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
弘历再次爆粗口。
“苦自己的子民,会苦出李自成、张献忠;苦外国的子民,会苦出什么?会苦出万里疆土!”
弘历说到这里就对哈达哈道:“别汉臣说什么话,你都信,他们要是真聪明,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前明也不会亡!”
哈达哈睁大了眼,随即叩首:“主子说的是,奴才记住了。”
“别嘴上记住,要记到心里去!”
“你现在回去就这么问他梁诗正,问他,如果柔远人更睿智,为什么前明会亡,为什么前明亡的时候,没有一个外夷来帮?”
“奴才遵旨!”
接着,弘历看向讷亲:“讷中堂,你也是好算计,亏人家哈达哈信任你,敬重你。”
“主子息怒,奴才如果不这样做,也就不能让主子知道,梁诗正这样的汉臣有多么心怀不轨。”
第662章 大清就是要狠,狠到有大儒辩经!
弘历意味深长地看了讷亲一眼,微微颔首。
随后,弘历看向了哈达哈:“哈达哈,现在知道什么叫公忠体国了吧?”
“这才叫公忠体国!”
“这才叫眼里只有朕这个主子!”
“你呀,还得再学着点。”
弘历指向讷亲,看向前方偌大的一幅皇清统一舆图说道。
哈达哈只诚恳地叩首:“奴才敬服至极,敬服至极!”
“退下吧。”
“嗻!”
弘历在两人退下后,才回头瞅了讷亲一眼。
目光颇为深邃。
而讷亲这里倒是感叹了一声:“主子仁厚有德啊,没有因此就要处置你我。”
哈达哈呵呵冷笑:“主子仁厚,中堂忠诚,我大清万民真是有福啊!”
“记住主子的话,你可别再如此蠢笨!”
“汉臣的话,别什么都听,嘴上附和一下也就行了,心里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梁诗正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巴不得我大清变得财力窘迫,这样就能晚点把铁路建设的四通八达!”
“你倒好,还真觉得他是在为大清社稷考虑?”
“他在考虑个屁!”
“我大清要是亡了,他照样能当官!”
“反而是你我这样的满人,能当个新朝的番将都算很不容易了。”
讷亲把哈达哈劈头盖脸地又训了一顿。
哈达哈不禁火冒三丈,觉得讷亲明显没瞧得起他。
“讷中堂您是睿智,可我也不是真没脑子!”
“他梁诗正所言也的确有道理,外邦要是太怨恨我大清,是不利于我大清江山永固!”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大清如今这样夺利于外邦,本就非圣人王化之道!”
“你就是没脑子!”
“大清现在就是一头吃肉的猛虎,外邦就是大清眼里的肉,不吃他们不行!”
“汉人那一套王化之道早已经过时,彻彻底底的过时了!我大清要学汉人王朝那一套,只会亡的比汉人王朝更快!”
讷亲说到这里就哼了一声,随后甩袖而去。
而哈达哈站在原地,沉重地呼吸了几下。
接着,他就回了户部,向梁诗正传达了弘历让他问的话。
“主子要你回答,如果柔远人更睿智,为什么前明会亡,为什么前明亡的时候,没有一个外夷来帮?”
“主子要你回答。”
“养仲,你怎么了?”
哈达哈见梁诗正跟个木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就不得不在说到最后,就关切地问起他来。
梁诗正双手微颤地跪了下去:“请公回禀陛下,愚臣认为,前明亡就亡在对自己子民太狠;前明亡的时候,没有外夷帮,就是因为前明后面对外怀柔太过!”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你之前明明说,不怀柔远人,容易失德于外邦的。”
哈达哈颇为惊讶地看向梁诗正说道。
梁诗正这时站起了身,笑了笑:“那一定是公记错了,我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尚书》言: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为此朱子注解说: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论语》言: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为此朱子注解说:内治修,然后远人服。有不服,则修德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远。”
“这些话,你总认吧?”
哈达哈翻了翻白眼问道。
梁诗正点头:“这些是圣贤道理,自然认的。”
“那你还不认你之前说的话?”
“分明是你说的宁苦自己子民,也不当苦外夷子民的!”
哈达哈震声道。
梁诗正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圣贤所谓修德,不仅仅是修文德,也有修武德的意思,鼓励朝鲜修武德于日本,进而与之共享德治之利,乃取之有道也!”
“梁养仲!”
哈达哈忍不住大吼一声。
梁诗正拱手作揖:“明公请赐教。”
“你这样,会让我很看不起你。”
哈达哈回道。
梁诗正作揖:“那真是不好意思,让明公失望了。”
“哼!”
