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柱讪笑着回道。
弘昌挥了挥手:“退下去吧。”
“嗻!”
而禧柱退下去后,永喧就凑过来道:“阿玛,您看见了吧,从府里提银子麻烦的很,就是因为弘晓现在小,家事就都由四叔管着。”
弘昌点了点头,随后就端起在帽筒上的白色顶戴来:“去灵前吧,在屋里待太久,会招人说嫌话的。”
“嗻!”
弘昌便和永喧一起往前殿而来,且和已经来这里的弘昼打了招呼。
不多时,弘晈和弘晓也来了。
弘晈和弘晓倒也和弘昌、弘昼等打了招呼。
只是弘晈面上淡淡的,似有心事。
弘昌将此看在眼里,当晚就上了一本,言弘晈在守灵时,面无悲戚忧伤之色,且姗姗来迟。
第509章 新怡王向乾隆投诚,乾隆办图书馆!
这一天早上,金色的朝阳,从灰黑的云层中缓缓探出头,给红色的宫檐玉台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泽。
身着明黄常袍的弘历没有召见朝臣议事,只是在勤政亲贤殿批阅奏折。
刑律条例的修订,还在马尔赛的主导下继续进行。
按照皇长子永琳的反馈,还是有试点区的地方官僚,没有完全按照新的条例,在具体的刑事案件中执行判决。
弘历自然下旨对这些地方官僚处以革职到抄家不等的处分。
内务府的改革也在傅恒的主导下,有序完成着承包化、分成化,大量在京的皇家土地也租了出去,由商贾们承包经营。
因而,内务府的包衣们这些日子,上的密奏都勤了些,无论是问安的,还是汇报天气物价,以及悄咪咪告部院督抚等大员的状的。
仿佛他们现在更愿意相信,大清的盛衰兴亡,与他们息息相关,而如此,也就更在乎起百姓的生死来。
股票的发行依旧在进行,股价也依旧在高涨,负责此事的官员也还没有一个上奏请求限价。
弘历对此产生了疑窦,怀疑这些官员不是不懂股价不遏制的坏处,而是在刻意纵容,以达到此项新政失败的目的。
因为,这些学富五车的官员就算不知道外国的郁金香事件,大宋朝的牡丹花事件总是知道的吧。
但弘历选择先把这份疑窦藏在心里。
因为股价还没涨到让他不得不亲自下场干预的地步。
再有,短时间内的高涨,倒也可以振奋一下人心,增加人们对新政的信心,相信大清在他手里,在新政推广后,真的会更加伟大,而他们这些支持者也能跟着更加富足。
所以,弘历只装做也没有认识到这里面的问题,而在史贻直等官员奏称股票交易形势一片大好时,就来了个已读不回,即“知道了”。
不过,让弘历突然精神一振的是,他居然很快就看见了弘昌弹劾弘晈的奏折。
奏折内容就是弘昌说弘晈面无悲戚忧伤之色、在怡亲王葬礼上姗姗来迟的内容。
按理,这事不大。
但弘历要的就是这种不大的事,才好敲山震虎。
因为事情太大,反而倒不好掌握处置的力度。
毕竟,他没有想把老十三的子嗣多么严厉处置,而只是要规训他们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看起来不大,但在雍正那里可是很大的事,所以,弘历处置弘晈无疑也能得到雍正的理解和支持。
弘历也就还是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也就在朱批时,严厉批评了弘晈这种不孝之举,学着雍正列举了诸多老十三在世时在他面前陈述的弘晈种种不德之举,以及对弘晈种种宽容,而因此要求在允祥的葬礼结束后将弘晈下宗人府议罪。
负责允祥葬礼的履亲王允祹向弘晈宣达了此谕。
弘晈收到此谕后,咬牙切齿了一整天,同时还忍不住淌眼抹泪。
弘晓见状跟着吓得不轻。
因为,他基本上是和弘晈一同允祥的灵前守孝的,也没怎么哭出来。
所以,他很怕弘历也会因此治他的罪。
这让他不得不在接下来比弘昼、弘昌还来得早,也哭得更动情。
与此同时。
弘晓也主动递牌子求见了弘历,对弘历说:“臣蒙隆恩,荣袭和硕怡亲王爵位,虽年轻不谙世事,但也因此越发想要报效朝廷,而如今也就甘愿献上乐善堂所有藏书三万卷,一千余种孤本,以兴文教,万望皇上圣允,而赐臣尽忠王事之德。”
弘历听后非常惊愕。
因为,他没想到,弘晓会有这么多孤本。
弘历因而也就难掩喜色的问起弘晓来:“怡亲王真有这么多孤本?”
