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家当铺的裕和当也不例外。
内务府总管大臣傅恒也将这一情况告知给了弘历。
弘历也知道,这是因为许多权贵官僚以及富户们,普遍缺乏投资机会的原故。
他们很多人的钱,除了兼并土地和放贷,就不再有别的钱生钱方式。
而雍正在即位后的各种改革,加上弘历又延续了雍正的许多政策,甚至还变本加厉,让兼并土地的难度大增,放贷的收益也大不如以前,所以能通过买股票参与分润,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当然!
他们也怕皇帝因此知道他们非常有钱,也都不敢明着当,而是让自己的家奴挂名某某富商来当。
至于皇帝会不会在收了钱后就耍赖不分,他们也不怕。
一来,他们相信皇帝不至于为了捞钱而整得这么麻烦,而真要是缺钱,大可以直接找理由抄家,毕竟大清皇帝从来都不需要注意谁的感受;
二来,他们也知道现在乾隆朝富得流油,皇帝也犯不着抢他们的钱;
三来,他们也知道皇帝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自己对外扩张的功业。
所以,这些人没有任何犹豫。
不过,积极去当铺典当古玩奇珍,而筹集资金,准备买股票的多是年轻的权贵官僚子弟,如永玣这些。
因为,他们才是真的缺钱,且消费欲望又很高,也的确更愿意接受新事物。
弘历这道旨意也的确一下子就先抓住了年轻权贵官僚子弟的心和许多中产的心。
现在这些人和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们都等着弘历将来兑现承诺,给他们分利。
内务府的包衣奴才们甚至已经期待很久。
他们在观海保和海望在受剐时,都没了物伤其类之感,只讨论着,按照傅恒等初步拟定的两成方案来分,上上下下会分多少利润。
海保和海望绝望的看着这一幕,在受刑时。
海保甚至咬着牙忍痛大喊:“你们应该感谢我!”
但观刑的内务府包衣奴才们只是因此咒骂他,且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骂海保和海望骂得一个比一个狠。
弘历也发现,在宫里的宫女太监也因此都积极了许多,虽然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见到他后要下跪行礼,但目光里也的确多了些光彩。
他对此是不感到意外的。
毕竟,上层贵族不缺钱所以不在乎什么经济上的得失,而更在乎的是权力上的得失。
但中下层的贵族和平民不一样,他们对权力虽然也很渴望,但他们在钱财上因为更加缺乏而也颇为迫切的想要被解决这个问题。
“传固山贝子弘暹。”
弘历在看到署有弘暹名号的私编宫廷史书后,也就猜到这是愿意支持他这样做的年轻一辈在向弘暹这样的顽固派发动进攻。
为此,弘历也没客气,直接下旨宣见弘暹。
弘暹倒是没想到弘历要见他,只得立即来了圆明园。
但弘暹一来,就看见弘历手里拿着一本他分外熟悉的书,在他面前翻阅着。
这让弘暹顿时仿佛顶梁骨走了真魂,而整个人茫然无神起来。
弘历瞅了他一眼,见他如此神态,也越发笃定这书是弘暹所写,便问着他:“这是你写的?”
弘暹没有回答。
弘历因而语气严厉了些:“怎么,敢写不敢认?”
“敢问皇上,您是怎么得来的?”
弘暹问起弘历来。
弘历沉声道:“你不要问朕从哪里得来,朕只问你,这是不是你写的。”
“是!”
“奴才只是自己写着玩玩而已,一向不敢示于外人知道的。”
弘暹回道,还主动自称起了奴才。
“你倒是果然敢于承认。”
“但你真的写着玩玩?”
弘历冷声问后就声音越发严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污蔑太上皇和怡亲王合谋戕害宗室,杀兄灭弟。”
“奴才认罪,甘愿伏法。”
弘暹两眼一闭,接着就道:“但奴才只想在死之前知道,是谁让这书到主子手里的。”
“你问朕,朕哪里知道?”
“你应该比朕更清楚才是。”
弘历说到这里就淡淡一笑,而问着弘暹:“固山贝子弘暹,你现在应该明白,什么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吧?”
弘暹其实已经想到了很可能是他儿子永玣所为,只是他想让弘历亲口说出来而已,才故意在刚才那么问。
但现在弘历就是不告诉他是谁,弘暹便主动开口说:“奴才请主子圈禁忤逆不孝之子永玣!”
弘历为此蹙起眉头来:“为何要圈禁他?”
“他不孝!”
弘暹沉声回道。
弘历继续问他:“他哪里不孝?”
“他就是不孝,谋害亲父!”
弘暹回道。
弘历:“怎么谋害的?”
弘暹道:“我写的这书,肯定是他传扬出来的,因为他顶撞了我,而我又扬言要打死他,所以,他肯定是因此才对付我的。”
“有何证据?”
弘历继续问道。
弘暹道:“父母之命,天命之托,何必要什么证据!”
“朕即天命,天命要证据,你缘何不给?”
“别忘了,在大清,礼从天子!”
