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让宗室们支持他这样做,他也就在这时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他不在乎顾琮和弘泰,谁能死谁能活。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人都一样,其祖宗都制造过很大的罪孽。
但,就现在而论,弘泰更应该死。
因为,弘泰的行为,已经极大突破了一个宗室该有的底线。
那就是,你作为宗室,你再坏,也不能坏到出卖国家,把技术外泄。
何况,弘历也有意识到要在接下来进一步强化国家意识。
所以,弘历才会在这个时候对这些宗室提出如此条件。
接着,弘历也让履亲王、恂亲王、慎郡王都来了。
他也把自己的条件告诉了他们。
这些在皇族中辈分高于他的宗室,都因此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十四先开了口:“既如此,臣愿意上奏折请剐弘泰,届时,皇上再开恩,赐其自尽,也算是对诸宗亲一个交待。”
“臣等也愿意。”
老十二等皆不约而同附和着。
弘历这里颔首:“如此更好!”
接着,弘历就道:“至于顾琮,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不适合留在京师,所以,朕会下旨将他圈禁于库页岛,由李绂监视他!”
“皇上圣明!”
这些宗室皇叔皆回了一句。
他们对由李绂监视顾琮倒是放心的。
但顾琮对于自己即将被圈禁于库页岛的事,颇为不能接受,也就仰天长叹说:“礼崩乐坏从此始也!”
第563章 泄密的皇族子弟游街,赐死!
随着正月将近,京师的年味越发浓烈了起来。
红灯笼罩着白雪,给白雪氤氲上了一层红晕,也让被押出步军统领衙门的顾琮那花白的头,更显杂乱。
但顾琮知道,自己今年是不能在家过年了。
步军统领衙门上挂的那两盏大红灯笼更是让他觉得刺眼。
而紫禁城的那一抹红色,更是让他伤心。
因为,他依旧无法接受,皇帝会允许天下人去质疑孔子的观点,还为此惩治他一个礼部尚书。
弘历针对顾琮,也确实是为了这一目的。
毕竟,为了让这里变成出现培养科技人材的沃土,那就得打倒孔家店。
倒也不能说是打倒,而是可以质疑。
他不能让天下人万马齐喑,都只能当孔子的肉喇叭。
弘历也明白,允许天下人独立思考,会让不听话的人越来越多,会让统治的成本急剧增加。
但他也是没办法。
时代变迁的洪流滚滚向前。
他阻挡不了。
何况,你不改变,外面正在崛起的文明会来逼你来改变。
那时,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弘历可不想,数百年之后,他还得因此被人再次从坟墓里挖出来一次。
他也不愿意装鸵鸟,心安理得的沉浸于什么都不做只吸食民脂民膏的虚假盛世中。
他更不想,自己的后人稀里糊涂的看着天下越发衰败,也愚蠢的不知道该做出改变。
嘎吱嘎吱!
囚车缓缓往京师城外而去。
坐在囚车里的顾琮两眼落下两行泪来。
许多在街道两旁目送他的王公大臣和士人也都两眼垂泪。
他们都在为“孔子可以被质疑”、“庶民可以议经学和国政”而落泪。
在他们落泪时,四轮的公交马车也正哒哒而来,载着刚降下来的雪和各个阶层的人。
刘墉要赶在年前回家,所以,他也坐上了公交马车,坐在有火炉有软垫椅有玻璃窗的第二层。
但他此时,也同样心情沉闷,盯着玻璃窗外窸窸窣窣的雪花,而呆怔着。
因为,他已经从家乡亲友得来的信中知道,山东学政已经革了他的功名,理由是:他在京浪荡不法,干预词讼,包庇刁民。
刘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他父亲官居总督,但他清楚,他父亲刘统勋是从不会为私事向朝廷上奏的。
而且,他也明白,他父亲要是为此上奏,那就会招来更多的流言蜚语,说他昔日的功名也是靠父辈暗中请托才有的。
可他更明白的是,一旦山东学政这么评价了他,那就等于他将从此就有了这样不好的案底。
这样,他想再有功名都是不可能的事。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被革了功名可比考试落第严重,被革往往意味着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功名,而落第还能再考。
要知道,哪怕是最开始的童子试都是要先考察本人品德的,且还要考察祖上三代。
对于刘墉而言,他现在要想跻身仕途,似乎就只有一个希望。
那就是,在实业学堂认真读,争取以实业学堂毕业进士的身份做官。
但他不知道,这种是因为新政改革才出现的官员出身,会在天子千秋万代后得到多大的认可度。
毕竟,现在这种新式教育和新的人才认证制度都是靠皇权在强力推行出的结果。
所以,刘墉和很多官宦子弟一样,心里依旧不是很有底的。
哪怕他已经认识到,蒸汽机的出现,很可能真的要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可他更清楚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会缺极度顽固的人。
这些人,会宁肯让蒸汽机不再出现,倒退回去,让更多让饿死,也要恢复旧制。
他近日所知道的弘泰和顾琮就是最好的例证。
而刘墉这时,倒也透过玻璃窗看见,弘泰正被押上囚车游街,身前的囚服上更是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非常醒目。
这让刘墉顿时瞪大了眼。
车内的其他乘客也都瞪大了眼。
“形势真的变了!”