哈达哈直接甩袖离开了,且向弘历写了奏折,奏禀了梁诗正的话,也说了梁诗正此时的行径。
弘历对此倒是感到不意外。
在他看来,梁诗正要想保住官身乃至性命,也只能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而因为梁诗正不承认这些话,且也没有文字记录在案,弘历也没打算多追究,也就只在哈达哈的奏折批示三个字:“知道了”。
不过,弘历也因此还是知道了梁诗正本质上是一个怎样的官僚。
他能够知道梁诗正的本质,倒是靠讷亲摆了摆哈达哈一道,才让哈达哈不得不供出梁诗正。
这让弘历对讷亲更加欣赏了些。
但讷亲自己却因此更加招到满汉官员的忌恨。
哈达哈恨他耍了他。
梁诗正对哈达哈是了解,自然也猜得到,是讷亲摆了哈达哈,才能让哈达哈供出了他。
所以,哈达哈和梁诗正在给自己在地方上的同党暗通消息时,也把明年天子南巡不能苦百姓的原因归咎到了讷亲刻薄阴险且不骄矜刻薄、罔顾大体上面。
同时,他们也都对地方的官员说了朝鲜还钱的事。
让这些地方官员不要觉得把南巡开销往多里报,就能吓着朝廷,朝廷现在有一笔来自朝鲜的巨额款项。
“奸佞小人!”
“十足的奸佞小人!”
“为了彰显自己的忠诚,不惜让同僚在主子面前大失颜面,这样一来,谁还敢跟他商定国策?”
漕运总督瑚宝为此就非常恼恨讷亲,便在东河总督顾璁和山东巡抚鄂容安面前吐槽起了讷亲。
顾璁也跟着说道:“真可谓逢迎有术!但也正因为逢迎有术,估计才让朝鲜还款这事没有波折。”
“确实,他是会替主子考虑的。”
鄂容安跟着点了点头。
瑚宝则摊手说:“当奴才的,对主子忠心耿耿是没有错,但也不应该这样坑自己的同僚啊,这整的好像就他最忠心似的。”
“公也不必太为此恼恨,他要做孤臣就让他做好了,反正无论如何,如今南巡是真不用担心费银太多了。”
顾璁劝了劝瑚宝,接着又笑了笑说:“老百姓是真可以借着陛下南巡多挣些钱了。”
“是啊,即便各级官吏要贪,也是贪朝廷的钱,不是通过借着强征民力之名靠敲诈勒索百姓以自肥了。”
“可朝廷的钱除了来自于外面,如这次朝鲜还的钱是来自于朝鲜对日本的掠夺,就是来自于对大户的掠夺,如允许权贵显宦开综合门市抢占天下大户之利。”
“这两者能长远吗?”
第663章 乾隆扩张中华文明,人口是第一资源!
“何为强国富民的长远之道?”
“惟有践行真正的王化!要让先进的礼治彻底代替落后的礼治。”
“《周易》有言: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要让天下文明如中华,就得先建铁路,而后才能文明。”
京师铁道学堂位于紫禁城西的工部营造司对面,与内务府格物院、制造学堂和制造总局紧邻着。
整个学堂古色古香,正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架石制蒸汽机车,和一道直通入内院的铁轨。
因铁轨时常被学员踩踏,已焕发出明亮的光泽。
弘历这一天就来了这里视察,且向即将毕业授候补官身的一批铁道学员,说了一番话。
而弘历提到让中华文明通过铁路扩张的设想后,这些铁道学员各个眼里放起了光彩。
受刘统勋举荐入铁道学堂的赵翼此时就抿紧了双唇,两眼直勾勾地看向弘历身后的那幅未来五十年的铁路规划图。
图中,铁路横贯东西和南北,在关内更是密集排列很多条,像是一张大网,网住了整片大陆。
而且,在关内每一处铁路的节点,都预先标注着当地的名胜古迹。
这些名胜古迹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象征。
只是,在西域、在岭北还比较少,很多预设的铁路节点处,还是空白。
这让他不禁有一种冲动,想在那里,也添上一些文明的象征。
随着铁路的兴起,铁路技术人才的缺口也在逐步增加,系统性培养大批量的铁路人才显得非常重要。
为了吸引足够多的年轻士子愿意进入铁路学堂读书。
弘历按照之前兴办其他新式学堂的例子,也下旨明确表示,进入铁路学堂学习的士子,依旧可以参加科举,哪怕是做官后也可以参加。
同时,弘历也鼓励各地要员举荐士子入学,以增强铁路学堂的生员质量。
所以,与赵翼一样,王杰也受陕甘总督陈宏谋举荐,进入了铁路学堂。
而与赵翼不同的是,他现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弘历,听着弘历提到以先进礼治代替落后礼治的事。
这让他不由得产生思考,觉得皇帝这话大有深意,是要在铁路所到之地,革除其落后之治理方式。
弘历确实有意要改造整个世界,建立新的世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