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新政中收益的群体,因此感受到来自旧制受益者的敌意,也更加强烈。
王铜钉能感觉到同族在读书的几个长房堂兄对他的敌意。
尽管,他现在已经被赐七品官服,得了丰厚的赏银。
但他的几个读书的长房堂兄对此并不服气。
特别是他那已是生员的大堂兄王鸿亮在王铜钉回来时,更是直接别过了头,没有跟王铜钉搭话。
王铜钉刚张开的嘴也不得不闭了回去。
“如今昏君在位,权奸祸国,读书好也没用了,竟还不如拿着祖传的手艺打铜钉打铁片。”
王鸿亮甚至在回家后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
回京后的刘墉近来也常在茶楼酒肆听到一些这样过激的话。
而他作为京师实业学堂的学员,也常受到保守派的针对。
“恩赐的举人真有举人的才能吗?”
“别四书五经都背不全。”
这天,刘墉在应邀参加慎郡王府的一场文人雅会时,就听得大学士兼议政大臣马兰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而冷嘲热讽了一番。
刘墉对此微微一笑,也不敢多言。
毕竟,马兰泰身份摆在那里。
但刘墉因此也能够真切感受到马兰泰这些保守派对自己这些算是新政受益群体的排斥。
刘墉为此也给自己父亲刘统勋写了信,在信中说:
“李绂言朝廷欲废科举和儒学之事京师愈演愈烈,公卿士民人人自危,儿臣等与新政有关者亦备受牵连。”
“老爷在西北千万保重,当谨防有人铤而走险,在西北借兵准噶尔而兴起乱来。”
刘墉在给自己父亲刘统勋写信的时候,浙江巡抚纳兰·常安也收到了京里的来信。
“上下俱皆慌乱,怕朝廷真废科举、废儒学;满臣怕从此士绅不再承认大清,科甲汉臣则怕从此他们连在朝为官的机会都没有。”
“更有流言蜚语说,天子这是欲大开捐纳之门,从此除让能带来实利的人做官外,其余官位就只用来赚钱。”
“已有许多元老宿儒越发不能自安,决定拼着老命不要,也要冒死直接伏阙问君,是不是真的不顾社稷江山,只为图一时之厚利。”
纳兰·常安在收到这信后,就笑着念了几句。
接着,纳兰·常安就笑着感叹说:“好啊,风波真是越来越大了,主子这次应该能明白,圣人之学是真不能弃的了。”
弘历在接下来的确得知圆明园大宫门外跪了许多旗人中的元老宿儒,而且都是内务府的旗人。
这些人是仗着自己年纪大,也就不怕死,又是旗勋,不担心家人被连累,便来到了大宫门伏阙问事。
“奴才们只是想问问主子,是不是真的要废科举,废儒学。”
“是啊,还有,是不是真的要在老家组建新的八旗,组建没有儒学的八旗?”
“奴才们虽然无能,没有让主子舒舒服服的过安生日子,但圣人之学没错啊,主子!祖宗们的选择也没错啊!主子!我大清不能像大元一样啊!主子!”
傅恒在听到这些人大喊后,就拿出圣旨来,宣谕说:
“有旨!”
“兴新学非是为废儒学,而是以圣训为指导,取儒学之精,专一科之学;”
“学堂取士也非是为废科举,而是多途并举,以兼人才之尽用;”
“科举、儒学之制不动摇、不淡化,且为彰盛世取士当隆之目的,着即会试、乡试录取名额加一成,各府州县学生员额加一成!”
“尔等既为内务府家人,不得误信谣言,当速速离开,敢再滋扰者,按逼宫论处!”
第574章 腐儒全部被砍,不敢骂乾隆暴君!
傅恒念完后,这些元老宿儒皆面面相觑起来。
“我们不信!”
“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别等关外新学堂教出来的学员都成才了,需要安排时,就要渐渐废止科举和儒学了。”
“没错,除非主子真的让张广泗在关外停办新学堂!改新学堂为儒学!”
这些八旗元老宿儒中有人不甘心地大声回答起来。
弘历在从傅恒这里知道这些元老夙儒的回复后,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可以解释说明一次,但没有义务向谁去证明他的话可信不可信。
因为,人一旦陷入证明自己的地步,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低姿态的位置。
那样就会为了证明自己而被迫不断做出相应的让步姿态。
但他现在是皇帝。
还是要做事的皇帝。
自然在权力地位上是寸步不能让。
“真是胆大包天,敢质疑朕这个主子的承诺!”
“传旨,将这些狗奴才全部斩立决!”
“另外,明告天下,谁要是觉得朕的话不可信,那就去造反,去反清复明,朕倒要看看,谁会被当贼子处决。”
“一群狗奴才,给脸不要脸。”
“朕可以解释说明一次,但没有义务向谁去证明朕自己的话可信不信。”
“君无戏言,在大清,没谁可以质疑君主的承诺!谁质疑谁就不忠!谁就该死!”
