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军机大臣们应了一声,而在军机大臣中,庆复为此咬紧了牙。
马尔赛和傅尔丹的面色也都不太好。
鄂尔泰和张廷玉同样为此有些担忧。
尽管,他们知道刘藻再查下去,也会牵连不到他们两个领班军机大臣。
因为他们从来不会为具体什么事收礼,所收的“三节两礼”里更像是一种底下官员们献上来的保护费,美其名曰各种“敬银”,所以即便查到什么大案,也不会直接涉及到他们。
但他们还是明白,照着刘藻这么查下去,他们的“三节两礼”也是会受影响的。
毕竟,源头都是主要来自于这些贪官污吏们的各种腐败收入。
当然!
他们倒也不是因此就不满。
因为,到他们这个层次,对金钱的多少已经没有概念。
光是他们自己家族的正经收入都是不菲的数目。
他们收钱只是遵循官场规则,本着大家都想收,他一个领班军机大臣要是不收就不好燮理阴阳的目的去收而已。
他们更在乎的是,有多少权力可以传承给自己的人。
现在,刘藻这么查下去,他们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自己人会牵连进去。
张廷玉还好一些,他已经摆烂。
鄂尔泰是真的非常担忧,刘藻再这样下去,会让官场动荡不安。
弘历看出了这些军机大臣们藏在眉宇间的不安。
他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朕知道你们在为什么不安,但朕不能不重用他刘藻这样的忠直诤臣,否则朕岂不真是昏君了?”
“启禀主子,刘藻他不是忠直诤臣,他是在卖弄直名,欺君罔上,乃大奸似忠的逆臣!”
鄂尔泰忍不住在这时开了口。
弘历沉声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不是你鄂尔泰说了算的,是天下公论说了算,朕也得重视天下公论!”
“奴才明白!”
鄂尔泰应了一声。
而在接下来,鄂尔泰也在回到军机处后,对一众军机大臣说:
“诸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藻这样的官,是真的不能让他得偿如愿啊,我大清是不需要这种质疑天子决策的臣子的!”
“没错!这个奸臣贼子整得好像天下就他一个人在乎社稷苍生似一个人英明似的,主子的圣明决策被他质疑,负责矿政的官员也好像各个都贪赃枉法似的。”
“满朝就独他一人是忠臣、良臣、能臣?”
庆复跟着附和着,还为此反问起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刘藻是狂悖愚蠢,但他进奏万言书反对眼下国策,是没臣子敢做的事,主子也是欣赏的,所以才决定重用他。”
“这样有胆魄的臣子,哪里能说是奸臣贼子呢?”
讷亲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庆复则呵呵冷笑道:“谁说有胆魄就不是奸臣贼子?在我大清,要想做奸臣贼子,还真的就胆子大才行。”
傅尔丹这里也跟着颔首:“庆中堂说的有理,此等奸臣竟然要主子让地,这简直是无视我天朝尊严!真该活剐了他,也就主子仁善才没有这样做,还重用他。”
“主子仁善归仁善,但非是不敢严肃朝纲之君。”
“我们只要让主子明白,天下公论皆深恶痛绝刘藻这种卖弄直名、欺君罔上的行为,明白刘藻此等酷吏的存在只会令更多忠良之臣蒙冤,就能让主子知道,必须严办刘藻才能维护朝纲的。”
鄂尔泰这时继续开了口。
“鄂中堂所言极是。”
除张廷玉和讷亲外,众军机大臣皆不约而同地附和着。
很明显,大多数军机大臣都主张把刘藻整臭,让他不能再作为皇帝的一把剑,去扫清涉及矿政的贪官污吏们。
而这无疑也代表着天下大多数官僚的想法。
第481章 雍正为乾隆的表现大悦,言他胜过康熙!
长春仙馆。
雍正也从苏培盛这里听闻到了刘藻上万言书劝弘历让地的事。
“到底还是让他遇见了这种事。”
雍正因而叹着气说了一句,接着又问起了苏培盛:“他是怎么做的?”
苏培盛便把弘历的应对方式,和刘藻随后不久就遇刺的事,告知给了雍正。
雍正立刻睁大了眼。
接着,雍正又忍俊不禁地问:“是谁给他的自信?居然从这事里,也能看出利于自己的一面,万事就皆利于他乾隆是吧?”
雍正仗着自己是太上皇,说话自然不是很客气。
苏培盛倒是不敢这样附和,甚至还不得不委宛的顶撞着雍正:“主子这话说的,新朝本就在您奠定的基础上更加昌盛,说是远超贞观、嘉佑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说别的,单说子民数量也是以往盛世不可比的。”
“那也不能太自大!”
“身为帝王,也要有如履薄冰之心态。”
“当然,他不因此勃然大怒,而失态到做出过激之事,倒也的确难得。”
雍正非常正经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苏培盛没有回应。
而雍正倒是继续言道:“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处置刘藻,是真的不将个人好恶凌驾于社稷苍生之上,懂得如何让这些做臣子,为社稷苍生造得更多福祉。”
“他比我这个太上皇当年还要沉稳啊!”
雍正为此还认真地说出了自己不如弘历的话,且叹着气说:“这下,我是真的放心了,放心他不会因冲动而杀人了,简直拥有帝王该具备的所有优良品质,只怕,他早晚要掩盖了他汗玛法的光芒!”