弘历肃然问起弘暹来。
弘暹顿时无言,只双手微微颤抖。
弘历也不想再跟弘暹废话:“你诋毁太上皇和怡亲王,还有朕,实在是大不敬,朕意已决,将你削爵圈禁,但议贵议亲,念在你乃三伯之子的份上,把你的爵位降等给你长子永玣承袭。”
“谢恩吧。”
弘历故意强调了一下。
弘暹双手颤抖颤抖的更加厉害,但也只能叩首说:“奴才谢恩!”
“自己去宗人府吧。”
“嗻!”
弘暹应了一声后就告退离开了弘历这里,往宗人府走了去。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他想过自己会因为反对弘历分润于奴才分润于天下人而被弘历处置,但他没想过自己是因为被儿子出卖才被弘历处置,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儿子会为了财利出卖他,还因此要继承他的爵位。
弘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癫!
而他也因此陷入了迷茫。
毕竟,他发现年轻一代好像没有那么恐惧弘历现在这么做。
年轻一代的确没那么恐惧弘历的做法。
如前面所言,他们还没怎么尝到权力的滋味,又更加缺钱,又正是气盛且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而不惧风险和冲突的时候。
所以,这样做会得罪外夷,奴才会因此蹬鼻子上脸,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们相信大清会一直赢。
永玣在得知自己阿玛弘暹被削减圈禁,自己因而袭爵镇国公后,内心就高兴不已,在打着谢恩同时为弘暹求情的名义见到弘历后,就主动把头磕得很响,磕着磕着还两眼泛起泪花来:“奴才给主子请安!”
第500章 大清不能白入关,就怕乾隆励精图治!
弘历生怕他磕坏了脑袋,也就立即制止了他,而对他说:“你阿玛罪孽深重,为他求情的话就不必说了,朕能让你降等袭爵,已是额外开恩。”
“嗻!”
永玣乖顺的应了下来,毫无失落之色,似乎就等着弘历这句话。
弘历也算是看出来,这永玣是真的对弘暹没有半点“孝心”。
但他也能理解,像弘暹这种宗室老道学,在当父亲这方面,只怕也是很难让子女喜欢上的。
因为在理学构建的人伦秩序里,父母对子女完全就类同奴隶主和奴隶的关系一样,父母可以操纵子女的一切。
这样的环境,让子女对父母孝顺,就如同要求奴隶爱奴隶主一样让人难为情。
弘历也就不好要求永玣对弘暹真孝顺,只要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正如他也不会要求大臣对他这个君父绝对忠诚一样。
毕竟,到了大清,理学这一套彻底走到了末路,统治者只愿披着这一张皮,行更严酷的法家政策而已。
早晚,连这张皮都要被揭了去。
弘历懒得去管理学的死活,他现在只想多抢占资源,让这个古老文明多些进步,不至于将来在面临新时代到来时,显得非常狼狈。
他要是还像原来历史上的乾隆一样最后跟着官僚集团一起摆烂,那大清入关就真的只是在探这个文明的下限了。
“你可有在筹钱,等着买朝廷要发行的股票?”
弘历也就直接问起永玣关于股票的事来。
永玣立即回答说:“奴才有在筹,毕竟这是主子的恩典,也是主子的谋画,奴才即便视金钱如粪土,也不能连主子的恩典也轻看,也不跟着配合。”
“说的没错!”
“但你也不能只一个人买,要多号召其他人。”
“朕是希望更多的人皆能承受朕的雨露恩泽的。”
弘历肯定了永玣,还对他提出了要求。
永玣欣然领命:“主子放心,奴才已经在这样做,奴才也会继续这样做的。”
弘历点了点头。
永玣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问弘历,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发行股票。
但他也不好真的直接问皇帝,也就还是在接下来告退,离开了弘历这里。
弘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因为,他只是把这事交给了军机大臣徐本。
军机大臣徐本按旨选了一批官员,还让户部汉尚书史贻直领衔负责此事。
大清在康熙朝就开设有算学馆,弘历在当皇子期间又得雍正恩准,设京师大学堂,培养专科人才。
合股分殳的经营模式又早在明朝中后期就出现,如今已经非常纯熟,至于炒作某类价值产品,在宋朝就有洛阳炒作牡丹花的情况出现,所以,官员们对此发票交易的情况也不陌生。
何况,盐引本身也就相当于一种有价证券。
而西方那边也已经出现过郁金香热,许多来大清的西洋学者也知道怎么发行和管理交易凭证。
所以,寻找一批理财人才负责此事,对现在的大清而言,不是难事。
但问题还是在于大清的官僚机构愿不愿意。
“虽然提倡让利于民,轻徭薄赋,但不是说真的就让利于民、轻徭薄赋啊。”
“这样大规模让利,人心倒是更加安稳,可一旦手里的股票凭证被抬高得远超实际分利产业所值的财利规模,那陛下能拿什么去兑现这些财利?”
“想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加大敛财之速度!”
“如果分的是矿产之利,那将来就得开采更多矿产,乃至为此去夺占更多矿产,如果分的是通商之利,那就得去与更多外邦通商,甚至用枪炮逼他们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