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福气好啊!”
“我跟他们二叔这么小的时候,在这种大雪天,就只能窝在稻草铺里,哪里敢在院子里玩。”
王铜钉双手揣袖的在炭盆边蹲了下来,且还跟自己妻子闵氏说起话来。
闵氏笑了笑,问:“今个儿午饭能煮干的吗,孩子们这么跳,只喝稀的,怕是不顶饿。”
“煮干的。”
“晚上也煮干的。”
“现在米价便宜,我这个收入,天天吃肉做不到,但天天吃干的,还是可以做到的。”
王铜钉笑着说后,就一拍膝盖站起了身,脸上带着神气。
对于他而言,家里的日子能越过越好,比什么都好。
随后,他也穿上棉袄出了门。
毕竟他今天休息,然后又不像往年在家里时,得把棉衣给妻子穿,好干家务活时不被冻着,而多置办了棉衣,也就可以出门瞧瞧热闹。
与他一样出门的平民增加了不少。
所以,整个京师在乾隆十三年明显要比往年热闹许多。
经济活动的频次也增加了不少。
这让京师显得更加繁华和热闹。
公共马车边甚至要排队等候才能上车。
而且不少还是专门从外地来的,就为了看看在京师坐公共马车是什么感觉。
特别是在门税取消后,进城的人就更多。
这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的管理压力倍增,但收入也倍增。
所以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但越来越繁华热闹的京师与乌喇那拉氏没有关系。
因为她的弟弟五格自从和允禩一起出海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让她思念至极。
同时,她也因此在心里越发恨允禩。
“我往日是真的错看了他。”
“为此,还不愿意相信先帝对他的评价。”
乌喇那拉氏这一天就在来给她请安的弘历面前,提起了允禩,且问着弘历:“听说你晋他为贝勒了?”
“他发现中华旧土有功,儿子不得不晋他为贝勒。”
弘历笑着回道。
乌喇那拉氏不屑一笑:“他这是冒死换功勋呢。”
弘历点了点头,心里对此看的透亮,知道乌喇那拉氏是真的恨上了允禩。
“我听说,南边有三个总督登文要互保,暂解漕粮税银,还募民自卫,且设关严查入境北人?”
乌喇那拉氏倒在这时问起弘历外朝的事来。
弘历听后眉目微拧:“额涅怎么知道了此事?”
“赛愣额的女儿是我身边的嬷嬷,她告诉我的。”
“我知道这事我问不合适。”
“但如今南方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也难免不让人担忧,这里面或许就是老八使的坏。”
乌喇那拉氏说到这里,就蹙皱起了眉头。
弘历看得出来,乌喇那拉氏是真的担心南方会彻底大乱,进而让大清彻底内乱起来,也就权劝慰乌喇那拉氏说:“额涅不必担心,只要他八叔说的中华旧土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话,你也信?”
乌喇那拉氏嘴角勾起弧度来。
弘历道:“朕信舅舅。”
乌喇那拉氏听到这里微微一怔,随即泪水盈眶说:“也不知道他还在没在。”
“肯定在的。”
弘历安慰着乌喇那拉氏道。
乌喇那拉氏只含泪点头,但心里对弘历的话是不怎么信的,甚至连对允禩上奏说中华旧土真的存在也是不信的。
而不只乌喇那拉氏不愿意相信,许多王公大臣对此也不愿意相信。
但弘历对此相信,也就下旨支持综合门市继续往南边开,甚至让惠民银庄给这些开综合门生的权贵显宦提供更低利息的贷款。
于是,班第率领的南征大军多前进一步,许多权贵显宦就把综合门市多开一家。
江南士绅大户们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当中有身份的人不得不主动来求见班第。
“中堂,能否上奏请旨撤回南方的综合门市,而勿与民争利啊!”
“是啊,无论怎样,江南文气皆赖江南民利得养,朝廷若任由权贵显宦借机夺民之利,坏得是江南文气,亦伤我国朝文运啊!”
第623章 宰割江南大族,要你们后悔背叛朱明!!