“皇族子弟也会被游街?”
“这么看来,泄密于外夷,皇族子弟也是要死的。”
这些乘客们纷纷议论了起来,且都把脑袋触到了玻璃窗前。
且说,弘泰这时也注意到许多人在看他。
他下颌微颤,温热的泪水不停地滑过冰冷的面颊。
同时。
他也依旧尽量控制着双齿说着话。
“杀死我容易,但杀不死天下人不愿意任人宰割的心!”
“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天下人可以活得更安稳而已。”
“真正卑鄙的人不是我,真正坏透顶的人不是我!”
弘泰虽然说的很激动,但没有人理会他。
哪怕是到宗人府官员宣读圣谕说,皇帝弘历额外开恩,只是赐他毒酒一杯,看在他是皇族子弟的颜面上的时候,也没有人理会他。
“十二叔、十四叔、十六叔、十七叔、二十一叔他们为什么要上奏请剐我!”
“他们这样就不怕让天子越发有恃无恐吗?”
“他们不怕吗?”
但弘泰自己倒是在喝下毒酒前,不甘的控诉了起来,且随后才饮下毒酒,然后倒在了地上。
刘墉也对皇族子弟游街受死感到好奇。
所以,他特地提前下了马车,跟着人群来宗人府外,然后看见了这一幕。
在看见这一幕后,刘墉遇见了之前认识的纪昀。
两人互相见了礼。
随后,两人就相约着进了一家茶馆,各自拍了拍各自身上的雪。
“天越发的冷了,没待多久,脚就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刘墉先开了口,随后就转头大喊:“伙计,把炉火添点煤,让他烧旺点。”
“就是,现在煤价这么低,库页岛那边运来的煤车就没断过,你给你们东家节省什么,节省过了,小心客人就不来了。”
纪昀跟着说了起来,但同时,他却把头伸出轩窗外看了看。
窗外,腊梅开得正艳,黄橙橙的,缀在了彤云边。
“我被革除功名了。”
而刘墉的一句话,让纪昀把头收了回来。
“说不准,我们这些入新式学堂的士人,都会在将来因为背叛名教而被革除功名。”
纪昀良久后回应了刘墉。
刘墉为此颔首,叹息说:“是啊,陛下在赌,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陕甘总督兼营田使刘老大人长子刘公子可是在这里?”
“有旨意,宣刘墉觐见!”
而在刘墉和纪昀已经开始围炉饮茶时,有大内的人风尘仆仆的疾步走了进来,且喊话声在人进来之前,就传入了厅堂里。
第564章 乾隆让纪晓岚起斗志,培养新的势力!
刘墉没想到,这大内的人会这么快就找到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要召见他。
纪昀也没想到,呷完一口茶的嘴,再次半张开来。
同时,他也不禁朝刘墉投来羡慕的神色,心想,到底是皇帝宠臣的儿子啊,居然这么早就得到被天子单独召见的机会。
纪昀都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父亲为何就没有让皇帝器重。
“同样都是汉臣子弟,差距怎么这么大?”
“失陪!”
刘墉为此,只得向纪昀作揖道歉,然后就出去和大内来的人打起了招呼。
大内来的人对刘墉很客气,连刘墉送出去的银子都推了回去。
纪昀见状,表情越发凝固住。
整个人更是在目送刘墉同大内的人一起离开时而僵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我纪昀何时才能有机会能被天子召见?”
“哪怕是跟着众人一起远远的看看,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能有的事。”
纪昀如此喃喃自语后,就不禁错把绿茶当闷酒,端起猛喝了几口,竟也真的喝出几分醉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