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展成说后就瞥向了面前的刘统勋。
刘统勋笑了笑道:“本官知道,你们无非就是要因此一边故意不作为,一边对本官做的事各种鸡蛋里挑骨头。”
“但我刘某人相信陛下!”
刘统勋说后就一脸正气地看向了元展成。
元展成听后没有再言,只在见到其他山西官员时,摇了摇头:
“他刘统勋着实是油盐不进,我们现在只能按照之前的打算,让陛下在刘统勋和我们山西所有官僚之间做选择了。”
“那就往死里参他刘统勋!”
“他一到山西就不让我们有安稳日子过,那干脆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说的好像大家没在他身边打伏笔似的,也该让他一个基本上只在京里做官的人知道知道地方上该怎么做官了。”
“没错,不是要我们补亏空吗,那我们干脆就先只做这件事,那就是,去挣钱补足亏空,!别的事就先拖着,看到时候夏秋两税征收延期、救灾延期、盗贼肆虐时,会是谁先急!”
山西一众官员因而各个激忿起来,已然把刘统勋视作了山西官场的公敌。
于是。
弘历不久后就收到了来自山西的弹章。
“山西按察使元展成弹劾刘统勋家奴作贼,言有盗贼自称为刘统勋家奴。”
“山西道御史李如运业弹劾刘统勋纵容家奴贩卖私盐,大坏盐法,牟利巨万。”
“他刘统勋才到山西查完石麟的大案没多久,就也犯了这么多事?”
弘历说了一番后,就问起军机大臣鄂尔泰和张廷玉来。
弘历问后就看向张廷玉:“衡臣,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回陛下,臣倒是不相信刘统勋知情这些事,但想来,这些山西官员也不会是诬告,原因自然是,他们应该是本就想整倒刘统勋,自然得有信心拿出实际的罪证来。”
“所以,不是刘统勋一到山西就也跟着腐化,而是刘统勋的家奴可能已经先被腐化,乃至被暗中设局给坑害了。”
“至于怎么处置此事,如今看来,只能先为表公正,派大臣去调查为妥,只是得让这大臣做做样子,不能急着查出来。”
张廷玉回道。
弘历点头:“那你们军机处议一议,派谁去查。”
接着,弘历又问鄂尔泰:“候补官选好了没有?”
鄂尔泰立即拱手说:“已经选好,只等吏部请旨起复与选派。”
“那立即催促吏部,这些人敢如此针对刘统勋,就是欺负刘统勋现在还不能换了他们,欺负朕还不能换了他们!”
弘历为此吩咐道。
“嗻!”
军机处有催促六部的权力。
而吏部在军机处催促后也不敢怠慢,即刻就上了题本,请旨起复与选派一干被罢职官员和新科进士赶赴山西任候补官。
“候补官?”
“先在山西试点?”
元展成等山西官员很快也通过自己在京师里的消息渠道,而知道了这项新政。
元展成就在从李如运这里知道此事后,而拧起了眉头,做出了沉思状。
李如运点头说:“是的,陛下这是借着赐恩天下被罢职官员和新科进士的机会,要把我们都换了啊!”
“官员候补。”
元展成阴沉着脸,念着念着,就突然叹了一口气:“陛下这是真不怕造成我大清官员泛滥啊,还要再设候补官位。”
“是啊!”
“陛下是真的在把天下官僚当准噶尔那样的外敌整,就是要我们这些做官的人不能和光同尘。”
“比太上皇当年还要不信任我们,至少,太上皇不会如此不顾及别人怎么看他。”
李如运跟着无奈叹气,手里的折扇是开了又收,收了又开。
元展成道:“之前我在浙江任官时,也算是深深体验了一下洋铜交易中使用的试御史制度,说实在的,那可真不是同僚之间该有的气氛,那是真恨不得先给你设陷阱,让你掉进去,再把揭发出来邀功。”
元展成说着就道:“所以,还是得去见见刘统勋,现在,或许还是只能指望他刘统勋能让陛下不这么做了。”
“中丞恕罪!”
