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江南士绅,乃至已经跟这些江南士绅穿一条裤子的南方一些驻防八旗们,既然造反都不肯反清复明,而选择以恢复祖制为名进行造反。”
“那朕倒是愿意以前明旧事来做清算。”
“所以,京师这边也别闲下来,要组织大臣编纂《贰臣传》,要把江南百姓乃至江南奴婢被压迫的惨状揭露出来。”
“大清到了如今这一步,不进一步崇尚圣人之道,而以提高人格尊严为名,批判把人当牲畜对待的情况,怎么能进一步提增需求?”
“综合门市怎么能愿意从朝廷手里采购大量物资呢?”
“江南是天下第一繁华之地,但也的确是天下第一藏污纳垢之地,第一伤风败俗之地,圣人之道在那里被彻底曲解,以至于朕在那里的子民被彻底异化。”
“长此以往下去,其乱礼之风必然影响全国,进而影响国运。”
“比如江南许多男子阴柔爱女装,喜欢穿红着绿,更喜当相公,这样的风气已经影响到京师诸多八旗子弟了。”
“同时,江南也有许多人因为被财货迷了眼,变得利欲熏心,且为此越发胆大妄为,大言不惭之人屡见不鲜,所以现在才会有自己一吃亏就直接要反,只以为自己能影响天下!”
“这样的狂悖之徒,在先帝时就存在,如今依旧没有彻底消弭,而要彻底消弭此等狂悖之风,不从根子上解决不行!”
“什么才是从根子上解决,就是不能让他们不把地位比下贱者当人!对地位比自己尊贵者又过于缺乏礼敬!”
第616章 《贰臣传》引起恐慌,汉臣分裂!
“中堂,我们江南大族冤枉啊!”
“造反的是江宁驻防八旗和各镇绿营,与我们江南大族有什么关系?”
“圣上就算要编《贰臣传》,也没道理要因此否定当年投降的江南文臣啊!”
“他们当年,都不过是因从天命与顾民心,才顺国朝的而已,哪里算是忠君之道有亏呢?”
“眼下要是把他们编为贰臣,这让他们后人今后还怎么立身扬名啊!”
陈名夏后人陈世邦,如今在军机大臣徐本家中当幕僚,替徐本参谋江南诸事。
而陈世邦在看见《邸报》上说要编写贰臣传,许多昔日投降李自成和投降大清的明朝高品级文臣都要入传后,便来求见了徐本。
徐本这时端起一盏茶来,呷了两口,随后瞟了陈世邦一眼。
接着,徐本才把茶盏放在桌上,深深呼了一口气:“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里,老夫便问你,你这话,就算我愿意信,你觉得圣上会信吗?”
陈世邦哑住了嘴。
“这次叛军要组建新八旗,扬言要救正主,复祖制。”
“但他们造反的真正原因,明显就是因为蒸汽机出现后,天下物资大增,关键是蒸汽机是内务府整出来的,技术都控制在朝廷手里。”
“这就造成,天下大增的物资也多是在朝廷手里。”
“朝廷一旦有了大量的物资,就会显得你们这些自己并不真正从事生产却富可敌国的江南大族显得越发不重要。”
“所以,到了如今这局面,谁最吃大亏,一目了然。”
“这些叛军是为谁造反,为谁组建新八旗,也就一目了然。”
徐本说到这里后,陈世邦抬头看向他辩解说:“可能是有个别江南大族在暗中支持叛军,但也不能因此说江南大族都不忠吧?而为此编《贰臣传》!让可能没有参与的江南大族背上贰臣之后的不好名声。”
徐本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天子不是针对你们这些曾对不起前朝的江南世家大族,而是针对眼下叛军造反,忠义大礼的丧失,而不得不做出的一种拨乱反正之举。”
“至于你们这些家族如今要为此背上贰臣之后的骂名。”
“那只能说是你们祖宗当年为你们家族而做出相应选择后,所应该承受的代价。”
“不然,那些为忠义大礼选择殉节的忠臣良将们,其殉节的意义就会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们这些江南大族因为你们祖宗没有选择守节,而保全了家族、守住了富贵,就不应该还要求在道义上,也像以前自觉高贵。”
