉等人对自己平定大金川很有帮助,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刮耳崖等地区能够被迅速攻克的。
毕竟他是做过实地调查的。
所以,讷亲的要求,让本就心情不好的他,心情更加不好。
张广泗内心也就非常憎恨讷亲在背后瞎指挥。
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听讷亲,指不定讷亲这个领班军机大臣会在皇帝面前给自己使什么绊子。
再加上,讷亲素来刻薄寡恩而不近人情,这让张广泗也很讨厌讷亲。
所以,张广泗干脆也就直接上密奏弹劾讷亲乱政。
为此。
张广泗还表示,在讷亲在给他第一封信的时候,他就打算上奏了,但想着大战在即,不宜乱了朝局,也就打算待凯旋后再向皇帝奏明,但如今讷亲又来信乱政,他为大局,也就不得不上密奏直接弹劾。
这样一来,弘历就通过张广泗的密奏,知道了讷亲私自干扰前线军政的事。
而且还证据确凿。
因为张广泗提供了两份讷亲的亲笔信。
这让弘历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不能容许有大臣背着他干预军政大事,而破坏他的圣命被有效执行。
弘历为此当场喝道:“传讷亲!”
“不必了。”
但弘历没有等太监应下来,就又说:“传方苞。”
“嗻!”
没多久,方苞就来到了御前。
“拟旨,夺讷亲一切官职爵位,下狱步兵统领衙门,问其死罪,然后明正典刑!”
“你亲自拿着这些罪证,去步兵统领衙门宣旨。”
弘历正对着方苞,冷冷吩咐道。
方苞听后神色大惊。
他没想到,皇帝突然下旨就要夺讷亲一切官职爵位,还要处死讷亲。
不过,他是汉臣,不是满臣,又没有和讷亲结党,自然不会为讷亲求情,当然,他也不敢为讷亲求情。
“嗻!”
所以,方苞也就在应承后就立即接过这些罪证,随后就去拟了旨,然后去了步兵统领衙门。
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在收到这旨意后,高兴得不得了,可谓弹冠相庆。
“太好了,这个刻薄寡恩的小人总算要被处置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是啊,有这样的人当领班军机大臣,就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等他讷亲被处死,我一定要为此喝点酒,庆贺庆贺!”
这些官员也就因此在方苞传旨离开后,而纷纷在私底下议论起来。
尽管,这些官员也是满人为主,但他们对讷亲是真的只有恨。
自然,这些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来拿讷亲的时候也很积极,很快就封锁了讷亲的宅邸,几乎没有人通知讷亲。
甚至,很多别的衙门的官员都已经先知道讷亲要被逮拿的消息,讷亲和讷亲的家人都还不知道。
所以,当讷亲知道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来了,且接到旨意时,许多官员或者官员的家人跟着来了这里,准备看看热闹。
讷亲自己则在收到这样的旨意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涨红成了猪肝色:“没想到他张广泗也如此没有胸襟,竟会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伺机报复,小人,十足的小人!”
……
“讷亲可谓真小人。”
“明面上清正廉明、不结党不营私,但实际上却全然不把朕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他在私底下命令张广泗尽快拿下刮耳崖,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觉得绕开朕,直接命令前线大臣做事,不是很严重的欺君之事?”
“朕为什么重用傅恒?”
“原因就是傅恒他做事从来不会瞒着朕!”
“他倒好,竟敢瞒着朕操纵前方戎事,而不再御前直接提出来。”
“他这分明就是小人行径,是一十足的小人!”
弘历在下旨逮拿讷亲,将其下狱后,也在其他军机大臣们面前,指责起了讷亲。
弘历说这些,自然也是希望这些军机大臣明白,别背着他去做事。
这样的话,性质就会很恶劣,后果就会很严重。
这些军机大臣们也明白弘历的意思,所以都认真地聆听着,而纷纷附和应承。
“领班军机大臣先由马尔赛担任,不能因为讷亲这事,影响了平定大小金川的进程。”
弘历这时伸手指向了马尔赛。
马尔赛当即伏首谢恩。
而弘历在让马尔赛起身后,就又说:“拟旨让张广泗尽快回来,别借故拖延,否则一旦前线出现了差错,朕先要他的脑袋,另外,你亲自去一趟步兵统领衙门,代朕亲审讷亲。”
“嗻!”
于是,马尔赛就来了步兵统领衙门,亲审讷亲。
马尔赛明白,讷亲素来不被天下官僚喜欢,在受审时,容易被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给夸大罪责,皇帝让他来亲审,就是看重他的厚道,让他保证审讯的公正。
而马尔赛在来到步兵统领衙门后,讷亲已经被戴上了重枷,跪在了大堂上,且面容非常憔悴,显然已经在开始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折磨。
马尔赛因而颇为怜悯地看向了他:“讷亲,我代主子问你,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奴才知道,奴才犯了欺君乱政的死罪。”
“奴才不该背着主子要求前线大员按照奴才自己的意思来指挥大军作战。”
讷亲心灰意冷地回答起来。
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否认。
毕竟张广泗肯定是把罪证都递交给了皇帝。
马尔赛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没什么可说,只能让讷亲签字画押。
因为,谁让讷亲承认的这么痛快呢?
“既然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那就下旨处以斩立决。”
弘历在看见讷亲画押的供状后,就神情冷淡地吩咐了这么一句。
“嗻!”
马尔赛应了一声,同时微微一叹。
讷亲在知道后,只口称接旨,随后就没再多言,直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时,才苦笑喃喃说:“我只是不想令许多满洲兵折损而已。”
讷亲被处以斩立决的事,很快也传遍朝野。
朝野许多王公大臣都为此额手称庆,也都盼着讷亲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