雍正明显已经不再担心弘历,而弘历这时,倒替刘藻担心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收到粘杆处送来的奏报,已经有许多关于刘藻的谣言出现。
如刘藻跟自己姑妈通奸。
还有刘藻喜用女子姨妈血炼的丹之类的谣言,估计是把刘藻当嘉靖整,或者说是从有关嘉靖的野史里取材来黑刘藻的。
这些有关刘藻的黑料越多,弘历就越清楚,官僚们是真的越发不能容忍刘藻。
那刘藻遇到生命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这也说明刘藻还没变质,还在继续做着有利于弘历这个皇帝和大清朝的事。
所以,弘历反而不希望刘藻现在就死,也就还有些担心他。
刘藻在看见关于自己的黑料越来越多后,也是脸色涨得通红,而拍案而起:“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为什么都揪着我不放呢?!”
刘藻一时恨不得自己了结了自己。
“卿岂能弃社稷苍生于不顾,弃朕于不顾,弃平生抱负于不顾,而要自我了断?”
“如此,卿昔日所谓以社稷苍生为重之言岂非虚伪欺君之言,则卿所进之言又有何可信?”
但刘藻又想起了弘历劝他不要因为查贪腐压力大而自杀的朱批内容。
这让他不得不放弃自杀的打算。
他害怕皇帝真的会在他自杀后说他不是真的敢为社稷苍生谋福祉,进而否定他的一切。
刘藻也没想到弘历把“社稷苍生”这个字会这么用。
他现在都恨不得去到弘历面前,求弘历放过他了。
“要是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该多好。”
刘藻为此不禁喃喃自语道。
……
……
“要是刘藻已经人头落地该多好!”
庆复也在阿思哈面前如此感叹了一句。
阿思哈对此苦笑:“可是,这也说明主子不会因此一时冲动而杀人,除非他不得不假装冲动。”
“现在是查矿,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查粮、查银库还有查军械?”
“有这么一位不收钱不怕死又非常惜名的腐儒存在,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这会让主子可以集中更多物资而对外征讨,最终越发积怨四邻的!”
庆复喋喋不休地对阿思哈说着自己的担忧。
阿思哈听后也神色非常凝重地说:“这也就是说,刘藻在做的事,反而在利于主子对外征讨。”
庆复点了点头,接着就拍了拍阿思哈肩膀:
“所以,你要告诉他,别跟他的最初主张背道而驰,他是希望天子让地于罗刹,与罗刹和睦相处,不轻易言兵,而他现在做的,反而是让主子更容易言兵。”
“卑职明白!”
阿思哈对此点了点头。
弘历现在确实在让刘藻查矿后更容易增强大清的军事实力和巩固对新得领土的统治。
他把折银追回的各类被贪墨国帑都用在了消化新领土的事情上。
“还是要迁户移民实边才行。”
“朕不要求这新北、岭北之地的人口,同关内一样稠密,但至少应该要比以前好,要在相应据点附近有足够长期生活的本国子民。”
“所以,对迁居这些地方的,要进一步给优待政策,可以给钱,给棉衣棉裤,给农具,给药材,给粮食谷种,甚至可以免若干年的税赋,还有免费上学这些。”
“总之,朝廷可以先保障他们的最低生活基础,只要他们肯长期居住在这一带,在这一带安家落户。”
“这样一来,多年以后,即便有人还是要回来,也会因为恩福一直比关内好,就还是会有贫困之人北上的。”
弘历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刘藻生死与否的事,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如何系统性尽快消化心新得领土的事上面。
不仅仅消化新得领土,还有进一步开发东北和西北,为将来彻底一统准噶尔做准备,也是需要采取同此一样的新改革政策的。
弘历这时就在军机大臣们面前,提起了迁户移民的事。
说后,弘历就看向傅尔丹:“傅尔丹,这事由你来负责。”
“奴才遵旨!”
傅尔丹应了一声。
弘历知道傅尔丹做事公正、对各族一视同仁,也就放下让他来操办这事。
接着,弘历又提到刑律上改革的事。
“汉朝有位大儒,董仲舒说过一句话,言天之好仁而近,恶戾之变而远,大德而小刑之意也。”
弘历为此先拿董仲舒的话预热了一下,接着就道:“朕也素来欲效仿本朝仁皇帝,行大德大仁之政,故眼下的刑律若有哪些过严之处,也该适当减一减,死刑能改成去关外服苦役,就改成去关外服苦役。”
“马尔赛,你来负责此事。”
“把可减轻惩罚的大辟条例都列举出来,朕能准就会尽量准。”
弘历说到这里就点了马尔赛的名。
他知道马尔赛善于迎合他的意思,但实政能力实在不行,所以让他来负责这事正合适。
“奴才遵旨!”
弘历的这些政策自然也在这不久就传扬了出去。
这让天下大户皆如坐针毡。
“减刑也就罢了,怎么又要移民,还配属这么多恩惠,这里面的钱粮根子上还是得我们这些不用迁移的大户出啊!”
“如此就让朝廷这事办不成最好,朝廷出再好的价,我们不出粮不出布不出人,靠朝廷自己就供应不了那么多贫民移边受其恩惠!”
民间便有缙绅打起了如此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