“我等也是基于一片赤诚忠心,才不得不先报朝廷知道中丞家奴做的事。”
“只是还请中丞明鉴,真要推行候补官制度,只恐我大清冗官严重,长此以往,朝廷如何承担得起养如此多官僚的开销?”
“中堂是谋国之臣,想来定不会容忍此事发生。”
“而我等人微言轻,不足以劝谏得陛下收回成意,也唯有中丞可以了!”
元展成在见到刘统勋后就恭敬地作揖直陈起了自己的想法。
刘统勋没有因为元展成等还能在与他翻脸后,还厚着脸皮来找他,而怒叱他们,只先捋须说道:“你们弹劾本官,本官不怪你们,那是你们的职责!”
“相反,本官还应该感激你们,是你们让本官有了除去家贼的机会!”
“诸位当受刘某一拜!”
刘统勋说着就真的抱拳顿首行了一礼,随后还对元展成说:“犯事家奴,本官已派兵押送至臬司,还请臬台回去后查验,以证本官确实没有丝毫包庇家奴之心。”
元展成等山西官员对此面面相觑。
而刘统勋这时却从一旁的书案上拿起一沓盖有巡抚大印的牌票来:“候补之制,妥当与否,本官自有主张,但现在,无论此制对与不对,既然已下旨推行,那本官自然也得按制行权。”
“山西按察使元展成,逼捐害民,滥兴牢狱,致民多毙命于刑者,且所亏空官帑补还不积极,着停职;以候补按察使王兴吾署理山西按察使。”
刘统勋拿起一张牌票后,亲自念了一遍,当着这些山西官员的面。
“山西道御史李如运索捐严重,有百姓喊冤不问,着停职;以候补道御史潘安礼代。”
“山西粮道黄嗣铭亏空久不补,逼捐过甚,着停职;以候补粮道刘东宁代。”
……
接着,刘统勋又念起了其他牌票,且在念完后,就看向了屋内已经各个面有奋色的候补官员们:“望尔等实心为民,尽忠报国!”
“不敢负中丞所托!”
这些候补官立刻大拜行礼。
而元展成等山西官员则各个惊呆在原地。
他们没想到,刘统勋真的就因为这些候补官员奉旨来了山西,而把他们的顶戴就都全摘了。
第426章 新乾隆皇帝,官僚们的噩梦!
山西自去岁八月以来就一直少雨。
整个三晋之地,因而干旱到许多地方的树叶,都枯焦如火燎过一般。
元展成等山西官员也仿佛被火燎过一般,而各个都垂头丧气起来。
“你们把印都交了吧。”
但刘统勋没有因此就安慰他们,只云淡风轻地这么吩咐着。
元展成等山西官员却都无动于衷。
他们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刘统勋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要本官说第二遍吗?”
元展成等,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印从衣衿里取了出来,而交给了候补的官员们,且各个脸色黑的,似乎能搓出二两黑灰来。
而候补的官员们,在拿到官印皆难掩喜色,有的更是忍不住在拿到印后,就摩挲起手里的官印来。
毕竟,有印就意味着有权,意味着可以给皇帝上密奏,上达天听,让皇帝知道自己。
这是很难得的机会。
因为全国那么多人,但能让皇帝记住的机会可不多。
而能够跟皇帝直接对话的,无疑更容易被皇帝记住。
被皇帝记住就意味着权力和富贵。
所以,这些候补官员在拿到官印,简直就跟初当人父时抱着自己新出生的孩子一样高兴。
名利自不必说。
再有,被人叫一声老公祖大人的滋味,也足以让人精神通泰到返老还童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们在看向原任山西诸官员的时候,则不由得投去一丝不善的目光来。
仿佛他们在暗自下定决心,要想办法让这些人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官复原职。
“虽然停了你们的职,但省里火耗银的亏空既然是你们造成的,还是得你们自己还,不要指望着本官会因此让你们的继任者替你们还。”
刘统勋紧接着说的另外一番话,也就让这些拿到候补官员们更加高兴,知道这意味着可以不用先为前任擦屁股,而能够先认真做自己的事,而巡抚也支持他们痛打落水狗。
而他们很多都是曾经在京师和地方做过官的,只是因为关系背景不够硬或科甲成绩不够好而仕途上不怎么进步而已,自然也知道为前任擦屁股会有多累。
元展成等原任官员自然是万分难受。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是权没有了,债务却还在。
这对于他们而言,属于双重打击了。
为此。
元展成忍不住抽着嘴角,而含泪问着刘统勋:“中丞非得逼死我们吗?”