徐本这一番话,让陈世邦脸色变得铁青。
他不敢想象,这《贰臣传》一旦出现,他和他的子弟将如何在士林中立足。
因为,他很清楚,这会意味着,即便是一市井愚夫,甚至是风尘女子,都可以嘲笑他们家族风气不正、乃无德之族了,进而鄙夷他们家族。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在忠字被看得无比重要的儒家社会,一个家族要是真的背上祖宗无德的骂名。
那后果可不仅仅是被骂那么简单。
小到邻里纠纷,大到官场斗争,都会先被定为过错方,会被认为祖宗无德所以不当被信任。
所以,在科举时可能被针对,在仕途晋升考核时也会被针对,乃至做买卖可能都被针对。
毕竟,皇帝都钦定他们家是贰臣之家,那天下人自然可以明目张胆的否定该家族的所有人。
总之,乾隆编《贰臣传》就等于给上《贰臣传》的家族上了征信黑名单。
陈世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悻悻然地离开了徐本这里。
徐本只呵呵一笑。
他家是寒门出身,祖父是渔夫,是靠父亲中进士后开始发家的,自然也就算不上对不起前明的世家大族。
所以,他对陈家这种前明世家大族在名誉该不该被否定的事上没有什么共情感。
他甚至愿意看见皇帝去否定这些家族。
一则是内心所坚守的儒家道义,让他可以站在干岸上指责这些没有守节的家族。
二则是否定一部分汉人官宦世家,也就利于他们这些新崛起的汉人官宦世家在朝中占据更多要位。
同徐本一样,京师大部分权贵显宦对《贰臣传》不反感,甚至是支持。
因为时代背景已经变了,评价的标准也就变了。
思想上,他们现在更追求稳定,而稳定的根源来自于对道义秩序的遵守。
所以,明末清初那些没有遵守道义的家族自然也就显得面目可憎,而不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经济利益上,他们现在由于承包综合门市,已经和皇帝的利益高度捆绑。
皇帝愿意把官有的物资批发给他们,愿意减税加饷增禄以培植更大的内需市场,而让他们大赚特赚。
他们现在也就只想安稳地在盛世里,顺从皇帝的意志,然后多赚钱,进而更加地讲究阔绰起来,乃至比祖宗都要有牌面最好。
小到吃个茄子做的菜都得拿很多只鸡来配,大到大江南北都有房子和在房子里等着伺候自己的家生奴。
所以,现在《贰臣传》的编写,很得权贵显宦们的支持。
“把跟徐家的婚约退了。”
户部尚书汪由敦甚至就因此决定取缔与同乡徐家的亲事。
因为徐家祖宗徐起元就是降清明臣之后,而且在降清后官运亨通,当到了左都御史,还有谥号,无疑很可能会被编入《贰臣传》。
所以,汪由敦为表明自己的态度,决心直接与徐家退婚。
接着,汪由敦还对自己的家人吩咐说:“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告诉诸乡党,别再执迷不悟,要跟朝廷作对,乃至暗中支持叛军,那样下场只会更惨,而不仅仅是被编入《贰臣传》那么简单!”
对于发钱粮支持权贵显宦们把综合门生开去江南,以解决兵灾所导致的饥荒一事,汪由敦也很积极的同户部尚书阿尔赛一起执行着此事,没有半点拖延。
于是,许多库藏的粮食被迅速调拨批发卖给了京师的权贵显宦们。
这些准备南下开综合门市的权贵显宦,也就得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带着大量粮食跟在大军后面一起南下。
以往是南粮北送的漕运,也因此变成了北粮南送。
时代也仿佛在这一刻的确发生了巨变。
第617章 南北矛盾加剧,帝王翻脸无情!
“他乾隆就不是人!”
“要编《贰臣传》,诋毁我们的祖宗!”
“我们祖宗有对不起大清吗,有吗?!”