“开综合门市的也是民,所以,综合门市在南方扩张,谈不上是与民争利。”
“另外,养文气哪能让民众养,这是朝廷该干的事。”
“让班第在南征时,顺便查看一下,江南那些愿意为朝廷做事,愿意为小民发声的文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困难,在这次动乱中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如果有,就积极上报朝廷。”
“由朝廷来解决。”
养心殿。
弘历在班第还是如实奏禀了江南士绅的请求后,就在军机大臣们面前做出了自己的谕示。
他自然不会同意让综合门市不往南边扩张。
毕竟他不做逆势而为的事。
如今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他弘历愿意停止综合门市向南扩张,权贵显宦们也不会答应的。
江南士绅们,注定了会被步步蚕食掉,本是由他们所掌控的利益的。
虽然,他们是已经对大清表现的足够恭顺足够忠诚,比前明要恭顺忠诚的多。
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是你足够恭顺忠诚,就能被网开一面的。
弘历现在更需要的是,让他们后悔背叛大明,而不再需要桶蘸他们。
至于江南士绅们沦落到如今这一步,也怪他们自己。
他们不肯让出利益进而联合民众抗清,只肯做人上人,甚至为做人上人也不肯自己去拼,而是选择依靠八旗军事贵族集团。
结果,他们再有钱,也不过跟怀金的小儿一样,没有自卫的能力,也注定会被人觊觎蚕食。
以前大清朝廷还不得不姑息他们,是因为朝廷自己掌控的物资有限,怕这些江南士绅真的鱼死网破,那样无疑会得不偿失;所以,大清朝廷才会对其适当优容。
但现在,朝廷自己掌控了大量物资,也就不怕他们鱼死网破了。
如此一来,江南士绅只能面临大量被斩杀,进而不得不转型的地步。
“主子说的是,以前江南文人多为士绅说话,就是因为朝廷虽然养他们,但其实真正厚养他们的是当地士绅大户。”
“现在,就应该换成是由朝廷养这些地方文人。”
讷亲这时附和道。
弘历微微点头,且继续说道:“也务必告诉班第,让他务必保证好综合门市在江南顺利营业。”
“嗻!”
班第在收到弘历的谕旨后,没有敢怠慢,在暂驻于镇江城外时,就见了几名来找他打听消息的江南士绅。
随后,班第就把皇帝的意思告知给了这些江南士绅。
“这就是主子的谕示,都明白了吧?”
“江南的文气要养也是由朝廷养,而不是由当地民众养。”
“另外,综合门市也是由民众经营,非是官营,也谈不上与民争利。”
“你们谁要真不服,就去加入叛军,也造朝廷的反。”
“至于后果如何,自然不用本官多言。”
而班第的一番话,也让这些江南士绅彻底有口难言,憋屈至极。
他们是真的委屈啊。
有的已经当场双目盈泪。
“我要分田募兵支持靖难!”
“即便将来若失败被千刀万剐,也不能坐视他乾隆如此宰割我们江南大族!”
“凭什么他乾隆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们江南大族?”
“我们江南大族是对不起朱明,但从未对不起他们爱新觉罗家!”
“他们这样做,是背信弃义!”
赵建在得知弘历拒绝江南士绅的求饶后,也非常忿怒,愤怒得决定不再只是做江南士绅的内应,而是要直接参与造反。
勒图只是冷笑:“我早就说了,像你们这样只知道忍耐,等着皇帝发善心,放过你们,根本就不可能;这天下从来就是谁不怕死,谁吃香喝辣,不置之死地,如何能后生?”
“局势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只有硬碰硬。”
“打着自保的名义坐山观虎斗只会害人害己。”
勒图说着说着就咬紧了牙。
而赵建对此深以为然的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赵建真的就开始分田募集壮勇,然后带着这些人去参加叛军。
不过,像他这样干的倒是少数。
因为大多数江南士绅对于直接造反这一步还是不敢迈出去。
尽管,班第在淮安对通敌的江南士绅处置起来毫不手软。
但他们是真不敢拿着九族去赌。
毕竟,他们即便失去了商业上的所有好处,也还能当地主。
所以,真正敢孤注一掷的终究还是少数。
但这些少数孤注一掷的,也确实让叛军的力量有所增强,特别是凝聚力方面。
镇江。
黄柏梁和镇江总兵官隆正注视着前方的官军。
作为八旗子弟的官隆选择造反是因为他和江南士绅早已绑定太深。
他不愿意看见朝廷加强对南方的控制让他这样的高级将领很难在南方喝兵血。
要知道,粮食布匹由江南大户控制着,他就可以一边与江南大户合作,在士兵有饷银的时候把粮食布匹价格推高,然后既从江南大户那里分润好处,也从士兵这里放贷赚利息钱,同时迫使士兵投附他名下为奴或者逃走而让他可以轻松吃空饷。
总之,他可以一鱼三吃。
只是这样一来,朝廷在地方的军事力量也就会越来越薄弱。
基本上就不会有可战之兵。
能征善战的都成了将领的家丁。
即便这些家丁依旧在朝廷正兵的名册上,但实际上已经是将领的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