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灭门的知府,抄家的县令。
李志杭虽然在朝廷不算什么大员,但在淮安地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至少在淮安府衙内,很有威慑力。
所以,淮安府的官兵没敢停留,一赶到顾家,就立即撞门,甚至还直接搭人梯先翻进了顾家。
而在顾锡辂还逼着顾长肃杀子的时候,淮安知府的官军就已经冲进了顾家内院,吓得许多婢仆纷纷躲避,尖叫不已,大喊说官府来抄家了。
顾严龄也在上吊那一刻被官军救了下来。
顾锡辂更是被当场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弘历很快也知道了这事,这让他非常愤怒。
不仅仅是因为顾锡辂这是在让他迁不了他顾家一族,还因为,顾锡辂的绝情,让他想起了看史料时看见的那些逼着全家一起殉节的腐儒。
仿佛他们家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力,都是该腐儒的奴隶一样。
当然!
弘历也不是说不敬佩那些全家殉节的忠烈,但前提不是逼迫,完全不尊重个人意志。
因为,这本质上和不把百姓当人是一样的思维,属于不把家人当人看。
如同统治者把百姓只当成牛马一样宁杀了也不让其有人的尊严一样,似乎在这样的腐儒眼里,家人也同牛马一样,自己可以想让其死就让其死,平时的富养也不过是在富养宠物而已。
如果这种过于极端的不把人当人的思想不遏制,形成的社会文化就会是整个国家会不把最底层最没有权力的百姓当人看,一遇到问题,就会拿百姓做代价,也就是苦一苦百姓。
所以,弘历为此道:“顾锡辂已不是人,交部后,议凌迟罪!”
在弘历看来,这世界上决不能有比他还狠还没人性的人。
毕竟,他狠,至少还有个为整个多民族中华帝国做些积极贡献的目的,如果比他还狠,那就真是不配活着,不配当人了。
但军机大臣们皆颇为惊愕。
他们倒是没有想到弘历这位皇帝在自己是狠人的同时,却不允许别人比他还狠。
好生霸道。
“嗻!”
军机大臣们也不好多言,自然应承了下来。
但这事让刑部满尚书尹继善和汉尚书李卫犯了难。
因为要给顾锡辂定凌迟罪,就得找理由。
而大清律例的法理基础是儒家的礼。
儒家的礼是基于人伦而定的。
一般而言,夫杀妻,父母杀子,祖父母杀子孙这种,是不用偿命的,更别提凌迟了。
所以,顾锡辂作为顾氏家主,就算把顾家的人全杀了,也没法得到一个凌迟罪。
“往忤逆君父上面靠吧,他至少算是恶意忤逆君父,所以不惜灭自己的满门!”
“判词也不必痛斥他如何绝情,而是申饬他如何大逆不道!说他刻意让君父因推行此政策而得到一个逼迫仕宦之家满门皆灭的千古骂名,如此恶意毁坏君父圣德者,不可谓大逆不道!”
“何况,他还是受朝廷恩养的仕宦读书人,却知礼而不守礼,还有如此蛇蝎之心,可谓天良泯灭,不凌迟不足以正人心!”
李卫到底是能臣,用换了个角度的方式,提出了解决办法。
尹继善点了点头,便在接下来和李卫一起让底下的官员照此拟了题本。
弘历在收到刑部的题本后,直接就批了红,下旨将顾锡辂押解进京,而顾家其他人继续北迁,自缢者也由官府出钱就地安葬。
同时,弘历令内阁颁谕天下,凡恶意使君父背上毁家杀亲恶名的皆如此例。
于是,顾锡辂被凌迟的消息很快在朝野不胫而走。
顾锡辂自己也在被押解进京途中得知自己要被凌迟的消息。
这让他当场瞪大了眼,嘴唇颤抖不已。
他不是怕死。
他是没想到弘历这么处置他,会因为他灭自己的门,要把他千刀万剐,说他不是人。
“到底谁不是人,谁不是人!”