弘晓低头回答说:“臣从翰林何焯后人那里得来的,据说是前面钱谦益在绛云楼所藏的一半珍本,后由徐乾学、季振宜两士大夫所得,再后来落入了何焯手中,如今臣又将其买了来,而建乐善堂藏之。”
弘历微微颔首。
中华文明发展到此时,虽说有些跟不上时代,但也不能说完全要抛弃。
而大清在这方面,应该具备的任务就是要保存和总结好文明成果,进而让后人能够从中提取出精华来,不至于彻底否认古人。
弘历也需要从中汲取出有用的文明成果予以发扬,而不是真的只能一味去西方取经,更不是像历史上的乾隆一样,在保存和总结的同时,还要去销毁不合乎保守派利益的文明成果。
对他而言,即便不利于他统治的,也不能销毁,最多不对外流通,而贮藏起来。
总之,弘历很高兴弘晓能献上这么多书籍,让他掌控到更多文化资源,同时也让他看见弘晓的改变。
这让弘历不得不承认,他利用弘昌敲打弘晈,的确是有正面意义的。
“你虽说年轻,但也过了弱冠之年,也该领一份差事。”
“何况,你还有意报效朝廷,在尽孝之余,也为国尽忠。”
弘历这时也为此对弘晓笑着说了一番。
弘晓没想到他的一番恭敬客套之语,居然让弘历真愿意给他一份差事。
这让弘晓只得跪了下来:“臣绝无虚言,不敢负浩荡皇恩,亦不敢负阿玛在天之望。”
“既如此,朕让你主持建造和署理京师图书馆,由你选址,你献上的书籍也由你招募中书舍人负责抄录,抄本放置于京师图书馆,由你管理筛选,进而开放给士民借阅。”
“不只是你的书,朕也会太上皇所赐诸类书给你抄录。”
“若我们欲为中国之贼,便不当如此,令士民可借阅诸图书,但朕不愿为中国之贼,也不希望天下人不做中国之贼,在禁锢中国祖宗慧识传于天下时,又嘲讽百姓愚昧麻木,甚至还怪罪中华书皆是糟粕。”
弘历说到这里就起了身,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殿外。
殿外,天蓝无云,艳阳朗照。
而弘晓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呆愣的站在原地好半天。
他是真没想到,弘历这位皇帝会让他去做这事,去做这种中外许多权贵官僚和士大夫可能不喜之事。
“嗻!”
但弘晓没有选择拒绝,而是应了下来。
因为,他自己倒是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尽管他知道有许多人不愿意朝廷这样做。
毕竟,之前推广让百姓更容易学习认字的新拼音法都那么难。
“另外,朕还给你一份差事,你在负责图书管理的同时,还要负责查缉窃书之贼!”
“这些年,内廷供职的许多清流文官多有偷窃皇家孤本之举,与前明一样,他们这样做无论是出于自身喜爱还是为让家族垄断更多知识,皆是不利于我大清江山之稳固的。”
“朕之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查缉此事,现在就由你来办。”
弘历提起了窃书的事。
话说,在明清时期确实有大臣在内廷偷书的情况,因为皇家的书籍基本上他们在管理,也就难免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
所以,弘历才会提到此事。
弘历见弘晓露出为难之色,倒是不由得冷下脸来:“你不愿意?”
第510章 乾隆谈理政治国,勤政殿上给定心丸!
弘晓哪里敢不愿意,只是,为了开启民智而要去得罪顽固保守派这事,让他感到为难。
他也不明白,皇帝为何做这种让天下权贵官僚士大夫不高兴的事。
尽管,弘历给的理由是不愿意做中国之贼。
但这对弘晓而言,实在是太笼统。
首先,何谓中国之贼?
其次,为何不愿意做中国之贼?
如今,在官府文书里和士大夫的笔下,只有造反的百姓才会被称作贼。
难道,不开启民智,就是在造大清的反,在想让大清亡了?
弘晓想不明白,但他也只能照办。
可要怎么照办,他还有些迷茫。
为此,他去见了他昔日的汉学师傅史贻直,向史贻直说起了这事。
史贻直知道弘历安排给弘晓的差事后,也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以先生看,皇上所谓的中国之贼是什么?”
“然后,皇上又为何不愿意做中国之贼?”
弘晓向他认真请教道。
史贻直微微叹息了一声,说:“王爷或许不知道,明朝时,有位抗倭大臣叫朱纨,他就曾提到过衣冠之贼。”
“衣冠之贼?”
弘晓产生了兴趣。
史贻直点头:“没错,就是王爷和臣这样的锦衣玉食之人,皆是着衣冠的贼子!”
“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但不劳作,反而也不为社稷苍生劳心,只一味悠闲的享受富贵,吸食民脂民膏,可不就是贼?”
弘晓听后点了点头,露出了认真思索的样子。
因为,他内心里出现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他的“自我”,说自己是因为身份尊贵才受天下荣养,完全不是贼,是理所应当的不用付出也能享受富贵。
一个是他的“超我”,在此时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贼,什么也没做,就得到大量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是有点像偷来的,不是正经挣来的。
史贻直看出了弘晓的疑惑,也就摆了摆手:“王爷不必去想太多,是不是贼,不过是一种看法而已。”
“姑且算这样的人是贼,那为何,皇上不愿意做这样的贼了?”
“清静无为,与民休息的贼,也比穷兵黩武、不停折腾的所谓英雄强吧?”
弘晓这时又问道。
史贻直不禁失笑道:“因为皇上觉得做这样的贼,大清还是会亡,而且是会亡的很惨,就像前明崇祯自缢后一样,连个为之收尸的都没有,其子嗣更是被国戚亲自献给贼寇。”
弘晓继续点头:“所以,皇上觉得不做中国之贼,大清就不会亡?”
史贻直摆手:“皇上应该没有这么天真。”
“此言何解?”
弘晓继续问道。
“唉!”
史贻直突然长叹一声:“皇上是要大清要么轰轰烈烈的兴,要么轰轰烈烈的亡啊!”
“王爷您想,如果我大清人人只要想开智就能轻易开智,再加上,如今这种股票带来的疯狂,那将来,大清得多强盛,才能满足人人都大为增加的七情六欲?”
“要满足这种大增的欲望,只怕一旦不能对外得到,就得对内取!”
“对外取,亡的是他国,对内取,自然是亡大清国自己。”
史贻直愁容满面的回道。
弘晓喃喃自语着:“要么轰轰烈烈的兴,要么轰轰烈烈的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