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藻含泪起了身。
鄂尔泰是真以为胡中藻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而愿意去皇子们身边老老实实教学熬资历。
所以,鄂尔泰才答应胡中藻,会运作他去皇子的身边当老师。
但胡中藻实际想的是去某一皇子身边,给该皇子塞私货,影响这皇子的政治倾向,才不会中规中矩的教这皇子。
而在接下来,鄂尔泰也就真的把一份荐举任诸皇子师傅的官员名单给了弘历。
事涉皇子教育,弘历也没有马虎,因而还是认真的看了一下名单。
名单上的很多官员,他可能不怎么了解,但胡中藻,他还是了解的。
毕竟,他一直是开卷考试,也知道这个胡中藻跟历史上一件文字狱大案有关。
所以,弘历也就指了指胡中藻的名字:“此人不适合,文风险怪,一看就不安分。”
鄂尔泰对此有些意外,但也还是决定为胡中藻争取一下:“主子明鉴,他虽然文风险怪,但胜在灵敏敢言,为汉进士中不可多得的人材。”
弘历听后瞟了鄂尔泰一眼,因想到鄂尔泰现在还为自己干着改革户部损耗漂没的事,也就点了点头说:“让他入值南书房,直接在朕身边,与朕讲讲学问更合适。”
鄂尔泰对此大惊失色,进而心里狂喜不已。
“嗻!”
弘历则咧嘴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来。
胡中藻在知道自己被弘历钦点进入南书房后,也是惊喜不已。
他本来只想着能教教皇子就够好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可以直接待在皇帝身边,而有机会影响皇帝。
他决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影响皇帝。
自信的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好友仲永谦甚至为此羡慕不已,而主动奉承胡中藻:“翰选兄,你我乃挚友之交,还请勿忘啊!”
翰选是胡中藻得功名前就给自己取的字。
而也由此可见,他的自信,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会选入翰林。
胡中藻对此摆手:“好说,好说!我这就得去园内御前当值了,少陪。”
接着,胡中藻就在朝仲永谦颔首后,便背着双手,昂首阔步的走出了翰林院。
仲永谦在他转身离开后,才看着他的背影,沉下了脸,随即就龇牙咧嘴起来:“可恶,他这么狂,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
……
“你就是胡中藻?”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
“先是成为鄂中堂最看重的人,现在还在刚中翰林不久就进了朕的南书房。”
弘历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胡中藻,淡淡问道。
胡中藻对此回答说:“皆因陛下和鄂中堂皆善识人也!”
“说的好!”
“朕喜欢你的自信!”
“简直比朕还自信!”
弘历却在这时大赞一声。
这让胡中藻心中更加欢喜。
弘历甚至接下来还说:“朕看了你的官案,原来,你与朕同龄,私底下,朕且唤你一声老胡。”
“臣不敢当!”
胡中藻心中虽然直接狂喜,但也还是客气了一番。
弘历道:“朕如何称,皆乃圣意,不得违背。”
“嗻!”
“老胡啊,朕知你文才斐然,字句素来铿锵有力,能驱鬼魅。”
“眼下,这改革户部损耗漂没弊政的事,还在进行,却少有文人宣讲其利,你且担其责吧。”
“朕要你现在就以胡中藻分析的名义,写一篇赞此政好处以及抨击天下官吏心术不正的文章来。”
“朕会让以南书房的名义刊印天下。”
“你现在就写,写好后,交给朕看。”
弘历说到这里就起了身走出了殿外。
胡中藻这里则面色尴尬,笑容也逐渐僵住。
弘历见他半晌没有回应,而因此回过头来,冷冷看向他:“你想抗旨?”
“臣不敢!”
胡中藻慌忙叩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弘历道:“那就好好写!鄂尔泰说了,你自言才高八斗,若能教皇子,定能让所教的皇子有储君之才!你好生大胆,敢言储君之事,就凭你这句话,朕就能立刻下旨杀了你!”
“我说过要让所教的皇子有储君之才?”
胡中藻睁大了眼。
他不知道是鄂尔泰真这么污蔑了他,还是眼前这位天子在威胁他,用其惯常爱给人直接安罪名的方式。
胡中藻也不敢自证。
因为他真怕是后者。
以他的经验,如果是后者,越是自证越是糟糕。
所以,胡中藻只能再次叩首:“嗻!”
接下来,胡中藻就硬着头皮,写起了关于宣教统一损耗漂没标准之好处的文章来。
弘历看着胡中藻认真写作的样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胡中藻也的确是有才华的,文风也的确险怪抓人眼球,非常具有锋芒,把天下官僚也的确骂了个狗血喷头,把统一损耗标准的新政夸的天花乱坠。
在胡中藻的笔下,仿佛没有这新政,大清就要亡了?