顾锡辂破防地如此喊了起来。
看守他的官差见状立刻将他的嘴堵了起来,他真怕顾锡辂在这样下去,还直接骂起乾隆来。
不过,顾锡辂虽然被堵住了嘴,也还是瞪大着眼,眼眸里满是不服气。
而给事中苗兆也因为顾锡辂被定凌迟之刑,于弘历御门听政时劾尹继善和李卫说:“刑部定刑过重,顾锡辂逼家人自缢虽绝情然算不得忤逆人伦,也未大犯礼法,还请陛下明鉴!”
“怎么不算忤逆!非得将来史书添上一笔朕因迁族而致中外许多人家满门皆灭才可吗?”
“朕看你也是心中无君父,你且与他陪刑,且把你全族迁去关外,朕看你倒是能不能从心里感受到你想灭自己满门也是因为恨朕!”
“拟旨,将给事中苗兆下部议罪,迁其族!”
第484章 皇帝逼得天下大户服软,剐腐儒!
弘历很清楚,这苗兆反对自己的背后逻辑依旧是礼从天子,还是天子从礼的逻辑,即要不要以儒治国。
而为了礼从天子的秩序,他是必须严厉的。
所以,弘历也就做出了如此决定,而故意盛怒不已地申饬着苗兆。
苗兆听到弘历如此决定,倒也没有感到恐惧,而是陡然生出满腔的怒火。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在被拖下去时,看了看蓝天,随后凄然一笑。
儒家走到这一步,被皇权彻底踩在脚下,随意拿捏,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无论一些儒生怎么呐喊都没有用,不过如投进江河中的一颗颗石子,只能激起小小的浪花,而改变不了江河的走向。
顾锡辂也是在这种背景下不得不面临凌迟之刑。
当他被押上行刑架时,他全身都在颤抖。
他倒不是怕的。
而是气的。
他气的是,乾隆会因此凌迟他,天下人也会因此默许他被凌迟。
传承千年的礼教人伦秩序,到了这一刻,已经完全只按照天子的圣意来了。
突然一阵剧痛从下面传来。
顾锡辂颤抖的身子猛地一紧,僵直了起来。
疼痛让他不由得咬紧牙,同时这才开始感到了一丝恐惧以及后悔,后悔没有深刻认识到天下秩序已经在悄然中发生着巨大改变。
皇帝需要凌迟他,已经不再被礼法约束,而是可以操纵礼法来解释自己所有的行为。
顾锡辂被剐的事,在让天下大户知道后,天下大户们也都更加惊颤,而深刻认识到当今天子有多严厉。
别说直接对抗皇权,就是间接通过灭自己满门的这种方式都不行。
如此,被下令迁族的大户只能好好配合。
“主子有旨,让你们迁族,也是让你们去守奉天的祖陵,这是让你们表现忠孝,同时赎偿前罪的机会。”
“所以,一个个不要愁眉苦脸,要感恩,要高兴,谁要是写怨愤之诗词,一经查到可别本官不客气!”
苏州徐家作为也要被迁族的大户,此时,其全家老小都被押上了船,而押他们的官员也在这时对徐家的成年男丁嘱咐起一些话来。
家主徐振斌老实地拱手:“此乃鄙族之幸!皇恩浩荡所至!”
徐振斌不得不配合,毕竟顾锡辂那样做都被剐了,他又哪里敢反抗。
只是徐振斌在这么说后,就很悲戚的看了自己这一船的家人族亲,也看了看阴沉沉的天。
他现在很后悔没给朝廷卖粮食棉布,支持朝廷移民于关外。
而随着被迁族的大户越来越多,还没有被迁的大户也都开始慌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对策是真不顶用了。
在拥有绝对权力的皇帝面前,他们要么自己移,要么支持朝廷移贫民,后者至少还能赚点钱。
所以,接下来有一些新富商开始主动向官员申请卖粮卖布,说是费尽心机寻来的货,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背后的士绅大户在妥协。
还有些士人也开始进京花钱进入各大权贵重臣的门,游说这些权贵重臣劝朝廷更改移民政策,别在迁大户,而改移无地小民,理由是也给那些无地小民一条活路。
“说要不要纵民游惰的是他们,说要宽仁爱民的也是他们。”
“朕看他们呀,是口口声声为民,却心心念念的从来都不是民啊!”