弘历非常严厉地吩咐道。
傅恒猛地抬头,瞥了弘历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位皇帝姐夫如此严厉的一面。
“嗻!”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军机大臣讷亲等没有阻止。
傅恒因而不禁仔细回味起弘历刚才的话来。
他忍不住为此微微颔首。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八旗的元老宿儒,可能是真的要让自己皇帝姐夫答应,在关外不推广新式教育,才能彻底安心的。
但自己皇帝姐夫明显是不可能答应这一要求的。
这里面的矛盾是不可能调和的。
自己皇帝姐夫只能划定明确的底线,可以为了去疑,而给你说明一下自己这位天子将来的打算,但你不能要求天子向你证明什么。
傅恒也就再次来到了大宫门外,向这些元老宿儒传达了皇帝的态度。
这些元老宿儒听后大都张大了嘴。
有的更是当场紫涨起了脸。
他们是没有资格要求皇帝向他们做出证明,但他们是真需要天子停止推广新式教育,他们才能安心。
现在,皇帝不但不理解他们的心情,反而因此要杀他们。
这些人是真恨不得直接骂弘历是暴君。
甚至,他们在心里已经认为弘历是暴君了!
可他们不能把弘历怎么样。
因为他们都是旗人,不能造自己主子的反。
“我们死不足惜,但我们真的只是害怕大清将因此而亡啊,主子!”
不少元老宿儒在被拖下去时只是沉默不语,但也有在被拖下去时,大声解释着。
弘历懒得理会这些老顽固,只在接下来对军机大臣们说:“造成这么大的恐慌,固然与天下维护旧制者普遍杯弓蛇影有关,但与有人从中兴风作浪不无关系,得严查出是谁在暗中把李绂的信件内容刻印出来到处传播!”
“让督抚认真查!”
“不得袒护任何人!”
“朕还是那句话,不相信朕,觉得朕不配为天下之主的,可以去造反!去反清复明!朕倒要看看是谁会被当贼子处决!”
弘历语气非常严厉。
军机大臣们皆不敢反驳一句。
而在接下来,弘历对八旗中的元老宿儒的处置,也传遍了朝野。
朝野诸人对皇帝的强硬倒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当中的保守派只是因此更加不安和明确,明确知道皇帝还是要废科举和儒学,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连被押上断头台的正白旗某佐领下的宿儒观荣都在自己即将没命的那一刻,还流着泪说:“完了,完了,天子废儒废科举之志,已明了,已经明了啊!”
“哭什么哭!”
“没出息!”
“左右不就是亡国亡天下而已!”
“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主子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们也没什么遗憾去见列祖列宗了。”
另一八旗宿儒保仁在这时呵斥了几句,接着就说出了一番自己的看法来。
但他心里也跟观荣一样憋屈的。
他感到憋屈的是,在大清,真的是只要不跟皇帝一致那就多说多错,被皇帝严厉处置了,更是连骂皇帝是暴君都不能。
他现在,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见自己当年那些从龙入关的列祖列宗,但他相信,他的那些从龙入关的祖宗肯定对于从龙入关这事肯定也已经后悔死。
“斩!”
随着这些八旗元咯宿儒被斩,人头落了一地后,在京看见这一幕的科甲汉臣们也都为之落下了泪。
他们同样为这些旗籍元老宿儒感到不平。
尽管,弘历已经把为何要杀这些人的道理说的很明白。
姿态也摆的很正。
但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摆的太正了!
他们才感到不平。
因为,他们也因此更加笃定皇帝是要废科举废儒学,只是现在时候未到而已。
这也就决定了他们在立场上会更愿意为这些元老宿儒感到不平。
亲不亲,阶级分。
满蒙王公和科甲汉臣能够保持一样维护儒家维护科举追求安稳的立场,就是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地主阶级。
特别是入关后的满蒙王公,在不会骑射只会靠土地收租过日子后。
所以,在观荣等八旗元老宿儒被斩后,不但有满臣不怕,甚至有科甲汉臣竟不怕惹怒皇帝,而去给这些人祭奠。
这里面最大的官要数陈惪华,他甚至比许多满臣的官都大。
但他也许是真同情观荣这些八旗宿儒,也许是为了留下自己不畏天威而敢坚守心中正义的名声于后世,也就真的不怕因此引起乾隆皇帝弘历的反感,而来了观荣的灵前,行起跪礼,且嚎啕大哭。
“启禀主子,兵部汉尚书陈惪华擅自去祭奠观荣等被斩儒士,且在灵前大哭,言观荣等是为护教而亡,虽死犹荣!”
而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这种行为自然很难掩人耳目,所以,粘杆处的来保也就把这一情况报给了弘历知道。
弘历本就对历史上汉人大官僚大地主与满蒙军事贵族勾结起来大兴反动之事的行为不满。
如今,陈惪华还敢对他都否定的家奴如此推崇,简直就是在说,他们汉人大官僚大地主和满蒙军事贵族的情谊,连他这个皇帝都拆不开,也无疑相当于在伸手打弘历的脸,且打的啪啪作响。
弘历因此冷下脸来,还让人把军机大臣们传了来:“好个虽死犹荣!他的意思,倒是朕错了?”
第575章 乾隆令烧为灰,不得葬中华土!
弘历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