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劲的借一时与朕有关的仇怨而挑唆朕,逼着朕行昏君之事,其用心之险恶,当真以为朕不能察觉吗?!”
“至于,朕表兄富察英被枭首一事,朕是要问,但绝不是要因此就兴兵讨伐,大动干戈,而不体恤民力。”
“朕已传谕派去朝鲜的内兄富察·福清,让他代朕就此事诘问朝鲜王廷。”
“朕相信,朝鲜王廷一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会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你们,也不必再为此担心朕会不会因一时个人之怨而失智。”
“朕是怎样慎重的帝王,尔等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弘历此刻的形象显得特别高大正派。
多愁善感的讷亲甚至这时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马尔赛依旧反应最快,当场出朝班跪下,先喊着说:
“主子确实有德有识!”
“虽然奴才也为国戚被枭首而为主子怒,但奴才怎么就没有想到让国舅问罪朝鲜而不用大兵去问罪的法子?”
“此法子既维护了天朝尊严,也体现了主子对天讨之事的慎重!”
“有主子这样的天子,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弘历见状对马尔赛说:“起吧,今日的朝事就议到这里。”
“嗻!”
“奴才等告退!”
“臣等告退!”
于是,王公大臣们纷纷退下。
福海也被侍卫拖去了步军统领衙门。
恒文则在福海被拖下去时,不停地朝他悄悄摆手摇头,示意福海别供出他。
萧朝贵和沈迁等也紧拧着眉头。
他们现在,心里都害怕极了。
他们也没想到,弘历会直接给福海安一个卖主求荣的罪名,整得福海一时都懵逼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把张廷玉赐园被烧、老十四被造谣谋反的事也安在他福海头上。
这让他们现在是非常深刻的认识到,如今这位皇帝的确是比太上皇当年还要嚣张跋扈。
因为,太上皇整人好歹会真的做些表面功夫,找些理由来。
比如整死年羹尧,也真的举证了年羹尧许多跋扈的情况。
可当今皇帝呢,那是什么都没有做,直接就大帽子扣下来。
“好厉害的主子,真正是无论找什么法子刺激他,他都不上当啊!”
恒文为此也暗自喟叹了一声。
……
“好厉害的乾隆!”
“富察英的死,以及之前扬言灭徐氏、噶哈里富察氏全族的传言,居然都没能左右他的意志,反被他利用此机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还推行什么国籍制,为此不兴调集大兵,现在别说灭谁的族,就是在关外安插细作都变难了不少。”
“先发,反而不如他这后发者能制人。”
“而大清果然只会越来越集权。”
一身粗布衣且被熟识者尊称为子洼先生的人,此时也在得知弘历没有因为富察英被枭首而对朝鲜用兵,甚至还倒打一耙,给倡议对朝鲜用兵的大臣扣了一卖主求荣的帽子后,就绿着脸,而感慨不已。
跟在他身边的小脚女人落秋则跟着附和说:
“他确实厉害!也正如先生所说,他反倒利用此机会,把东三省的将军、副都统都给换了,还趁机推行国籍制,让外夷难以在关外东三省兴风作浪。”
“但他不怕得罪罗刹国,乃至不惜主动惹怒罗刹国,才是真的让人匪夷所思!”
“这是太上皇都不会做的事!”
“他就不怕和罗刹国一直结怨而贻害后世子孙吗?!”
子洼先生拧着眉头,且说到这里,就双齿开始打架,额头也开始冒汗。
落秋一脸心疼的拿出绣帕替他擦汗。
而这子洼先生则暴躁的把她推开,只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他跟别的皇帝不一样,不在乎罗刹国的感受,这到底是为什么?”
……
“本官告诉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主子不怕得罪罗刹国,不在乎罗刹国的感受?”
“因为主子很清楚,外夷能不能与我们友善,特别是不知礼的蛮夷,能不能与我们友善,不在于我们是否足够友善有礼,而是在于我们本身有没有足够强大,是否据有许多富庶之地!”
“我们大清对于罗刹国而言,最大的罪不是伤了他们多少颜面,杀了他们多少人,而是没有把许多膏腴之地拱手给他,反而据为己有。”
黑龙江城。
岳钟琪正在对东三省的重要官员们训着话,说着为何弘历这位皇帝不怕得罪罗刹国。
因为受苟安思想的影响,很多在关外的官员,哪怕是满人,也本能的以为跟北方的罗刹国友好相处才是追求安宁的长远之计。
所以,岳钟琪需要对这些官员做做思想工作。
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够深刻认识到,大清作为这个世界上拥有大量优质人矿的帝国,是无论再怎么忍让友好,也会被觊觎的。
坐在下首的兆惠等听后点了点头。
而接下来,岳钟琪等在东三省的清廷主要官员,也都始终践行着皇帝弘历的意志,不怕得罪罗刹国,甚至为了自己大清的利益主动得罪罗刹国。
“全部跪下!”
在数月后的一天。
一处官营矿场附近。
黑龙江将军兆惠就勒令一干罗刹人跪了下来,且看着被抓来到这矿场上服役挖矿的非法入境与宁当逃人也不肯为大清子民的矿工们说:
“告诉他们,让他们都看清楚,不积极挖矿,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不会真的等着他们的国家来赎走他们,而白费我们自己的粮食。”
“他们不懂礼数,不愿意干活赎罪,那我大清只能用武器让他们赔礼赎罪!”
兆惠说到这里就把手一挥:“射!”