“也罢,为人心大安计,为仁政当施计,朕就依了他们,改迁大户为改迁无地小民,依旧推行以前的鼓励移民政策,由官府统一购买移民所需之物。”
弘历不久后也从讷亲这里知道了大户们已经打算认输,便顺势答应改动移民政策。
迁移大户是更容易让不满情绪增加。
毕竟大户们更会卖惨。
比如当年朱元璋移大户于凤阳,就被编了抨击他的童谣。
再有,迁移大户成本也的确更高。
因为他们的对抗办法的确更多。
不像小民,因为更分散,也就更好对付,还更容易满足。
所以,弘历也就还是在大户认输的情况下,顺势改回了政策。
而天下的有地以及其他生产资料的大户们也在接下来配合了许多,开始积极向朝廷出售粮食、布匹等商品。
商品经济反倒因此越发繁荣了起来。
粮食、布匹等源源不断的开始北上,整个运河繁忙得昼夜不歇,甚至开始有大胆的直接买通官府,开始走海路运货北上。
许多无地小民也因此获得了基础的物质保障,去关外安家扎根。
因为候补官制度和统一损耗标准的制度以及刘藻这个“大杀器”被弘历会随时派去各处巡查,所以,吏治一直保持着比较好的状态,官府采购的物资也就基本上能够发到小民手里,保证着移民工作的顺利进行。
只是大量的物资北上,就会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大量的物资不能南下出海。
南方大地主的粮食、布匹不是凭空变出来,而且在生产力未大幅度提高的短时间内,是一个基本恒定的量。
很多货物本来是出海的,如今就却大部分卖给了朝廷,被朝廷投在了北方,开发关外边陲,那海外的日本、西夷诸殖民者自然就少了许多供货来源。
日本的幕府就发现,来华贩卖生丝和棉布等大宗商品的量大幅度减少。
这让整个日本权贵官僚阶层着了慌。
幕府为此也派人去打听了情况,最后也得知是大清朝廷现在在移民所致,迫使大量棉布等商品成为了官府推行移民政策的重要物资。
为此,幕府将军德川吉宗召见了往日本来贸易的内务府官商金家栋,而对这金家栋说:“你们主子必须立即停止这移民政策!否则,我大和会联合西夷对你们实行讨伐。”
德川吉宗是德川幕府时代的“中兴之主”,夙来很有自信,皆在如今即位二十余年后,更是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觉得整个天下就他最厉害。
没错,此时的日本也是以“天下”为概念,对大清没有怎么瞧得上眼,所以没有跟大清有什么往来,只是跟朝鲜有互派“通信使”,类似于汉朝时的夜郎,闭关锁国的同时还越锁越自大。
所以,这德川吉宗才会对金家栋这么说话。
金家栋在回杭州后,就向弘历写了密奏,反馈此事,说日本幕府的将军已经对大清的移民政策感到不满。
“知道了!”
弘历对此已读不回。
但同时,弘历又在召见军机大臣们后说:“日本干涉我大清之政,需要好好敲打敲打!”
第485章 乾隆的阴毒政策,日本大遭殃!
弘历这么说后,军机大臣们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对日本是持鄙夷态度的,觉得他们不过是不被驯服但有规制的外夷,比朝鲜、琉球等在文明程度上要低一级的蕞尔小国。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蕞尔小国这么狂妄,竟敢干涉大清内政,让天子下定决心收拾他。
事实上,弘历老早就想收拾日本。
因为,日本一直非常限制对大清的贸易,使得大清在东北主要外销产品——大白菜,不能大量销往日本。
可见,日本幕府对本国子民的蔬菜供应需求,非常不上心,也严重影响了大清在东北的利益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