刘统勋坐到了一张官帽椅上,摸了摸额头,而笑着问:“你们逼捐逼死的百姓还少吗?就你们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不是命?”
“如果你们真敢先以死谢罪,而不必还希图皇恩特赦,其实还算你们有点廉耻之心,我刘某还敬你们是一条好汉。”
刘统勋继续说了几句。
元展成等当场成了绿脸。
最后,这些山西原任官员也只能无奈离开。
刘统勋在这些官员离开后,就给弘历上了一道奏折,奏明了自己已试着让候补官全部代替了犯罪的现任官,而停了这些现任官的官职。
弘历在收到刘统勋的奏折后,就一边批复一边对军机处大臣吩咐说:“准刘统勋所为,停职者皆先逮拿京师待罪!”
“嗻!”
而接着,弘历就满意地笑了笑,心想,这个刘统勋到底是个积极做事的,让他试行候补官制度,就真的认真试行起来。
不过,弘历想到自己现在开展的很多新政也有不少非常违背官僚集团的意愿,自然也还是需要多备一些候补官,以避免临时需要处置大批官员,不能做到及时替代。
同时!
先准备多一些候补官,也算是给许多新任官上了紧箍咒,逼其不得不老实些。
为此,弘历也就对鄂尔泰和张廷玉等军机大臣吩咐说:“虽然,候补官制度才在山西开始试行,但吏部这边还是要先多增加一批候补官,以作推广全国之用;不能让那些结帮拉派的官员觉得,朝廷非得需要他们一群禄蠹虫豸不可!”
弘历这话说的不可谓不严厉。
但他所言的也的确是眼下官僚内部的普遍情况。
为了苟安与方便害民,官僚们总是喜欢抱团对抗皇帝意志。
对于官僚自己而言,说好听点,是要和光同尘,说不好听点就是,只有拉着大家一起下水,才好一起放心大胆的过欺负百姓的日子。
他们甚至更希望皇帝和光同尘,拉皇帝一起下水。
历史上,乾隆在前期励精图治,在后期就被官僚们一起拉下了水。
而且,历史上的乾隆在后期同流合污不说,还为了能够一起腐败,还带头践踏自己的皇权秩序,大开捐纳不说,还整了个议罪银制度。
这让官员们更加放心大胆的做起伤害民众的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固然不排除个别官僚很多都怀有救国救民的抱负、具备谨慎小心的特质。
但,官僚集团这个整体,的确是趋向于保守苟安与顽固反动的,而且总是本能地在趋向于让百姓更苦一苦,让自己更轻松一些的路径在走的。
弘历自己作为皇帝,也本能地想更轻松一些,不早起,不去费脑筋地思考如何让天下更好,不去看那纷繁复杂的奏事内容,更不去担太多的责,做太多的决定,而免得因为决策出错怕人在背后笑话,以及去承受那种失败所带来的痛苦感。
可上辈子,他被普及的国民教育,让他没办法安然高卧于西方入侵前夕的乾隆朝。
但是,他勤政图治的缘由,却是不好道于人知道。