于是,一排弓箭如一团乌云般,朝这些跪着的罗刹人射了来。
这些罗刹人当场中箭,且一个个瞬间就成了刺猬。
他们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不肯积极挖矿。
毕竟,弘历已经同意岳钟琪的惩办政策。
矿工们见状皆面色惨白,而不得不积极挖矿。
罗刹国涅尔琴斯克督军帕什科夫近来也在不久后从逃回来的罗刹人口中得知,乾隆现在正推行国籍制,对大清境内的人口进行国籍和身份甄别,杀害和惩处了大量非法入境者和不肯归附大清的人。
帕什科夫因此拧紧了眉头:“这南边的乾隆皇帝先是移民迁族到黑龙江等地,如今又是推行国籍制,强化统治,这说明他藏有不少的野心。”
“管他野心大不大,我们应该派哥萨克兵去惩治他们,这些异教徒如此肆意杀戮和惩处我们的人,简直是没把我们罗刹国放在眼里!”
涅尔琴斯克边区的管事切尔果夫更是沉着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应当调兵出征,狠狠教训南边的尼勘!”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直到他们投降为止!”
别的哥萨克军官也跟着附和着。
帕什科夫也在这时拉下脸喝道:“人家大军云集,怎么杀,怎么抢?整个远东,一共才万余人不到,你们不是不知道!”
帕什科夫的问话让这些罗刹文武官员皆闭了嘴。
“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这些满洲兵的实力,我很清楚,火器落后,动员也落后,各族猜忌心很重,贵族普遍只想在关内过舒服日子,防御还可,但大规模出征也很糟糕。”
“所以,我们应当以外交手段为主,告诫他们不要挑战我们的底线,且应当惩治肇事官员,平安送回我们的人,且予以赔偿;否则,将来待我大军调来,那他们就算后悔也没有用。”
“为了告诫成功,我们边区的少量正规军以及所有哥萨克要集结起来,进行演练,让他们的细作看见我们的实力。”
“另外,联络和收买蒙古王公和在清国的贵族和传教士,让他们帮着渲染得罪我们的下场。”
“总之,要不停的恐吓,让他们自己人先恐慌起来,这样内部就能先乱起来,而利于我们将来实现征讨他们的胜利!”
帕什科夫这么说后,也在接下来派了自己的代表伊格纳季去雅克萨,向清廷发出面见乾隆皇帝的请求。
第446章 敢乱来就承受大清怒火,抽十杀一!
弘历在下旨严审福海后,就回了九州清晏殿,准备批阅该在上午批阅的密奏。
而他首先批阅的,就是关于东北推行国籍事务的密奏。
毕竟,这是他眼下最在乎的事。
在来自东北的密奏中,已经有大臣提起罗刹国的反应,提到了罗刹国没有大规模调兵的情况。
弘历在看到这样的内容时,不禁眉毛微挑。
在他看来,这就是进一步洞察国际局势的好处。
因为知道罗刹国现在还在跟奥斯曼帝国作战,所以,弘历才敢如此不在乎罗刹国的感受,而在东北大肆移民实边,还大力推行国籍制。
但,弘历也清楚的是,现在的罗刹国正处于疯狂扩张的时代,绝对忍不了自己这么挑衅,说不准真的会在这一世对他大清用兵。
而且,历史也已经证明,罗刹国一直在寻找机会进一步夺取大清的领土,乃至灭了大清。
比如,历史上在乾隆朝中叶,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曾召集重臣召开对清作战会议,还装备了六个师的兵力,计划入侵黑龙江流域,乃至在东北取得不冻港。
在这之前,沙俄科学院院士米勒还曾起草对清作战意见,建议策反蒙古王公、武力夺取黑龙江流域。
只是,在作战计划即将推进时,第五次俄土战争爆发。
沙俄不得不将全部精力和兵力投入欧洲战场,针对清朝的东征计划彻底搁置。
随后就是到了清末,沙俄也总算有了足够的精力来攫取大清的领土,且最终真的从大清手中攫取了大量的领土,还在这些领土上制造了不少大屠杀惨案。
但因为在历史上到了清末的时候,要从中国掠夺资源的不只是沙俄。
所以,沙俄到那时已经实现不了鲸吞中国的野心。
弘历正因为清楚,才不得不辛苦地去改革。
他知道,大清要是不一直改革,只维护传统秩序,进而因循守旧,那到时候可不仅仅是大清灭亡那么简单。
可他也清楚的是,如果这一世,罗刹国被逼得真要对他大清用兵。
那留给他改造大清的时间也不多。
而罗刹国作为从彼得大帝时期就开始学习西方,进行工业改革,发展科学技术的帝国,如今的军事实力其实是不容小觑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能够在欧亚大陆疯狂扩张。
只是,罗刹国的主要精力是在欧洲战场,所以,罗刹国的主要兵力没有放在大清这边,大清也就能对罗刹国保持着局部地方的优势。
所以,如果罗刹国真决定放弃在欧洲的扩张,要来教训教训大清。
那他就得面临不小的军事压力,特别是在准噶尔和许多关外部族未彻底臣服的情况下。
那他就得尽快在罗刹国抽出手之前,做足充分的政策。
对于弘历而言,这也是非常矛盾的事。
他不改革,恪守传统秩序,不对外扩张,罗刹国将来还是要入侵。
他改革,不恪守传统秩序,也去积极扩张,就会提前激怒罗刹国,乃至引起罗刹国的警惕,导致罗刹国的入侵提前。
可以说,无论他做哪一选择,都避免不了要面对罗刹国的威胁。
惟一的区别就是,到底是让他这一世来面对罗刹国入侵的这一威胁,还是让后世子孙面对这一威胁。
弘历选择了由他自己面对这一威胁。
因为他如果选择后者,就会显得很不负责,就属于是把问题交给后人。
最重要的是,百姓会因此日子过的很惨,整个中华文明也会因此进入更加黑暗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