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常瑞在后悔之余,也继续控诉着。
……
……
“这天下还有正义可言吗?!”
“顾某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辅国公,也不认识什么内务府的人,哪里就能勾结辅国公,纵火内务府!”
“诸公也是同朝之臣,难道就甘愿看见顾某落得如此冤枉下场,你们难道不怕将来自己也重蹈覆辙吗?!”
顾安祖在被押进京,受审于三法司时,也朝三法司堂官们控诉不已。
不过,顾安祖倒是不敢说天子太冷酷,只能怪富察·福清:
“以我看,昔日有佟半朝,如今便有富察半朝,诸公就由着外戚草菅人命吧,大不了,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等着你们!”
顾安祖接着还声音大吼着。
“顾安祖!”
刑部尚书那苏图这时拍案而起,指着他道:
“你在家乡让家奴不认朝廷银钱,巧取豪夺的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国舅爷也确实在德沛家中查抄到了你罪证,你又何必抵赖!”
“陛下圣明,怕你不服,还特别著有司,派了你的乡民代表来,控诉了你为祸乡里的罪过,而登载于报。”
“这些都是你乡民陈述的你们顾家罪状!条条罄竹难书!”
“你自己要看看吗?”
那苏图这么说后,就拿起了许多供状来,顾安祖哑住了。
过了好半晌后,顾安祖才惨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死的是不冤,不冤啊!”
顾安祖说到这里就流下泪来。
而弘历在又一次御门听政时,直接对王公大臣们坦言说:
“顾安祖的事,想必你们是知道的,朕也听说,很多人说他冤枉,但朕看来,他不冤,因为他的乡民都觉得他恶贯满盈。”
“但像顾安祖这样的关内种棉大户还不只这么一户。”
“不过,朕素来崇尚宽仁治国,也非是不允许天下绅民求利追富,所以就不斩尽杀绝,只望其能察知朕意,知道转型,要想继续种棉,就去关外,要不想,就改种粮食。”
弘历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公大臣中的易常瑞脸黑如锅底。
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当今皇帝是真的有手段,对付起他们来,也是真的不犹豫。
“陛下圣明!”
“民以为食为天,国以民为本,故以诸项国策而劝关内有田者皆种棉,实乃仁政!”
吏部左侍郎陈大受这时出了朝班,予以附和。
作为湖广籍的他,很愿意支持皇帝以不支持关内种棉的名义减粮田之税。
“臣附议,倡种粮而惩种棉,实乃爱民善政!唯关外情况特殊,方可鼓励种棉,此诚唯因势利导也!”
同时湖广籍的官员,礼部仪制司郎中伍泽梁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易常瑞因此脸色更加难看。
第552章 乾隆权力有多大?宗室说杀就杀!
弘历倒是笑意满面。
他知道,自己一面对关内棉田加税,一面对粮田减税,成功起到了对关内的大地主分化,进而孤立种棉大户,减弱反对声音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支持他这样做的以湖广籍官员为主?
那是因为,历史进入明清时期后,湖广成为了主要产粮区。
那里的大地主们,都以产粮为主。
减粮田的税,对他们的好处很大!
当然!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种粮看成比种棉更利国利民的这种认知,真的达成官方认定的普遍认知。
那对于他们这些种粮大户而言,会让他们在权力场上更有价值,在天子眼中更被看重。
所以,湖广籍的官员先出来表态支持皇帝这样做。
而这也让代表种棉大户利益的王公大臣们,不得不偃旗息鼓。
首先,被抓典型的顾安祖确实风评不好,连同是地主阶层的许多官绅都憎恶他的行径,对他多有批评。
其次,他们也很清楚,只要整个官僚地主阶层意见不一致,那自己站出来反对,就基本上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易常瑞只是面色难看,倒也没站出来,只是为了忍住要表态反驳的冲动,一直紧握双拳,其紧压在食指侧面的大拇指指甲把食指掐得很红,几乎要掐出血。
即便是之前第一个为关内种棉大户说话的钱宗达也在这时缄默不言,而两眼滚着泪。
皇帝对种棉大户的否定,让他感到委屈。
更让他委屈的是,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皇权可以依靠西北的棉田解决棉花资源的战略需求后,会在抛弃他们这些关内种棉大户时如此决绝冷酷。
没有丝毫的温暖!
至于所谓的“仁”,他是半点都没有感觉到!