赵建红温着脸,在勒图面前失态地怒吼不已,当他收到来自京师里弘历要编《贰臣传》的消息后。
因为,赵建的祖宗就是明朝勋臣赵之龙,而且还在清初入了汉军镶黄旗。
只是到他这一代,他已经由于雍正朝的出旗恩旨,而选择了出旗。
所以,现在弘历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揭他家的老底,把他家往耻辱柱上钉。
坐在赵建旁边的勒图很同情地看着赵建:“很明显,他乾隆确实不是傻子,知道你们现在这些江南大族心里向着谁,而他这么做,就是已经明着把你们当敌人,甚至巴不得你们直接翻脸,而不要你们拿着自卫互保的名义,去干对不起他的事。”
因为赵建和勒图心里早已把叛军当自己人,所以在私底下也就说话越来越不顾及,直接以年号称呼弘历,而不再以天子或主子相称。
嘭!
赵建重重一拳砸在了桌上:“他这是过河拆桥!”
“当年,要不是我祖宗守南京的时候,如约献城,大清就没那么顺利拿下江宁城,进而迅速平定江南!”
“帝王皆是如此的。”
“今时不同往日嘛。”
“你呀,别太忿怒。”
勒图弹了弹手指。
赵建则呵呵冷笑:“没错!今时不同往日。”
“但祖宗敢干的事,我赵某人也敢干。”
“叛军现在最缺的就是内应,我愿意当他们的内应,让他们轻松拿下更多的城池,尽快巩固在江南的地盘,为接下来成功拒江抵御他乾隆的大军做准备。”
赵建说道。
勒图点了点头:“我有兄弟在叛军的汉军正黄旗里任官,我可以帮你联络。”
赵建为此起身抱拳:“多谢!”
勒图摆手:“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祖制得复,大清自入关以来,逼反八旗的时候不多,但在定鼎百年后,还能逼反八旗,他乾隆是真的该反思反思!”
“他是该反思反思。”
“逼反了江宁八旗和部分绿营,促使商旅断绝,让江南顷刻间从人间天堂画作人间炼狱,百姓开始饥饿困苦。”
“本是清平盛世,他这么做,反让乱世再现。”
赵建跟着附和不已。
江宁八旗和部分绿营的叛乱,确实让江宁和江宁周边的百姓颇受兵灾之害,也让这一带的江南大户可以名正言顺地罢市。
“这是发粮招兵的好时机。”
自任为靖难大将军的原江宁副都统宗室石库在这一天登上江宁城墙,看向鸡鸣寺方向时,来自江南大户的幕僚黄柏梁就指着城内不少饿殍对石库说了起来。
石库对此点了点头。
黄柏梁因而扬了扬眉。
他很欣赏石库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
毕竟这意味着他加入叛军跟着造反这事更加值得。
同时。
黄柏梁也对如今江宁城如此萧条、百姓如此困苦,而感到高兴不已。
他知道,这让他们这些江南大户可以有机会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指成是朝廷发展蒸汽机、开综合门市进而与民争利所导致的问题。
“我们这是拨乱反正,是为救你们这些百姓于水火。”
“因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蒸汽机的出现,那综合门市的出现,让你们自织的布,自造的器械卖不出去!”
“那什么朝鲜番商能高价收购你们的货一时,能收你们的货一辈子吗?”
黄柏梁在接下来也组织叛军施粥救济城中饥民时,对一干饥民百姓宣教起自己这些叛军造反的原因来,以求争取更多百姓愿意入伍。
“不能!”
黄柏梁说到这里就突然厉喝一声。
喝了粥的百姓不禁身子一震,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黄柏梁道:“父老乡亲们,你们没读书,目光就不够长远,不知道这都是北方奸党的毒计,先让朝鲜番商来收购大量货物来稳住你们,进而可以先只收拾我们这些江南大户,等把我们收拾的差不多,就能收拾你们了。”
“到那时,我们南人,特别是江南汉人,无论是士大夫还是百姓,都一律沦落为北人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