弘历在看了胡中藻的文章后,就让《京师新报》实名刊印南书房大臣胡中藻的文章,给胡中藻整个专栏。
而弘历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让胡中藻当他的肉喇叭。
不让人清楚胡中藻的身份,怎么能让人清楚这人是他的肉喇叭呢?
所以,弘历才没有让胡中藻匿名。
而胡中藻写了这文章的事也因此很快为朝野所知。
“可恶!”
“他胡中藻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这么快就跟着鄂中堂一起做谄媚之臣了?”
“他之前的傲骨呢?”
仲永谦看着胡中藻的文章,又气又嫉。
“岂止是可恶,简直是无耻!”
“我如今也算是明白,即便是鄂中堂,也是刻意不用胡中藻,为的就是方便让胡中藻好成为主子的肉喇叭。”
“我们这位中堂谋身有道!从来想的都是怎么讨主子喜欢,用人也是根据主子的需要来!”
军机章京阿思哈在鄂党官员一起聚会时,也因此直接批评起鄂尔泰本人来。
仲永谦也在这里,且在听阿思哈这么说后,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仲永谦就来拜见了鄂尔泰。
鄂尔泰也是他的老师。
所以,仲永谦对鄂尔泰说:“恩辅,学生其实心里也愿意支持损耗统一标准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件改革,包括其他改革,学生也愿意去做,也支持革新。”
“另外,学生也愿意努力,努力向翰生一样,为恩辅的鞍前马后,只请恩辅也给学生一个机会。”
仲永谦说到这里就也跪了下来。
鄂尔泰为仲永谦突然表现出的主动感到震惊。
因为他记忆中仲永谦是要比胡中藻沉稳的。
对此,鄂尔泰也猜到了原因,而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自己主子是真会操控人心,同时,他还是对仲永谦说:“你这样太急了。”
“学生太想进步了,太想为恩辅做事了。”
仲永谦笑着回道。
鄂尔泰点头:“那也不能急,特别是为新政效力这方面,更不能急!”
“有些机会要是拿到手里不是好事,只怕是坏事!”
“张口机会,闭口机会,哪里有那么多好机会?”
“我若随便就给你一个机会,那样只会害你!”
第458章 乾隆发大财,血赚一千七百万两!
鄂尔泰说后就笑了笑,而将二郎腿翘了起来,也没去看仲永谦,只挑了挑一旁燃着昏黄烛光的灯芯。
仲永谦把埋低的头微微向上抬了抬,微红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来。
“恩辅说的是。”
鄂尔泰没有注意到仲永谦的脸色,只在这时继续说:“你呀,就先在翰林院,继续老老实实地待着,修《明史》吧。”
“因为,你要知道,在背地里反对新政的权贵和官僚士大夫才是大多数,不只是那个子洼先生反对,否则,他一个儒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是有人需要他掀起风浪来,他才能掀起风浪。”
“你现在没什么资历根基,就为了这里面的好处踏进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还年轻,也还没到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该藏拙,而不用像老夫一样,身为领班军机大臣,在大事上是一点都不能装糊涂。”
鄂尔泰很耐心地对仲永谦说着一些推心置腹的话。
仲永谦以前还能听得进去。
但现在,他是半句话也听不进去。
因为,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跟他一样的胡中藻都进南书房了,天天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度了。
鄂尔泰却是没有注意到仲永谦看见自己同年先进步后的着急,他只是真心站在一个老师的角度给仲永谦提供建议。
因为他清楚,反对改革的肯定不只一个子洼先生。
而这子洼先生在被逮拿进刑部大牢后,刑部尚书尹继善和李卫就一起审问了他。
“据福海等招供,烧张廷玉赐园这事也是你所为?”
尹继善这时就问起了正关在牢里的子洼先生。
这子洼先生点了点头。
接着。
这子洼先生还主动说:“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连户部员外郎柏春坠崖以及工程款损耗账目被毁,也是我策划的,我愿意说出那被漂没的七百万两银元在哪里,只请皇上宽恕我的死罪。”
尹继善听后站起身来,怔怔地看着这子洼先生。
李卫这里则直接问他:“那在哪里?”
“我要等到皇上免我死罪的真正圣旨到了,我才会再开口。”
这子洼先生嘴角微微一扬。
“这是觉得朕不能用刑撬开他的嘴吗?”
弘历在知道这事后冷声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