改棉为粮的过程几乎就是在直接拿刀指着你改,而且这刀已经刚杀过人,且就是杀给你看的。
西北,巴里坤。
虽然这一带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但仍然不断的有人拖家带口的从关外而来。
陕甘总督兼营田使刘统勋,爱民如子,除请旨准庶民进入兵驿站歇息外,也请旨在每处兵驿站之间增设助民点,建造官营客栈。
他这样做,自然是希望,能够用官府的力量,为迁移出关外的百姓提供更多保障,避免大量百姓因冻饿而毙命于途中。
皇帝弘历对关内棉业的打击,迫使很多不愿放弃本业且不愿意利益受损的棉户不得不出关商屯垦荒,以继续经营棉业。
所以,许多关内的棉农也就开始大批量的往西北迁移。
他们带着技术和经验而来,也带来了更多的内地汉人风俗,与当地人在文化上产生更多的碰撞和影响。
而正因为这些棉农带来了技术和经验,所以这让刘统勋能够更好的推广棉田。
弘历也愿意看见更多棉农去关外。
但是,关内的棉农多是种子棉的,而不是种长绒棉。
在具体种植上还是有所不同。
不过,关外也不是没有适合种植籽棉的地方。
据弘历所知,后世的北疆就适合,特别是伊犁河谷一带。
这一带适合发展农业,自然也适合种植籽棉。
准噶尔帝国能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与他拥有伊犁河谷不无关系。
历史上,乾隆彻底统一准噶尔,就把将军衙门设在了伊犁。
可见伊犁的重要性。
所以,弘历知道,要想让迁出关外的棉农真的发挥出更大的种棉价值,彻底统一准噶尔是很有必要的。
但现在时机还未到。
游牧民族因为普遍贵族权力比较大的原因,总会因为老汗王去世时,发生激烈的继承人争夺战,不能像中原王朝一样平稳继承。
所以,对于弘历而言,灭准噶尔的最好时机是已经病重的噶尔丹策零去世的时候。
话转回来。
看着越来越多的棉农不顾严寒的来到大西北,刘统勋就不由得双手叉腰,而朝鄂容安笑了笑。
鄂容安也回以一笑。
刘统勋是为自己可以为此让朝廷在西北增加更多官解棉税而高兴,鄂容安则是为有更多棉农佃户为他种棉而高兴。
没错!
鄂容安已经抢先以垦荒的名义让官府承认许多好地是他西林觉罗氏的地产,所以许多来这一带棉农只要没有能力独自垦荒,就得先给他家投献做佃农,让他家可以生产更多棉花。
为了让天子看见他们西林觉罗氏支持西北大开发的诚意,以及博得棉农的好感和信任,让许多来自关内的棉农为了省事,愿意投献他家当佃农。
鄂容安还主动买了许多官办织厂的棉布来,做成棉衣和棉裤,来施舍给这些百姓。
每户施舍的不多,也一件棉衣或者一件棉裤。
但别小看这一件棉衣或一件棉裤,很多时候能救一条命。
刘统勋就是被鄂容安请来,请他来做个见证。
他知道,刘统勋深受弘历的信任,只有刘统勋的话,才能让皇帝相信他鄂容安在西北可不只是为了自己家族。
“亏得主子深谋远虑,才能让这塞上少粮之地,也能人烟阜盛,官商云集啊!”
鄂容安也主动在刘统勋说着一些奉承弘历的话。
他相信,刘统勋会让皇帝知道的。
而刘统勋自己倒也跟着颔首,且忍不住瞅了一眼正排队领棉衣棉裤的人群,说:“能达到如此实边目的,有大略不够,非得有雄才不可!”
刘统勋说到这里就眯起了眼。
鄂容安倒是不禁一颤,因为他知道刘统勋说的“雄才”是指乾隆为了朝廷政治上的大方略,不惜平白让一士族背上烧大内贡藏的死罪,也不惜让一宗室跟着背上这样的死罪。
但鄂容安也只是附和一笑:“制台说的对!”
且说,德沛在被押到宗人府受刑时,诸宗室也都表情肃穆。
不少更是抿紧双唇,双齿紧咬,心里难安。
“不以儒治国,而是兴办实业,且重火器,轻骑射,所以蒸汽机、长绒棉出现,大助关外,所以农夫可以迅速为精兵而制衡满兵蒙丁,也就让皇上越发有恃无恐!”
“连我等宗室也能想杀就杀!”
随着德沛的人头落地,许多宗室也因此在暗地里为此感叹了起来。
而弘历现在确实是有史以来权势最为滔天的皇帝之一,大多数宗室在他这里,也不过如同奴才。
但弘历不满足于此,他的野心是能操纵整个世界。
第553章 乾隆大发战争财,百姓因而财富大增!
嘭!嘭!
一大工坊里,铺展开的棉花,正在被工部的工匠用木杵反复捶打着。
因此,坊内,时不时的出现大量白色棉絮,如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
当这些棉花被捶打完毕,就会被剪裁和加装铁片和铜钉,进而制作为棉甲成品。
这些棉甲都是为朝鲜制作的。
毕竟,朝鲜给了大清朝廷买棉甲的两百万两银元,用的是从日本所得的两百万白银兑换的。
也就是说,弘历在让工部给其制作棉甲而从中赚取利益外,已经先通过白银兑换银元赚取了一笔。
为了更好的开辟国际市场,弘历特别嘱咐工部尚书班第等官僚,要他们严格把控这批棉甲质量,不能让藩国朝鲜对天朝不再信任。
班第没敢轻视。
他为了提高工匠积极性,认真做好这批棉甲,还专门给制作棉甲的工部工匠整了涉及合格率的奖赏制度。
所以,工匠们即便在漫天棉絮环境里,咳嗽不断,但也工作的特别认真。
“你的是两吊钱。”
“你的是一吊半。”
“你的有三吊,干的不错。”
在棉甲作坊领工钱处,轮班来领工钱的工匠也正排着队来领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